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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俺不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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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俺不是公主

◎祝公主此去都城一路平安◎

月黑風高,隔壁的屋子鼾聲震天。

院子中,一頎長身影站在月下,身後,司馬弘的屬下單膝跪地,“主公,屬下來遲,還請恕罪,主公身子可有礙?”

“無礙,山上那些人可是清理幹凈了?”

“回稟主公,都清理幹凈了,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燕王的女兒沒有找到。”

“繼續找。”

“是。”

司馬弘輕咳嗽幾聲,阿峰忙道:“主公還是到行館中修養吧,您中了瘴氣,又和燕王餘孽周旋許久,這樣窮鄉僻壤,不利於您修養。”

司馬弘擺擺手,他的傷並不嚴重,“今日我似乎見申衛等人也在這村莊中?”

阿峰道:“沒錯,說來也巧,申衛等人奉命尋找公主,沒想到大公主就在這李家村。”

“是嗎……”司馬弘站在朦朧月光下,眸子晦暗不明,“你先回去吧,好好料理接下來的事情,我暫且先留在這裏。”

次日,漆姑起床就扛著自己的鋤頭就準備出門。

“漆姑,阿父為你做點吃的,用了朝食再去。”

漆姑扯了個假笑,“不,不用了阿父,我去李巧,哦不,去公主家,她肯定能招待我吃點好的。”說完,一溜煙的跑出了自家院子。

來到李巧家,屋外守著高大的侍衛,漆姑諂媚的道:“各位官爺,俺想見見公主,可否通傳一下呀?”

漆姑見這高大的士兵盯著他的臉多看了兩眼,她也沒在意,上輩子也是他來接自己回宮的。

不過這個申衛實際是郭夫人的人,她也是回了都城後才慢慢得知這些的。

只是現在想想,也許母後一開始就不想讓自己回宮,否則怎麽會放心讓郭夫人的人,來接自己回宮。

想到母後,漆姑心中有些失落,盡管回宮後那些年,她和母後感情並不好。

回宮後,發現記憶中的阿母,已和宮中的皇後娘娘完全不一樣。

流落在外的這些年,她很思念母後,父皇剛剛舉事,前途未蔔,母後帶著他們東躲西藏,不僅要照顧他們,還要照顧年邁已高的大父、大母。

母後卻將所有人都安排得妥帖,她永遠無法忘記,六歲時的那個夏天,母後背著弟弟,牽著她的手,涉過溪流,翻越高山,不知道走了多久的路,她看到母後鞋子上破了一個大洞,裏面是磨破了厚厚一層皮的大腳趾。

可是,母後沒有喊過痛,她緊緊的牽著她的手,背著四歲的弟弟,弟弟壓彎了她的腰,就像地裏種的果樹接了大大的果子,樹枝卻不堪重負的彎下腰。

阿母原先清秀的面龐,變得越發堅毅,她的腳步從未停止。汗水從她的額頭低落,她的眼神卻只專註著前方的路。

“漆姑,抓緊阿母的手。”

“漆姑,堅持一會兒,馬上就能見到阿父了。”

“漆姑,站起來,我們馬上就到了。”她的聲音已經很疲憊,可是她的手一直緊緊的牽著她。

後來,她們走了一天一夜,終於找到了還不是父皇的阿父。

在裕縣的大山深處,她和阿母、阿弟度過了一段短暫安寧的日子。

可幸福的日子是那麽短暫。

阿父的大本營被當時的燕王發現,父親被燕王的人一路追擊,阿父拋下他們,獨自逃命!

身後是騎著快馬的敵人,母親又一次背起了弟弟,牽起了她的手,一如他們去尋找父親的那個夏天。

只是這一次沒有那麽幸運,那些騎著馬的敵人太快了,在比人還高的草叢中拼命奔跑,一向冷靜的阿母臉上,頭一次露出了驚恐的神情。

漆姑的手緊緊的握著阿母,她以為這一次和之前的那些逃亡一樣,並不知道,眼下的情況何其危急!

她邊跑邊回頭,看見身後騎著大馬的人,馬上就要追到他們了。

她不會忘記,母親臉色蒼白,一張唇幹裂著的唇,抿得緊緊的。

阿母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的那一眼,帶著痛苦、不舍、絕望以及決絕。

阿母說,“不想死就找地方藏起來!”然後,曾經緊緊牽著她的手,突然松開。

她站在草叢裏,看了看被阿母放開的手,又看向母後背著弟弟,劈開前面草叢,崎嶇奔跑的背影。

那個時候,並不很明白,阿母松開她的手,意味著什麽。

求生的本能,讓她趴下了小小的身子,在地上爬著爬著,荊棘條刺破了她的手掌,僵硬的時候頂著她的膝蓋,她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她出了一小會兒神,而申衛,看著穿著一身麻衣,還扛著鋤頭,一副農人打扮的漆姑,以為她和村裏其他人一樣,是來和公主攀關系的。

申衛揮了揮手,“公主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走走走。”趕她離開。

漆姑道:“我和公主,十幾年的同鄉之誼,關系十分要好,還請您去通傳一聲,公主聽見是我,肯定會見的。”

申衛鼻孔朝上,眼睛朝下低低的看著她,想了想,終是板著臉,“等著。”

