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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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當當當!

“東西給你放門口了!”大白在門口喊了一聲,又推著平板車去敲下一家的門。

褚玥穿上自制的塑料防護衣,帶上口罩,手裏舉著酒精噴霧,把門推開一條縫。

毫無章法的対著門外一通掃射,褚玥用晾衣桿穿過塑料袋的環,把一周的物資使勁拖進來,再次噴灑酒精消毒。

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快一個月,沒有盡頭的時間,守著百十平米的家,與外界唯一的聯系就是窗戶。

夜晚燈火通明,街上空無一人。三百萬人口的城市陷入沈默,原來人類可以消無聲息的活著。

手機突然響了。工作繁忙的褚玥沒想到有一天她也能不用看手機,就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

她快步來到客廳,本能的先消毒,再拿手機。視頻接通後,紀明斐抱著六月出現在手機屏上。

“今天的菜送到了嗎?你那沒有斷糧吧?體溫量了嗎?不舒服的話一定要趕緊去醫院,知道嗎?”紀明斐一上來先例行叮囑。

褚玥點著頭,一字不落的接收著老婆的愛意。等她的車軲轆話全說完一遍,褚玥才能開口,不過今天她忘說了一條。

“你還沒問我吃飯了嗎?”褚玥笑著補充道。

“肯定吃了呀!那不是鍋還在後面的桌子上呢。”紀明斐眼神一向好使,剛接通就看見褚玥背後餐桌上的小奶鍋。

褚玥回過頭去看,還真是。她換了個看不見鍋的角度,說:“家裏怎麽樣了?疫情嚴重嗎?六月還那麽小,千萬不要讓她感染了。昨天晚上小區還拉走好幾個,救護車響的人怪緊張的。”

紀明斐擔心地問:“小區有人感染了?離你住的地方遠嗎?”

“到處都是感染者,遠不遠已經不重要了。再說我又不出門,病毒總不能順著窗戶外面飄進來傳染我吧。”褚玥笑著安慰她。

“早知道就應該先辦婚禮了…”紀明斐後悔的小聲說道。

“老婆,老婆,看著我!等我一解封,就立刻飛奔到你面前,給你辦一場盛大的婚禮!你喜歡去海邊,還是高原,要不去國外…哦,國外現在比較危險,那就去北京,上海,新疆,西藏?幹脆我們扔下六月去旅行吧!”

六月聽到自己的名字,突然擡起頭。她盯著手機裏的女人,用力扣著光溜溜的屏幕,阿巴阿巴的叫起來。

“你閨女不樂意了!”紀明斐換了個抱孩子的姿勢,屁股対著鏡頭,褚玥就只能看孩子的尿不濕了。

褚玥拿著手機換了好幾個視角才意識到她動沒用,然後不開心地說:“我不想看六月的屁股…”

“她老是抓手機。”紀明斐把孩子往肩膀上托了下,“六月又重了,我一只手都快抱不動了,她力氣也大,有時候根本搶不過她。”

褚玥不可思議的註視著手機上的小屁股,“你說,六月會不會是alpha?不是說檢測結果會有2%誤差嗎?說不定我們六月其實是alpha呢!”

“……”

那個概率也太低了。

“老婆。”褚玥拖著長音撒嬌,“馬上又要過年了,去年這個時候,我正開車往瀧藤趕呢。”

“那天你說,你易感期到了。”

紀明斐當然記得。

當她打開門看到褚玥站在外面時,所有的感性情緒一下子湧到胸口,她的心因為這個女人的出現狠狠的悸動著,她知道那不是信息素的原因。

也許在不知不覺中,她早就愛上了褚玥,只是過去的失敗經驗不斷的拉扯著她,讓她不要去愛。

褚玥懶洋洋的趴在沙發扶手上,跟紀明斐分享她的意外發現,說:“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突然發現我們一家三口的名字裏都有個‘月’字。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紀明斐毫不掩飾地捂著嘴,“啊,被你發現了!”

“……”

老婆的演技又退步了。

褚玥掐指一算,神神叨叨地說:“我一個,你一個,六月有六個,這肯定是個暗示!我們會在孩子八個月的時候結婚!”

距離孩子八個月已經不到一個月了,瀧藤連解封的苗頭都沒有,她們怎麽可能有時間準備婚禮?

紀明斐癟嘴,嫌棄道:“你是被關出毛病了吧。”

“啊!”褚玥突然發瘋,叫了一聲,“你怎麽知道?再這樣下去我會瘋掉的!我從來沒有在家待過這麽長時間,每天晚上我都在想著找根繩子從窗戶爬下去透透氣。”

“你住在七層。”紀明斐提醒她,“我們家沒有那麽長的繩子。”

“我不會被永遠關下去吧!等我出來的時候,六月都結婚了,她帶著她的omega和孩子來看我…我不僅錯過了她的成長,還有她的婚禮。天啊,我們的婚禮還沒有辦,我們不會辦在六月後面吧!…”

褚玥越說越離譜,紀明斐索性掛了電話,讓她一個人在家裏瘋。

一低頭,褚玥發現手機屏黑了。原來是老婆掛了她的電話,突然間她的情緒更悲觀了。

“放我出去!我還沒結婚呢!”

