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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人有多大膽 就有多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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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人有多大膽 就有多瘋狂

回到賈府, 商雨霽闔眼,不看取出的斂息蠱以何種方式離開她的身體,聽江溪去說聲“可以”, 她才試探著睜開半只眼。

傷口處纏上細長的白布帶,江溪去小心在上面打了個結, 她記得傷口不大, 但也沒反對他嚴陣以待的態度, 暗暗威脅道:“那只蠱蟲,你可以正常養著,唯獨不能把它加進你的‘珍藏’裏。”

斂息蠱一離體, 微涼的體溫上升,心臟有力跳動, 總算不是那副在地府門前徘徊游蕩的半死不活樣子。

“它死後, 我可以做成樣方收起來嗎?”

“這個隨你。”商雨霽對蟲子變成標本的接受度很高, 隨口補充一句, “讓它自然死, 你中間別插手。”

想起今夜聽從指令葬身火海的秘語蠱,以江溪去的能力, 有的是蠱蟲願意為他赴湯蹈火……別是為了收藏進過她體內的斂息蠱, 就下令它立即赴死做成標本。

江溪去連忙道:“我不會這樣做的。”

這只進過阿霽身體的蠱蟲,他才不會奪去它的性命, 若是不出意外,它也不會再被派去做其他事情, 總之進過阿霽體內的蠱蟲就不能再進第二個人, 要是混雜氣息就難辦了,他單想要阿霽的氣息。

別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涉及到關乎她的事, 想法最跳脫的非他莫屬。

……雖說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她願意慣著,真要論誰對誰錯,她也得分走一半責任。

揉搓他的腦袋以示對辛苦一日的撫慰,江溪去呆呆彎腰,眉開眼笑接受她毫不客氣地一頓蹂躪。

夜色已晚,疲憊一整天的商雨霽打著哈欠,換了寢衣,隨意收拾就爬上床,往裏挪動,留下一半的位置給他,江溪去快速跟上,相擁而眠,終於結束此日的行程。

一場大火,死去一個無關緊要之人,周傲暗罵晦氣,由著管事處理後續,除了必要出面的時候,他才會過來看一眼。

就這般掀起片片漣漪,很快沒了聲息,京城又恢覆成往日熙攘的景象。

得了消息,淑妃倏忽停了動作,片刻後墨水浸染,在紙上留下一團烏黑,丫鬟的驚呼聲未曾聽進,她垂首,輕嘆一聲:“可惜了。”

不知這句可惜,是嘆逝去的蘭沅芷,還是得從頭來過的字帖。

……

醒來時,窗外響起瀝瀝雨聲,江溪去披著外裳下床,如水的長發散在身後,打開窗子,涼風裹挾潮濕的水汽和草木的氣息進了屋內,一只手從鼓起的被褥伸出,做了個手勢,吧嗒一聲壓在枕上,接著傳來悶響:“可以了。”

白色衣袖垂至手肘,回到床榻邊的江溪去單膝跪在邊緣,俯身靠近,袖口拉上,遮住露出的皓腕,五指輕握她的腕骨,往他身後拽去,再松開時便虛虛搭在他臂膀上,瞧來像是將他環抱,江溪去往前貼近,熟悉的氣息環繞,便與她睡了個回籠覺。

淅瀝雨聲相伴,溫暖的被衾裏,兩人一起睡過了頭。

日上三竿,外面仍在下雨,發覺不對的商雨霽從床上彈射起身,卻被腰上的手壓著,止住了動作。扯著手邊他披散的頭發,商雨霽強制把人喚醒,睡眼惺忪間,江溪去哼唧著纏了她一會兒,方起了身。

知曉她們昨夜做賊去了,回得晚,在屋外察覺到兩人活著呢,易沙便沒叫醒兩人,任由她們睡過了頭。

廚房裏小火煨著熱粥,吃了兩碗暖腹。商雨霽坐在大堂閑坐,外面風聲雨聲樹聲分走她的註意,她幹脆把手上的游記一攤,擺在桌上,撐著臉頰看向堂外綿綿細雨。

京城的春來得比揚州晚,因而揚州已是春末,京城卻是春光正好。

玄明捧著一卷書,來到大堂尋了個好位置,方一坐下,商雨霽像找到話頭,開口問道:“叔父為何不去尋師兄,而與我們一道留在府裏?”

