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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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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春

燕頃與商雨霽聊了會, 才發覺她右臉頰上的紅痣,他盯了好一陣,正當商雨霽要詢問哪裏不妥時, 他卻收回了視線。

他敢肯定,商小妮子先前絕沒有這顆紅痣!

雖然紅痣在她面上灼灼其華, 但身為醫者的直覺卻在告知他, 此物絕非善類。

那從皮肉下透出的叫人背生冷汗的危險, 猶豫再三,燕頃開口問道:“這痣,何時生的?”

商雨霽下意識觸摸右臉上紅痣的位置, 回道:“同心蠱成,就出現了。”

“你感覺如何?可有哪裏不適?”

她搖首, 解釋道:“惠姑說這是蠱成的正常表現, 我暫未感到哪裏不適。”

解釋完後, 商雨霽就見燕頃不滿地側頭, 他轉得太快, 一時間她也不確定那面上的怒色從何而來。

不過多半不是對著她,要不然燕老早就沖她吹胡子瞪眼了。

“燕老為何獨生悶氣?”出於好意, 她多問一嘴。

燕頃回過頭, 眉眼間的怒意消退,卻染上幾分哀愁:“這命啊, 真是難逃,二十年前我未能救下江莫留, 二十年後我同樣解不開這同心蠱。”

到最後, 他眼睜睜看著許多人的命圍繞一點攪動,命絲纏繞,淩亂難分, 亂作一團又讓人束手無策。

突如其來的自愧襲來,他頓時對自己的醫術欠缺感到不滿。

未想到燕老為此苦惱,商雨霽無言,片刻安慰道:“世事總無常,哪有人遇到難題都能迎刃而解?燕老您已盡力,至於終局如何,就非我們所能把控。”

聞言,燕頃擺手低聲道:“也是活回去了,反倒讓小輩來寬慰老夫,商妮子你放心,不過一時的悲春傷秋,老夫見的生死多了去,也看開許多,不至於沈溺於此。”

說是這樣說,但當江溪去與惠姑學蠱路過,他沒好臉色地瞪了兩人一眼。

見他這般作為,商雨霽在他身後掩面忍笑,倒是安心許多。

看來燕老確實未受到影響。

江溪去對燕老的眼風渾然不知,指尖穩穩停只顏色華麗的彩蝶,另一只手高高舉起,欣喜地向她招手。

日光下,蝶翅煽動間,其上的鱗粉流光溢彩。

與他熠熠生輝的狐貍眼相襯,一時難分伯仲。

見他好似要邁步過來,卻在下一步躊躇停下:“雲銷,我先和惠姑去後院了……”

商雨霽頷首同意,揚著手同兩人道別。

待兩人走了,燕頃才出聲:“算他機靈沒過來,那蝶別瞧著漂亮,毒得很,也就她們南疆人不怕這些毒蟲蛇獸了。”

“好了,我也該走了。”燕頃揣上商雨霽給的醫刀和銀針,心中急著回去試用。

最好是在師弟面前使上一手,叫師弟眼饞,勸他作院長一事自然水到渠成。

到這時他可是還替小妮子著想呢!

再看看她?

盡是想坑騙他們老人家!

商雨霽隨口說道:“近期在試著印刷新的醫書,裏面又添上不少新的衛生防護要點,待印刷好了,我就帶去給二位看。”

燕頃豎起耳朵,聽到有新的內容那可是心癢著想看,可惜還未做好,只得催促她到時別忘了拿去給他們一觀。

完全忘記方才還在暗暗譴責她。

“咳,學院開課需新醫書,得麻煩兩位大夫從簡至難編寫成冊,用於教習。”商雨霽有些心虛補充到。

果不其然,燕老大夫跳腳指著她道:“你這個、這個壓榨,欺負老翁的壞妮子!”

他還以為她轉性了,沒想到在這裏擺他們師兄弟一道。

這一切都怪她們之間過於熟絡!

人就應該把關系停在初見時的客氣生分上!

商雨霽迅速求饒,軟著聲哄了良久,終於是把人哄好了。

其中不免賠了許多禮進去,可比起讓杏林二聖著書與鎮守大安首個醫學院,這些賠禮不值一提。

今日的大商人商雨霽穩賺不賠!

春意在眾人忙碌中早已抵達揚州,不知哪夜春雨淅瀝,揚州一夜間變成綠的海洋。

郊外低矮連綿的山披上綠袍,微風吹過好似翻湧的浪潮。

翠綠吐芽的柳,片片冒出土地的小草,就連粉墻黛瓦下的臺階上長出的團團青苔,春意悄然盛滿揚州城。

“走吧,今日去踏春,你再織下去不得兩眼發昏?”商雨霽編好布娃娃的發型,開口到。

由於習武課業與縫制嫁衣兩項任務相沖,商雨霽與三位師父溝通,減了江溪去習武的時長,師父們也是理解,因此擠出不少時間來。

江溪去趕制嫁衣,商雨霽就在旁邊忙手頭的事。

她也想過幫忙,結果在江溪去要穿的嫁衣上縫出一個歪七扭八的雲鶴,針腳錯亂,瞧來勉強成型。

但和一側栩栩如生的雲鶴相比,對比慘烈。

本想讓江溪去拆了重縫,不料他喜歡極了那只初具鶴型的作品。

在他靦著臉挽留和睜眼說瞎話誇耀初學至此已是很有天賦的話語中,商雨霽同意留下那只特立獨行的雲鶴。

兩件嫁衣就差收尾的細節,因而出於對他近些日子的辛勞,她提議出門踏春歇息一天。

如今春光爛漫,正是欣賞萬千春色的好時候。

江溪去面色柔和,收緊針線,停了動作,擡頭笑道:“好,等我帶上些出門的東西,我們就去踏春。”