整個小區回蕩著褚玥的嚎叫聲。

樓下分發物資的志願者聽了都直搖頭,“得,又瘋一個。”

“昨天好像也是她吧?”另一個志願者小聲說,“說要看著孩子長大什麽的。”

其他人面面相覷,然後繼續分發物資。



封城的第48天。

褚玥半夜難受的醒來,發現自己發燒了。

體溫計一測,38℃!

褚玥第一時間收拾好東西,通知負責小區疫情防控的志願者,在等救護車的時候,她給鄧傑打了個電話。

“老大你不要嚇我,你怎麽會中招呢?是不是體溫計壞了…”

“壞了溫度只會更低…”褚玥靠坐在門口的凳子上,有氣無力地交代說,“早知道就不應該每天跟明斐打視頻了…明天她聯系不上我,肯定會找你,你就說我去當志願者了,暫時不能接聽電話。”

鄧傑都快急哭了,“小紀夫人不會信的…”

“能瞞一天算一天,剩下的以後再說吧!”

対於未來的事,褚玥已經開始害怕了。每天的新增人數和死亡人數都在提醒著她,這一去,她將平等的面対死神的審判。

可是她死了,爸媽怎麽辦,老婆怎麽辦,孩子怎麽辦…狗病毒,美國佬,瑪德!

褚玥抓住門把手用力一按,幾個大白帶著擔架出現在門口,她暈暈乎乎的被這些人帶走。

她特別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樓道,腦海深處泛出這樣一段話來:

死神就坐在門外的過道裏,坐在幽暗處,凡人看不到的地方,一夜一夜耐心地等我。不知什麽時候它就會站起來,対我說:嘿,走吧。

那晚的風很涼,車燈很閃,空氣很自由…



紀明斐是在褚玥被拉走的第二天晚上,從鄧傑那裏得知的消息。她怎麽可能相信志願者這種鬼話!

那天以後,褚玥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了消息。

幾天後,沈卿安出現了。她帶著口罩站在紀明斐家門口,確認了家裏沒有孩子才敢進來。

紀明斐已經有些憔悴,她給沈卿安沖的咖啡都沒有攪開,就這樣端給了客人。

沈卿安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褚玥的事我聽說了,也托人打聽了一下,她還在醫院接受治療,你不用太擔心。”

紀明斐點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

“其實我是希望你們幸福的。以前対褚玥糾纏不清,是因為過去太多的事情讓我沒法放手。我也很想找你聊聊,不知道這是不是個合適的時間。”

“你說吧。”紀明斐把淩亂的頭發別到耳後。

沈卿安猶豫了很久,才說:“你知道她背上有道傷嗎?”

“知道,她說是以前做手術留下的。”

“她沒跟你說是什麽手術嗎?”

“沒有。”

沈卿安嘆了口氣。

“那是七年前,我爸突然去世,按照股份比例應該由我接替我爸董事長的位置。但是我爸的兄弟姐妹太多了,我根本鬥不過他們,一個omega的性別就把我限制住了。褚玥聽說了我的事,她說要幫我,我以為她只是開玩笑。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我決定讓她試試!”

“如果一個年輕的掌權者宣布要把某個人推上高位,一定會引起其他人的忌憚和抵觸。但如果這個人是掌權者的情人,這個阻力立馬就會消失。所以,褚玥就成了我名義上的女朋友。”

“我還記得那天是除夕,我訂好了餐廳等褚玥一起來跨年。結果我卻接到了她打來的告別電話!她說,她要用自己的命換沈嘉楠的繼承權,50%的機會,她賭她能贏。我到醫院的時候,她正在搶救室,警察告訴我,她被沈嘉楠開車撞出十幾米遠,監控錄像拍的非常清楚,是沈嘉楠故意傷人。”

“她賭贏了!在醫院躺了三個月。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是她故意打電話激怒沈嘉楠,讓沈嘉楠從她身上開過去,把最後的博弈機會留給我和他的父親。沈嘉楠上當了,因為那時候褚玥已經得知,我叔叔患上了嚴重的心臟病,他根本不可能當上董事長。”

“我該怎麽相信,一個願意為了我放棄生命的人,卻一點都不愛我。”

紀明斐慢慢擡起頭,一語道破,“兩肋插刀的交情,確實是最好的朋友。”

“……”

這個解釋,一下把沈卿安從死胡同裏扯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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