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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漆姑,你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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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漆姑,你恨我嗎?

◎難道他……也重生了?◎

夕陽西下,都城的黃昏顯得格外耀眼,整個長安籠罩在金黃色的餘暉下,漆姑和李士父女倆的身影,在司馬別院外,被拉得長長的。

孫善敬仰李士和漆姑對於種植一事上的天馬行空,一不註意,三人再擡頭時,時間已晚。

孫善索性留下他們,用皇田種出的粟麥、和新鮮的蔬菜瓜果招待二人。

“二位不要嫌棄簡陋,雖然飯菜不像司馬府那般精貴,但都是這片土地裏種出的時令蔬菜,最是新鮮可口。”

李士不拘小節的坐下,“我們都是經歷過戰亂的,逃難的路上,哪裏講究這些,能有吃的就不錯了,比起那些吃不上飯的災民來說,這些已是佳肴。”

太倉令越發欣賞李士,這人不是假把式,胸中是真有些本事的,這樣的人,待人和善,毫不藏私,也樂意傳播自身所長。

他也見過一些掌握著知識和技術的人,他們只將自己知曉的一切都藏起來,或者束之高閣,或者奇貨可居,以此來謀取自身的利益,絕不會願意給更多人知道,李士顯然並不是這樣的人。

漆姑見桌子上的菜都是些熗炒小彘肉、涼拌小黃瓜之類的菜,頓時食指大動。

如像太倉令說的那樣,這些菜簡單制作,卻帶著食物本身的鮮嫩,她比起司馬別院那樣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精細菜,這裏才和她的胃口。

興許是久違的吃上了在李家村時候的農家菜,漆姑埋頭吃得多了些。

直到肚子渾圓,才戀戀不舍的收了手,“太倉令大人,您真是謙虛了,這裏的菜可別司馬別院的好吃多了。”

“嗝~”漆姑不由打了嗝。

太倉令看她天性自然不拒,像田地中自由生長的麥穗,隨風自由搖晃,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哈哈哈,漆姑女郎倒和我在都城見過的其他女郎不大一樣。”

李士自豪的說:“那當然,那不看看是誰帶出來的。”

二人辭別太倉令,為了消食,提前下了馬車,在人聲鼎沸退卻的大街,慢慢走回司馬府別院。

而一個修長筆挺的身影,背身站在別院的荷塘涼亭旁,聽著屬下的匯報。

今日在上林苑,漆姑遇見三位公主的事情,他已經知曉。

“你是說,漆姑她用一口流利的官話,為蕉鹿公主解圍。”

“是。”

司馬弘看著荷塘內,一株盛放的荷花,一陣微風吹過,荷葉微微顫抖,引發了一整片池塘的泛起漣漪。

很多看似不合理的事情,忽然連成了線,就像這陣微風一樣,引起了整片池塘的漣漪。

“你退下吧。”

漆姑和李士回到司馬別院,因兩人被安排暫住的院子,需經過一個荷塘,因此二人一進來,便看到涼亭中那道亮麗的聲音。

“漆姑,我敢打賭,司馬郎君是找你的。”李士調侃道。

“司馬大人不過是在欣賞荷花而已。”漆姑推著他快走,不要打擾司馬弘看風景。

“漆姑。”

李士聽見這聲低沈但富有磁性男子聲音,嘿嘿一笑,揶揄的看向漆姑,你看我說得沒錯吧。

司馬弘沿著涼亭的游廊,走到兩人面前。

李士笑道:“真巧啊,司馬郎君。”

“李先生今日辛苦了,我有些事想找漆姑單獨談談。”

李士看向漆姑,眼睛眨了眨,“可以,當然可以,我這個老人家很開明的。”他哼著不知名的小調,邁著松快的步伐離開。

“不知司馬大人找我何事?”漆姑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漆姑,你沒有什麽想和我說的嗎,或者,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

她實在想不出,這輩子,她和司馬弘之間還有什麽好說的,當然,就是上輩子他們也沒什麽好說的。

漆姑抱著手,雙眼難得的回應司馬弘的視線,她怕自己會不由自主的又被他的眼中的漩渦吸引,然後忍不住淪陷。

她眼神古怪的看著司馬弘,“司馬大人找我,卻問我有沒有想問你的?”