“師兄事多,難騰出時間招待我,倒不如不去他面前討嫌。”

其實更多是因為他們的身份太敏感,長公主給玄清身份坐了掩飾,他們再過去還得多撒幾個謊,謊多了難圓上,還不如就和商姑娘一道,省事又省心。

商雨霽目光飄悠,語氣平淡得恍如說家常話:“叔父,要是有一樣東西,它確鑿無疑屬於你,你還會對它謹小慎微,又爭又搶嗎?”

雖有疑惑,但他思索過後回道:“既是我的東西,我爭搶做什麽?反正它遲早會落到我手中。”

“那你說,什麽情況下,人們才會對明知會拿到手的東西如此慎重?”

“除非此物很重要?或者是沒真正拿到手中不安心,怕中途出意外?”

是啊,她也曾這樣認為。

毋容置疑,皇位是整個大安最為貴重的珍寶,人人為了拿到它拼得頭破血流,反目成仇,你死我活……流盡最後一滴血燒盡最後一顆淚也不曾後悔。

但不一樣的是,周傲母族強盛,又有皇帝青睞和朝廷大部分勢力支持,皇位對他來說,無疑是囊中之物。

商雨霽曾想過,二皇子不論是鑄兵武還是游走各派拉攏勢力,都是因為皇位沒有真正傳到他手,出於以防半路被異軍突起的皇室宗親摘去桃子的顧慮而做出的種種努力。

可除了長公主,其餘宗親不值一提,並不需他做到如今這個地步——包庇一位奪嫡失敗的皇叔藏在他的府邸裏。

一個身份特殊的,甚至要與他爭奪帝位的“敵人”。

什麽情況下,才可以讓一個名正言順,人心所向的繼承人,鋌而走險都要掩護一個對他產生威脅的人?

除非是,人心所向是真,名正言順是假。因此他要做兩重準備,一是照常掩蓋自己名不正言不順的事實,在未被眾人發現真相的同時,安穩拿下皇位,等真相來臨,皇位已定,一切蓋棺定論,再悔不能。二是拉攏忠誠的臣子,或提前知曉真相的勢力,即使在真相爆出,他人反對之時,他們仍能支持他奪位。田牧因姻親天然與二皇子同盟,兩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蓮花園裏的齊王便是知道真相之人,也是二皇子的一大助力。

為什麽二皇子會與齊王有聯系?雖然不至於說兩人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關系,可為何跳過其他更可靠更有用的選項,選擇一個身份尷尬的齊王?

總不能是眼饞對方失敗的奪嫡經驗,要來上一場失敗乃成功之母,避開前者失敗的經驗走出另一條通天道吧?

念此,商雨霽回憶起昨日,見到二皇子時感嘆他與長公主長得相差甚遠,仔細對比,兩人確無相似之處。這是自然,兩人只是同父又不同母,雙胞胎都不一定長得相像。

但疑心在見到水榭的男人後陡然猛升,因為她驚訝發現,遠遠看去,他似乎與二皇子有著些微的……相似?那時忙著偷聽和送蠱,沒有沈下心分析,眼下得了空,心頭的疑慮忍不住上湧。

有時候就要往越大膽越荒誕的方向想,沒準答案就是如此出乎意料?

要有多大膽?

總不能是沖著兩人不過兩三分相似的臉,就猜他們是父子關系,懷疑皇帝被背叛了吧?

