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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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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陽城

陽城, 軍營。

帳內,蘇醒過來仍有幾分虛弱的其其格飲下苦藥,面露憂色, 小心看了帳內,確保無其他人, 放細聲問道:“拉卡爾, 為了救我, 你答應了那位大安貴人什麽?”

拉卡爾放下溫熱的米粥:“以後為她效命。”

“多久?”

“……”

他沒有回答,其其格差點端不住手中的藥碗:“效命到……死?”

“阿姊,對不起。”

帳內陷入安靜, 其其格頓時感覺眼前一片眩目,她大口喘著氣, 過了一陣才平覆下呼吸:

“你也是為了救我, 你沒有錯。”

“拖了你的後腿, 是我這個阿姊不對才是。”

“阿姊沒錯……這毒, 阿姊記得是誰下的嗎?”其實拉卡爾心中已有猜測, 在林泉身邊待了些時日,他的直覺增強不少。

其其格伸手揪住他的衣袖, 回憶起那日的遭遇, 眼裏掃盡了懊悔與愧疚,點點的星火在她眼中閃爍:“是大王子, 是他逼迫我吃下含毒的羊肉。”

“他從一開始,就藏著壞心, 人面獸心的家夥。”

“拉卡爾, 你一定不能放過他。”

帳外傳來號角聲,拉卡爾穿盔帶甲,拿起長刀, 與阿姊道別。

寒風從掀開的一角灌入帳內,其其格垂首,方才試圖撐起的身軀剎那垮下。

陌生的環境,虛弱的身軀,被她拖累的阿弟……她不能在拉卡爾面前示弱,他已為她做了太多犧牲,她不能絆住他的腳步。

至於背叛鮮卑的名聲?

即使被他們戳破脊梁又如何?

她只有一個阿弟。

她得趕緊好起來,她手腳利索,要是能討得那位長公主歡心,興許可以讓阿弟少上幾個戰場,少留幾道疤。

朔方的冬風刺骨,抗著寒冬,兩軍又小範圍交手,大安步兵不如騎兵靈活,大多落了下風。

副官看著戰報,嘴都要急得起泡,這裏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拉卡爾所在的小隊,常帶回捷報,總算不全是敗局。

雖說林將軍叫將士們以保全自身性命為主,避其鋒芒,但滿目的敗仗瞧來,也是讓人心梗。

也不知林將軍還有什麽法子,一直叫他不要著急。

他能不急嗎?細作可是傳來消息,草原要發起大總攻了,眼下的小打小鬧,不過是草原最後的試探!

而他們大多打了敗仗,漲了草原的氣焰,卻也消了陽城軍的志氣,再這樣下去,陽城軍沒了心氣如何打?

更重要的是,長公主提前好幾日秘密抵達陽城,別人不知,負責安置殿下一行人的他還不知曉嗎?

在殿下面前打了敗仗,這同直接說將領無能有何區別?

即使林將軍此前的戰績可靠,副官仍要擔憂戰術是否可行。

雖早有準備,但草原的總攻出乎意料來得迅猛,站在城墻上,可見遠處一片黑影壓來,來勢洶洶,不可阻擋。

陽城全城戒備,拉卡爾請命,自願成為先遣隊抵禦鮮卑進攻。

待鮮卑兵臨城下,陽城前列隊反擊,鮮卑騎兵沒有半分滯意,碾著將士們身軀而去,戰爭一觸即發。

憋了多日的氣終於有了氣撒,大安將士用力揮著手中的武器,斬下一個又一個頭顱。

鮮卑騎兵不甘示弱,借著精湛的騎術在戰場上來去自如。

拉卡爾如同惡狼,一路盯著指揮的鮮卑貴族,他認出來了,那貴族正是大王子的手下,那個叫他把阿姊交給大王子的人!

怒火在心胸燃燒,好在他的阿姊已經醒來,為了阿姊,他不能冒著失去性命的危險奪下貴族的頭顱。

身旁的同袍見他狀態不對,叫喚一聲,拉卡爾搖頭示意自己無事。

廝殺到第二日黎明之際,焦灼的戰局僵持不下,雙方息鼓偃旗。

鮮卑撤退,快至營帳之際,藏了一夜的奇兵突襲,側翼進攻,在鮮卑松懈時,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天殺的林泉!竟敢在此設下圈套!”

依恩的怒斥淹沒在馬蹄的奔騰聲中,在頭顱落地的一瞬,他最後見到的是雙狠厲的含情眼。

……是大安的,長公主!

他們都被林泉騙了!

真正要他性命的,不是林泉,而是長公主。

林泉,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棋子!