商雨霽拍了拍腰側的荷包:“輕裝上陣,要是想要什麽當場買就是。”

她說完這番話,完全可以想象自己的身軀之偉岸。

“阿霽好厲害!我都聽阿霽的。”

“你快換身方便出行的衣裳。”

“好~”他拉長尾音,起身快步回屋換衣裳。

等他回到書房前,商雨霽順手把他匆忙系得松垮的腰帶系正,大致檢查無誤,挽著他的手臂出門。

揚州城的春如同一幅凝聚畫家畢生功力也難以描摹其神韻的畫卷。

草木欣欣向榮,野花星星點點,淡妝濃抹皆宜。

和煦日光下綠意盎然,萬物生機勃勃。

微風吹來遠處濕潤的氣息,拂面時像要沾濕江溪去的長睫。

泛濕的眼睫因沈重緩慢眨動,他指尖微動,緩緩找尋她的手掌。

商雨霽忙著看絢爛的春景,沒有發覺他的動作,雙手觸碰時自然與他交握。

滿眼繁花,她都看不過來,走了好一段路,周圍行人同鳥雀般嘰喳,唯獨沒有他的聲音。

她側頭擡眸,就見他發呆似的註視眼前春景,靠近一瞧,他的目光沒有落點,只是一味將景色收入眼中。

也許這就是他的賞景習慣?那她就不打擾了。

準備收回的視線,倏忽與他對視上,商雨霽嬉笑:“看你太安靜了就來瞧一下你,怎樣?揚州城的春景好看吧?”

江溪去頷首:“好看……和來揚州路上的不一樣。”

“因為各地差異,所以它們都有獨屬於自己的春天。”

“好神奇,我好想和雲銷一起看其他地方的春天。”

似被什麽擊中,聽著這番感觸的話,她恍惚憶起,這是他看過的第三個春天。

一個在紅雲園,一個是去年來揚州的路上,最後一個則是如今揚州城的春。

她沈默片刻,抓緊了相握的手,莞爾道:“會的,我們會見到許多的春。”

沾了濕氣的狐貍眼終於墜下懸掛已久的水珠,江溪去跟著揚起一個燦爛的笑顏:

“我們要一起看!”

阿霽總說他無條件順從著她,沒有點自己的想法。

但明明是她總在縱容著他,總是為他許下百般承諾,偏偏這些承諾,都會一一落實。

林明山說得對,他們此生所有的運氣,皆花在了遇到她們上。

能遇到阿霽,他真是幸運。

商雨霽指著前方:“走吧,前面有座廟宇,我們去看看?”

“嗯!”

往前一段山路,桃花開滿枝,風一吹落,桃紅漫天。

山寺前種了棵大桃樹,花壓枝頭,枝椏上系著不勝數的祈願紅帶,隨風飄蕩,亂了來往者的眼。

兩人進廟裏上柱香,又拿了兩條紅帶到一旁寫願望。

駐守的師父習慣一問:“兩位可需幫忙抄寫?”

“我們自己來,就不麻煩師父了。”

師父指了桌筆的位置:“請自便。”

商雨霽挑了毛筆,示意江溪去在她旁邊書寫。

毛筆蘸墨,紅帶上落下行雲流水的字句。

寫了如此久的毛筆字,她可是今非昔比,不再是曾經那個字跡扭曲,偶爾穿插錯字的那個她了。

江溪去的字倒是一板一眼,橫豎撇捺,規範得好似印刷出來的齊整。

出於對他願望的尊重,商雨霽沒想窺視他寫了什麽。

待他停筆,她便招呼著去到老桃樹下系紅帶。

兩人在樹下走了一圈,商雨霽揉著擡久了有些酸痛的後頸:“你看到哪裏有空位嗎?”

江溪去上手幫她揉捏,回道:“有,不過有些高。”

商雨霽又仰起頭,日光如碎金透過樹梢間隙,斑駁光影撒在她面上,璀璨奪目,叫他移不開眼。

她突然偏過頭來,把手中的紅帶塞到他面前,眼裏的笑意更勝春色三分:

“麻煩我的小海天,把祈願帶系在上面吧?”

長睫輕顫,他收回揉捏的手,接下面前的紅帶,目光輕柔,耳尖染上紅霞,抿唇笑道:“嗯,不麻煩的。”

阿霽的事情,都不麻煩。

“雲銷要乖乖在這裏站好,我很快回來。”

她又不是三歲的稚童!

雖是這般想,她還是應了聲。

桃花樹下的商雨霽擡首,盯著幾步跳上枝杈的人,另一旁廟宇拐角處的紈絝少爺,含淚註視眼前唯美的一幕。

嗚嗚嗚,他心尖尖上的兩位美人,如此相處甚是叫他心動。

家仆抹了冷汗,小聲提醒道:“少爺,這兩位不日就要成婚,我們不招惹她們了吧……”

實在是身後死死盯著他們的民眾過於可怖,家仆生怕這群百姓一見不對,就將可憐的他和少爺大卸八塊。

紈絝少爺賊心不死,嘀咕著:“我院中還缺這樣兩位可人的……”大美人。

話還未說完,家仆連忙提醒:“少爺,不要忘記了你的臀!”

紈絝少爺果斷噤聲。

他可忘不了那群楊家幫的人跟見了仇人似地威脅他,最後是父親狠狠打罵他一頓,事情才就此揭過。

紈絝少爺捂住發顫的臀。

為了它,他已多日未招惹哪家的漂亮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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