不一會兒,申衛去而覆返,將她領到李巧屋外。

李巧家是十裏八鄉的富戶,屋舍不算小,這幾日迎來送往,好不熱鬧。

漆姑站在李巧的屋子外,心中暗道,李巧果然比她是和當公主,想她上輩子,哪裏有李巧這樣自若。

那時想起來,自己當真沒有公主的氣派,離開李家村,也走得悄無聲息的。

哪像李巧,請全村吃席不說,指揮申衛等人也是得心應手。

所以嘛,這公主和該李巧來當,母後想來也更喜歡這樣的孩子,而不是她這樣畏畏縮縮,半點沒有她氣派的女兒。

漆姑一進李巧的房間就大為震撼,短短一日,李巧房間裏堆金砌玉,連床幔都換成了比金子還貴重的絞紗。

漆姑將鋤頭放下,啪一聲,鋤頭落地的聲音,嚇了李巧一跳,她捂住心口。

“草民扣見公主。”漆姑行了個村裏人大禮。

漆姑跪在地上低頭,哼!嚇死你,鼠子李巧,還想派人殺她,要不是她福大命大,還真被她得逞了。

李巧身後穿著深紅色曲裾的宮女道,腰板挺得板正,“公主,您如今身份不一樣了,這樣的鄉下人還是少接觸為好。”

漆姑擡頭,記得這兩個宮女也是郭夫人的人,上下兩輩子,不變的是,這兩個宮女傲慢的態度。

“這位阿姊說的是,我們這樣的人的確不見為好,我呢,今日就是來給公主請個安,畢竟公主也算咱們李家村這雞窩裏,飛出的金鳳凰了,過了今日,也不知以後還能再來給公主磕頭不,對嗎,公主~”

漆姑仰頭對著李巧咧著一張嘴假笑,露出白皙的兩派牙齒,陰森森的。

李巧看她皮笑肉不笑,心中暗恨,死漆姑,命真大,她絕不會,讓她壞她好事。

她回頭對兩名宮女道:“兩位阿姊先出去吧,我有些話單獨給她說。”

兩個宮女還要再說,但李巧卻高聲道:“怎麽!我的話你們都不聽。”

漆姑忍不住心中給李巧豎起大拇指,想起自己前世那個慫啊,別說大聲呵斥了,便是吩咐她們做事都不敢。

兩個宮女互相看了看,最終還是出去了。

等她們出去,漆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層,關上了身後的門。

李巧嫌棄的用手扇了扇漆姑拍起來的灰,“本公主還沒讓你起來。”

漆姑不理,只是被一扇鑲嵌了黃金的屏風吸引了目光,實在太金光閃閃,她不由自主上前,正要伸手感受,被李巧拉住了手。

“這東西可貴重了,你這樣的人碰壞了,可賠不起。”

漆姑收回手,一手拿起自己的鋤頭,一步一步逼近李巧。

李巧退後兩步,“李,李漆姑,你,你想幹什麽!”她怕漆姑做出點什麽事來,但更怕她說出什麽話來。

漆姑將鋤頭放在自己面前,雙手杵著鋤頭把,收起了剛才的假笑,“你巧,你是公主嗎?”

李巧這兩日體會到了當公主的滋味,現在要有誰說她不是公主,她定要和誰拼命。

為了捍衛自己是公主這個事實,她挺起胸膛,“俺,俺當然是公主!”

漆姑拍手,“好,很好,李巧我佩服你,要不說你適合當公主呢。”

“李漆姑,你別胡沁,什麽適合,俺就是公主!”

漆姑道指著自己的鼻子,“那公主看看,俺是公主嗎?”

“放肆,你怎可能是公主。”李巧生怕外面的人聽見他們的對話,壓低了聲音呵斥。

她嘴上說得理直氣壯,心裏卻是清楚,那塊玉佩怎麽來的!

李巧道:“你現在就算去揭穿我也沒用,你手裏什麽都沒有,根本就不能證明那塊玉佩是你的。”

她擡著下巴,那玉佩是李漆姑自己丟的,她撿著了,就是她的,她就是公主!

屋子裏安靜得連灰塵揚起的聲音,仿佛都聽得見,漆姑眼神定定的看向李巧,不說話,直看得李巧發麻。

太恐怖了,李漆姑這是什麽眼神啊,仿佛那眼神裏裝著無數只捕獸夾,她就是那只馬上就要踩到陷阱的獵物。

漆姑冷笑,獵物?李巧在她眼中不過一只蠢鼠子!

“沒錯,公主說得太對了!俺不是公主!”

李巧有點搞不太明白漆姑了,她瞅著她,“你什麽意思?”

漆姑湊近李巧的耳邊,道:“公主可知道,都城的繁華有多繁華,皇宮多少宮殿,琉璃瓦,水晶燈,數不清的豪奢珍寶,用不完的金銀,香車寶馬,多少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李巧不解,“李漆姑,你,你到底想說什麽!”往日怎麽沒發覺,這死漆姑,看人的眼神那麽駭人。

漆姑嘖了一聲,“公主不用多此一舉派人殺我。”

她重重的看了一眼捂住心口的李巧,重新將鋤頭抗道肩膀。

她身穿布衣,褲子挽到小腿,腳 踩一雙草鞋,露出的皮膚,因為常年下地,顯得黝黑。

她毫不猶豫的轉身,鋤頭差點碰到李巧頭,李巧正要罵人。

只見漆姑推門走了出去,邊走邊說:“我家田裏忙,祝公主此去都城一路平安,永享富貴!漆姑就不送公主了,咱們後會無期。”

留下一個扛著鋤頭的背影給李巧。

李巧站在門邊,她知道,她什麽都知道,可是為什麽她……她竟不想進宮……

而她走在李家村阡陌縱橫的小道上,從此,成為李巧心中記憶最深刻的畫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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