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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喜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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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喜惡

江夫人楞住須臾, 忍俊不禁道:“你在替他埋怨我嗎?”

本冷著的臉掛上歡喜的笑意,語氣卻染上某種不易察覺的厭惡:“他應該感謝我才是,要是沒有我, 他可活不到現在。”

“一個未出生就克死父親,嬰孩時又害死娘親的惡鬼, 他要是死了, 才能下去給兄長和月姐姐賠罪!憑什麽他們都死, 他一個天煞孤星卻能活得好好的?”

“我都把他丟到無人看管的紅雲園了,他吃爬蟲啃樹葉都能活著,賞他糠咽菜更是恩賜, 要不是月姐姐說要讓他長大,他早就死了。”

江夫人的話遠在她的預料之外……

商雨霽默然, 未被她的話帶跑, 了然道:“因為你不喜歡他。”

組成江夫人錯亂認知的緣由有很多, 也很覆雜, 但商雨霽懶得分析。前一代的恩怨落到一個出生不久, 隨便傷寒都可以奪走性命的嬰孩身上,說嬰孩害人無異於荒誕無稽, 不過是把悔恨、無能、憤怒, 怨恨等諸多情緒遷怒到一個無辜者身上:

“嬰孩害不了人。你還活著,他也不是天煞孤星。”

江夫人知道這個道理, 可她就是靠著一口怨氣或是怒氣撐到如今,她不敢回想曾經的自己遷怒一個嬰孩, 而且他還是兄長和嫂嫂唯一的孩子, 因為她的不作為和蔑視,最後這個孩子受著苦難長大,她卻認為這是他活該付出的代價。

兄長的死是必然, 甚至與嫂嫂在一起後還多活了一段時日。嫂嫂對自己身死早有預料,在死前把孩子交給她。她猜到逼死嫂嫂的是自己對抗不了的力量,無力挽回嫂嫂的性命,又沒法為她報仇,憎惡無能的自己,到最後卻把所有的怨恨交托在還不會說話的嬰孩身上……

她自欺欺人這麽多年,如今被面前的丫鬟直接點明。

點明這個她不願承受的事實,她和逼死嫂嫂性命的惡徒沒有區別,她的行為就是在逼嫂嫂的孩子去死!

江夫人雙肩顫動,屋內一時陷入沈寂。

知曉江夫人狀態不對,這種情況問不出什麽內容。當然,商雨霽也沒了問話的心思。

大不了對著遺物胡亂分析一通,也比再問下去聽到更難聽的惡言好多了。

梁上傳來細響,商雨霽擡頭道:“東西拿到了嗎?”

月下飛揚的塵埃如閃爍的星辰,窸窣摩挲聲裏,江溪去悶聲回應:“嗯……”

“下來吧,我們該走了。”

眨眼間,繪有花鳥蟲獸的藍紫色長裳落到身側。今日他聽著惠姑的話,一點點描摹,把自己化成娘親的模樣。

眼尾上挑,眼角狹長,唇瓣如血般殷紅,又在臉上添了幾筆,使得氣質變得淩厲,盛極的容貌好像能刺疼觀者的眼,是極具攻擊力的美艷。

與她明艷奪目,鋒芒畢露的美貌相比,江溪去更像一幅潑墨塗彩的水墨。

皎潔清輝灑在他的面容上,清幽月色把僅剩的那一分不相像抹去,沈著臉的江溪去站在月光下,恍惚間,江夫人像是看見嫂嫂親身站在她的面前。

江夫人唇角顫顫,不知所言。

商雨霽出聲打斷她覆雜的心緒:“今日辛苦夫人陪我們一趟,還請夫人拒絕前些日以前輩舊友後輩登門的拜帖,我們先行一步。”

兩人轉身,離開了陌生又熟悉的住所,江夫人幾步跑了出去,喊住她們。

商雨霽停下腳步,江溪去抱著一個老舊的包裹,也跟著停下。

“不知夫人還有何事?”

她支支吾吾,良久,才輕聲問道:“你……怨我嗎?”

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江夫人失落道:“……怨我,也是應該的。”

江夫人問的是江溪去,商雨霽便想讓他自己回覆,不論愛恨癡怨,皆是他的感悟,她就不替他解釋了。

說是如此,可見他歪了頭,宛如稚子般天真又殘忍道:

“你是誰?我又不認識你……”

“唔——”商雨霽一個擡手,手疾眼快地捂住他的嘴,不看江夫人恍若受到雷擊,僵在原地的難看臉色。

被手動堵嘴的江溪去也不反抗,眨著眼等阿霽後面的指令。

商雨霽掛上標準的工作微笑,一口氣匆匆道:“我們溪去怎麽會怨夫人您呢?要是沒有夫人,溪去也不會有長大的機會。當然,還要辛苦夫人數年如一日地堅守月姨的遺物,若不然我們還未來,遺物先落到賊人手裏就糟了。夫人的艱苦付出我們都看在眼裏,溪去自然不會對夫人有怨恨。我們這邊有點急事,先走了。”

江夫人還未詢問以後能否再相見,又想到自己的作為如今說這些話不過惺惺作態,思慮再三,不等與她們道別,眼前的兩人早消失沒了影。

說完一骨碌的話,商雨霽悄悄做立刻走的手勢,江溪去準備一手掛著遺物的包裹,一手將人抱走。還是她擔心遺物半路掉落,雙手接過遺物,捧在懷裏,再讓他把她帶上。

以往覺得高聳的紅雲園院墻,此刻他僅用兩步就上了墻,步法運轉,借著月色朦朧,跨越半個京城,從城西一路往城東去。

相擁的黑影極速掠過,巡邏守衛中為首那位察覺到湧動的氣流,話還未說,那黑影就消失在視線之中。

……好熟悉的畫面,他在巡視城東時也見過這兩個黑影,可是根本攔不下人。

下次別讓他再看見,終有一日他要把這些以武犯禁的家夥通通關起來!