哈哈,這也太好笑啦,就算要大膽猜測也不至於這麽無厘頭啦!

難道說二皇子不但是貍貓換太子的假皇子,在血脈是假的情況下還要頂著假皇子的身份去奪真皇位嗎?

這和他帶著九族在墳前亂蹦有什麽區別?不對,要說的話,皇帝也在他的九族裏,皇帝總不能下旨殺了自己吧哈哈。

“……”哈哈哈……商雨霽心裏幹笑,為自己的猜測之荒誕佩服不已,可越到後面,越是心虛。

不會吧?應該都是她亂想的吧?

玄明本來瞧她停了詢問,臉上緩緩掛上思忖的神情,為不打擾她的思緒,不再出聲。

誰想再次從書卷中擡頭,商姑娘何止是換了臉色,魂好像都不在身上了。

商雨霽的臉色愈發難看,慌亂之下抓皺了手邊的游記,呼吸也急促幾分。

可能是她猜錯了,他們沒準僅僅是有點像,齊王和皇帝是兄弟,外甥還似舅嘞!親戚間長得像是正常的啦!

——但是她不正常啊!

就算她沒到言出法隨的地步,也到了掃雷滿地是雷的“好運”程度……要真把這個猜想當做無事發生她自己都不信。

結合上面猜測到的,搭上他們如果擁有關系那一切都通了。

周傲知道自己的來歷不正,即使有眾多支持,也怕真相暴露後,處境變得天翻地覆,誰都可以咬上一口,所以一邊維持表面的身份,一邊與齊王等未雨綢繆,做好奪位的準備。

叔侄的血緣關系足夠,可中間的聯系仍舊脆弱,父子也好不到哪裏去,但比叔侄還是要親密一些,起碼足以讓二皇子信任他們是同一個陣營,接著想方設法幫忙遮掩行蹤。

可惜這裏是皇家,是皇帝手下的皇家,如若為了江山穩定,在大皇子病逝後,皇帝早該另立太子,否則底下的皇子們兄弟鬩墻,互相殘殺,未定下的繼承人也是朝堂混亂的緣由。

要說皇帝不知立太子可以穩社稷嗎?

不,他肯定知道,皇帝自己就是靠拼殺奪下的皇位,沒有誰比他更清楚一個穩定的太子可以減少多少兄弟紛爭。

而不是像如今這樣,為安撫朝堂大臣,與周傲親近,對他的親睞有目共睹,即使遲遲未立太子,皇帝作出的表率一定程度上勸撫住了部分要立儲的聲音。

大臣見了皇帝的表率,大多會認為下一任皇帝就是二皇子,為了自己家族地位的延續,自是要與未來的新帝拉攏關系,因而朝堂上勢頭最大的便是二皇子一派。

偏偏太子就是不立,給一些有想法的皇子和宗親微渺的希望,萬一呢?萬一到了最後,皇帝並不想讓二皇子成為太子呢?要是想的話早就立儲了,何至於拖到今日也沒個準信?

有了幻想就有人敢動作,有了動作便逃不過同室操戈,骨肉相殘的下場……此般種種,皇帝都知道,但是,他什麽也不做,就維持著明面上的風平浪靜,相安無事。

以此旁觀他們廝殺,他們岌岌可危的兄友弟恭,而他穩坐釣魚臺。

沒有太子與大臣聯手將他架空,沒有稚嫩的新帝不滿他緊抓在手不放的權力而讓他成為空有其名的太上皇!

無人敢質疑他滔天的威嚴,無人敢反對他的金口玉言!

從始至終,他不過是緊攥手中權勢的狂徒。

皇帝以為自己能把控局面,結果在他不知情的幽隅裏欲望和渴求扭曲翻湧成為一團醜惡的怪物,到最後,這只永不滿足的怪物越長越大,直至將他吞吃入腹,葬身欲望的深淵。

從未有人能長久地穩坐於釣魚臺上,皇帝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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