死不瞑目的依恩直直倒地,大安將士高舉他的頭顱高呼:“依恩已死!依恩已死——”

受驚的馬兒奔逃,沒了氣性的鮮卑騎兵漸漸敗下陣來,直到紅日高懸,周朝雲領著成群的鮮卑敗軍回城。

夜裏,陽城軍中一陣整頓,整整兩日的激烈廝殺,將士們早累作一團,緊繃的弦驟然松開,很快在熟悉的環境中昏睡過去。

就連同袍的哀嚎聲,也未能喚醒他們,反而借著此起彼伏的嚎叫聲,睡得更加安穩了。

“痛、痛、痛——小木大夫輕些!”

膝蓋處剜了大塊肉的士兵被摁在塌上,小木撒下一碗烈酒,士兵只覺傷口燒著疼,癢得難耐。

“刮下肉都不疼的人,怎麽怕烈酒澆傷?給我按住了,不要讓他亂動!”

小木掏出銀光發亮的利刃,一點點切去半掉不掉的爛肉,再取出洗凈曬幹的裹簾,將傷口死死包裹:“不想死的話就給我忍著。”

自從進了軍營,小木醫治傷口的手藝嫻熟的同時,嘴上的功夫飛速增進,見哪個不滿意的,都得刺上兩句。

這群皮實的家夥,不罵幾句,是真的把醫囑當耳旁風,叫好生養著,不出三日,他總能逮住下床亂跑的傷者。

真是氣煞他也!

士兵咬牙強忍,不忘再叫一句:“誰料這新酒入肚烈,不入肚更烈啊——”

“再叫就叫你以後吃不到酒了。”

他要下一個禁止軍中將士飲酒的醫囑!

周圍傷得輕些的同袍幸災樂禍,小木一個個指過去:“你們誰也別想逃。”

帳中的將士連忙勸他歇了氣,隔壁帳裏的小石送來了幹凈的器具:“小木莫生氣,他們不聽我們的話也無事,大不了和林將軍說聲,讓林將軍治他們,林將軍的話,他們總不能不聽。”

“小石大夫,您口下留情啊——”

軍醫樂得見他們還跳脫的模樣,也是此次傷亡並不算慘重,可以說是大獲全勝,營地裏的氣氛歡悅許多。

依恩的頭顱掛在營地最顯眼處,月色皎潔,高桿上的頭顱目眥盡裂,餘留著生前最後一絲懊悔、憤怒與恐懼。

曾經高高在上,對他們動輒打罵的貴族老爺,如今死了就是死了,再高的權力,也比不過長刀劃破咽喉,身首分離。

依恩是,大王子是,可汗……也是。

“阿弟,回帳吧,外面風寒。”

呼嘯北風傳來斷續的輕喚,點醒了出神的拉卡爾。

他停下擦拭長刀的動作,轉過身,望見披著被衾出帳的阿姊,北風拂亂她的發,拉卡爾收起長刀,連忙跑去,將她送回帳內。

“阿姊,這句話也該對你自己說才是。”

將帳,不同於營地難得的輕松氛圍,周朝雲身穿利於行動的常服,坐於上首,面色凝重盯著臺下之人。

鮮卑的軍師……

一個貪生怕死,用訊息換取存活的投機者。

“可汗將命大王子在依恩啟程半月後,帶大軍支援……”

軍師被送出帳,林泉與副官對視,副官擔憂道:“半月不正是……”

“此時此刻。”崔殊停了搖扇,睜開微瞇的眼,神色沈重看向長公主,“也許眼下,大王子已抵達陽城。”

周朝雲手指輕敲扶手,問林泉道:“他們練得如何?”

林泉拱手回話:“有一戰之力。”

副官不明兩人的交談,偏生帳內其他人看著深以為然,好似除了他,都知曉殿下與將軍話裏的意思。

莫非……將軍真有什麽秘密武器不成?

陽城外,因周朝雲突襲而亂成一片的鮮卑駐地,又來了一批意外來客。

為首穿著華麗的人停了馬,命人先行修覆殘破蕭條的氈帳。

“大王子,以此帳為餌,誘陽城軍深入探查,屆時,我們拿下他們易如反掌。”

大王子側眼望來,掃視片刻,方認可道:“沒想到你這人還挺聰明,阿父叫你來可真是沒錯。”

“那也是大王子深得可汗心,可汗信任大王子才把如此重任交給您。”

雖然曾懷疑軍師是阿父的眼線,為此他還惱怒了一番,但此人說話實在好聽,他倒是可以多留此人幾日。

新上任的軍師哄走了大王子,回去後抹了不存在的汗。

天老爺的,他,堂堂丐幫胡大畫,居然有一日做到了鮮卑可汗得力軍師的地步!

回去後他要和弟兄們多炫耀幾句!

霍少俠真是料事如神,這大王子就是個愛聽好話的虛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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