“你那句話回得不錯。”商雨霽誇獎到。

面對一個莫名其妙的人,果然無視不理會的態度更讓對方破防。

江夫人扭曲可怖的情緒,他一句輕飄飄的“不認識”就把她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商雨霽對她的觀感很覆雜,她幾次在關鍵時候救下江溪去,也是有著最基礎的關照江溪去才能活下來。更何況江夫人嫁於江金富時,還是一個妙齡女子,為了守護阿月的遺物,近二十年的大好歲月都呆在江府,面對不計其數的試探能堅守約定,不讓旁人拿走,直到她們的到來。

但是她對江溪去的苛待……雖說江溪去幼時未曾體驗過多少美好,便把那些苛待看作正常,被下人欺辱,吃著餿掉冷掉的剩菜,吃不飽就扯雜草生吃蟲鳥填肚,衣裳破爛,生生破了數次的皮抗過一個又一個嚴冬……

他要是真的沒人關愛,是一個孤兒就算了,偏偏還有一個江夫人,江夫人不想養育也行,在府裏幫他說幾句話,下人是最會看主人家臉色的,知曉江夫人對他的態度雖不算喜歡但也不算厭惡,便會對江溪去保持不近不遠的距離,就算沒有少爺的待遇,可也不至於如同野人一樣長大。

更何況,在自己問出為何要如此對他時,江夫人說的話她不喜歡,那是一種毫不避諱的,刺耳的嫌惡,不論她到底是如何想的,但她說的和做的都深深傷到了他。

就算之後升起片刻愧疚又算什麽?孩子死了知道來奶了,早些時候做什麽去了?

商雨霽小聲道:“你不要傷心,以後還有我呢,她們不要你,我要了。”

捧在手裏的遺物限制她發揮,她側著身把重量壓到他身上,有時候不開心了,和親朋好友相依偎會好很多。

“長天要我,長天好,不要難過啦。”

腳步不停,半個京城的風光飛速在眼前略過。

“我才沒有難過。”她可是家裏的頂梁柱,要是她倒了,可憐的江小溪只能每日以淚洗面了!

“嗯,長天沒有難過,那長天不要聽她的話。”江溪去攏緊懷裏的人,自有邏輯道,“她說的話不好聽,不好聽的話是壞話,會說壞話的人是壞人,而壞人的話我們都不要聽!”

“聽壞人的話就會……”他停頓一瞬,認真道,“就會賠了秋水又折了兵。”

“秋水不想和長天分開,所以長天不要聽壞人的話。”

“……”人生就是一個巨大的回旋鏢,她唬他的話,如今又被他拿來哄她。

但聽他說完,沈重的心松了些,她應聲:“好,我不聽她的話,睡過一覺,就把它們都忘個清楚。”

發覺阿霽心情好了些,他又說道:“在聽到她說的話不好聽之後,我就不聽了!”

商雨霽啞然失笑:“誒呀,我們的秋水變得好聰明啊。”

“嘿,長天比秋水聰明。”

連續當了兩天的賊,她感覺有些腰酸背痛,果然,沒有哪個工作是容易的,包括竊賊。

翻墻進了賈府,終於碰到地面,她還覺得腿軟,險些站不穩。

確認她無事後,江溪去才撤回她腰上的手。

把包裹放在一邊,兩人快速清洗一番,換好寢衣,江溪去點燃燭火,火光葳蕤,屋內一片通明。

趁他點燃燭火,她抻著腿問道:“你怎麽取下這包裹的?”

出於某些顧慮,阿月並沒有把自己的來歷告訴江夫人,就算給江夫人下蠱,在她看來是阿月對她“動了手腳”,興許知曉阿月是南疆人,還是惠姑以舊友之名登門,見到惠姑的著裝才能猜出些許過往吧。

既然如此,她多是一位謹慎之人,江夫人是明面上的鎖,未過江夫人這關便不會知曉遺物的位置。若是越過江夫人知曉了埋藏之處,那如何安穩拿下遺物又會是一道難題。

燭火明亮,他仔細說了取物的過程。

找到位置-發現卡槽-解答巫蠱問題-輸入密匙-發現木箱-再解蠱毒-又一個木箱。

“最後一個木箱,鎖口有只蠱蟲,唯有身上有同心蠱母蟲的人的血液能刺激蠱蟲離開。”

要不然,那只劇毒的蠱蟲就會瞬間炸開,而它體內煉制的毒素足以奪取任何竊取遺物者的性命。

商雨霽愕然,怪不得說遺物的歸屬人是他,因為同心蠱的母蟲,就是阿月親自種在他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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