司馬弘想到上輩子,無數次走在都城的街上,他有時希望,身後漆姑默默跟隨的身影,有一天會重新出現,無數個深夜,看著榻上空無一人,只有她用慣的竹夫人。

沒想到,上天似乎總是厚待他的,他真的再次見到了那個無數次幻想再見一次的人。

他的臉上露出一抹漆姑上輩子、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傷痛。

他想到了什麽?什麽讓他露出如此表情?漆姑看著他的臉想。

難道是最近朝堂不太平,可是漆姑想了想,就算有什麽事,他總能解決,上輩子,他沒遇見過什麽解決不了的事。

就是後來義王勾結朝中重臣意圖謀反,也是他出謀劃策,最終,和母後一起平定了那場叛亂。

再後來,那場由郭家和二皇子策劃的宮變,她想,他和母後提前有所預備的,雖她沒能活到最後,但是想來他們也一定用最小的代價平定了那場宮變。

上輩子那麽多事,他尚且沒露出過這樣的表情,如今還有什麽事情能讓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漆姑分神想了想,隨即又想,不管他是因為什麽都不關她的事,他們之間,除了同為大晉子民,也沒有其他多餘的交集了,一切已兩清。

“司馬大人若是沒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司馬弘在漆姑和他錯身之前,握住了她的手,漆姑擡頭,“司馬大人?”

“漆姑,你……你恨我,所以你……回來後,才不願回都城,才裝作和我不認識。”司馬弘一雙眼睛,直直望著漆姑,不容她逃避一絲一毫。

漆姑猛然擡頭看向司馬弘,他眼神傷痛,卻帶著肯定。

難道他也……重生了……

這不可能!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漆姑忽然想到,他從山崖下摔下後,再醒來,看她的眼神似乎就不太對勁了,難道是那個時候?

一股滔天的怒氣撲來,漆姑想,上天對司馬弘未免太過厚待!

看她可憐,允她重來一世,可是司馬弘又為何要重來,難道他的人生還不夠順遂,不夠被優待、不夠名垂千古?

沒天理!

再說,他為什麽要告訴她!

明明她已經決定和這一世的他劃清界限,上輩子的那些事,就留在上輩子。

這輩子,他救了她,他們一筆勾銷了,可是他為什麽要來,為什麽……

漆姑甩開司馬弘的手,“司馬大人發什麽瘋,我和你並不熟悉,也沒有多深的交情,談何恨不恨的。”

“司馬大人,既然今日說到這份兒上,我再明確一下,我和你沒有任何一點關系,感謝你送我回京和救了我,但我也是因為你的突然闖入,才落入險境,救我也算是你的職責。今後,我只是皇宮裏眾多公主當中的一位,您是前途無量的司徒令,我們!沒有任何一點關系!”說完,她收回自己的手,退後一步,和司馬弘拉開距離。

“哈哈哈,好一個沒有一點關系,漆姑,這就是你所求嗎。”

漆姑回頭,嘲笑的看著他,“司馬大人,這難道不是你所求?”

司馬弘似乎有片刻失神,漆姑轉身,邁步向前。

身後,“漆姑,你在自欺欺人。”

漆姑腳步落在地上,她依舊沒有回頭,朝著夕陽的方向離開。

夜晚,窗外蟬鳴吱吱吱的,吵得人心煩意亂,漆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這蟬鳴何時才有個休止,睡不著,根本睡不著!

漆姑索性披上衣裳,起身推開窗戶,今日夜晚無雲,月亮又大又圓,月光灑向窗戶,打在漆姑的臉上,她原本有些粟麥色的皮膚,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潔白無瑕。

上輩子的事情,重生那麽多年,其實她已經漸漸淡忘了,她手放在胸口上,這裏,已經感覺不到那麽疼痛了。

可是,今天司馬弘問她,她恨不恨他的時候,她的心還是不由自主的跳了兩下,她原來也沒有嘴上說的那樣雲淡風輕。

如果司馬弘真的也是上輩子的司馬弘,她會忍不住怨恨他的,可恨,他為何要告訴他,他還不如不告訴她,就讓她以為她是一個全新的司馬弘,一個不認識的司馬弘!

就像窗外的蟬鳴一樣,司馬弘此人,攪得人心煩!

“喲呵!漆姑沒睡吶,來和阿父喝點?”

阿父居然也沒睡,他從她窗邊走過,手裏拿著一個玉色的酒壺。

漆姑推開門,兩人坐在院子裏的石椅上,她看阿父臉色有些蒼白,“我看阿父臉色不好,阿父的腿又疼了?”

李士拍了拍自己的腿,“嗨,好著呢。”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念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光鄉。”

漆姑看著站起來,對月當空那的阿父,“阿父,用你平時的話來說,你現在這樣子有些做作了。”

“啊,是嗎?”

“那我再來一首,人有旦夕禍福,月有陰晴圓缺,此時古難全。”

阿父的詩好是好,就是她沒聽過。

她胳膊撐在石凳上,看著他阿父詩興大發,又道:“嗯,這首也不好,太悲了,再來一首,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月既不解影,影徒隨我身,暫伴月將影,行樂需及春……”

阿父笑著,可是這笑容裏有漆姑理解不了的愁緒,就像以前在李家村,阿父也曾看著月亮苦笑時一樣。

阿父原來也是有心事的人,他的心事又是什麽呢。

“我想家啊,我想我爸媽,我想我寫好了還沒發的期刊,我想念我那幾個衰崽學生,最重要的是,我想念冬有空調,夏有暖氣的房子,還有手機、淋浴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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