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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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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道來

幾日過去, 荊州轉變的風氣崔殊看在眼裏,他不得不感慨,商姑娘提出的“在百姓面前演場戲”的法子太有趣了。

這可比他們最開始計劃的冒充百姓, 在其中大誇長公主來得有用多了。

他早早就覺得這位商姑娘是一個妙人,今日親眼所見, 更確信了自己的想法。

崔殊搖著手中的檀香扇, 一邊井井有條地探查荊州布局, 一邊默默在腦海勾勒如何改進重建的方案。

又過了一日,久不見天日的荊州終於迎來了日光,厚重的雲層漸散, 日光從中溢出。

這時,同樣迎來的, 還有一位意外來客——萬商盟商隊。

商雨霽聽到這個消息時, 驚訝片刻, 又想到萬商盟算得上是一個義盟, 此舉倒也不至於意外。

不過想來, 李刺史又得高興迷糊了才是。

接連幾日,燕頃得空了就往商雨霽所在的住所走, 只是他時不時出神, 連江溪去都發現了他的異樣。

眼下,燕老大夫又一次看著江溪去的臉發楞, 商雨霽無奈問道:“燕大夫,可是他有什麽不對?”

燕頃回神, 瞧了她一眼, 喃喃道:“只是覺得這位小郎君好似有些眼熟罷了,奇怪,到底是在何處見過呢?”

能成為杏林二聖, 燕頃的記憶力毋庸置疑,讓他覺得眼熟的,必然是他曾經見過的人。

南疆的蠱,姓江,再加上這張臉……

還有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

靈光乍現,燕頃立即抓住了其中的思緒,如同在一團麻線中,找出了它的源頭。

那雙清明卻不年老的眼落於江溪去身上,燕頃突然笑道:“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這番作態,連商雨霽都不由得好奇,詢問道:“老大夫可願意講講?”

燕頃頷首,輕咳兩聲,坐在一旁娓娓道來:“此事要從二十年前說起了。”

“二十年前,老夫當時在江湖上闖出不少名聲,多的是有人請老夫治病,其中便有一位女子,讓老夫救一救她的夫君。”

“女子長相極艷,以老夫多年的看人經驗,她絕非是大安人,見她真摯想救她夫君,老夫決定瞧上一瞧。”

說到此處,燕頃停頓一下,望著認真聽他說話的兩人,問道:“她的夫君姓江,你們來猜一猜,是哪地的江氏?”

商雨霽意識到燕老說的似乎是江溪去娘親的往事,若是要救人,自是江溪去的爹,京城城西江府的江老爺。

可若是如此簡單,燕老不會單獨拿出來問她們,或者說,其中另有隱私?

江老爺也姓江,那人興許和江老爺是有些幹系的,不然,江溪去也不會在江府裏長大。

她曾偶然聽府上的老人提起過一句,江老爺是搬到京城來的,並非京城人,當時她正忙著賺錢改善紅雲園的生活,沒有多加註意。

而且那些丫鬟恨不得對主動伺候癡呆三少爺的她避之不及,更不可能和她細細道來。

想了許久,她恍然想起,江溪去有一回沖撞了大少爺,被大少爺罰跪祠堂。

她試圖救下江溪去,卻求路無門,只好在他罰跪期間,偷偷帶吃食給他。

那時她怕江溪去害怕,還陪了他一段時間,待在祠堂中無趣得很,她便到處看看,正好看到牌位上的名字。

不過,當時的她沒識多少字,隱隱認出幾個簡單的字樣,現在想來,上面寫的正是“河北道”。

至於罰跪最後,還是江夫人出面,讓本被罰三日的江溪去,跪了一天就回去了。

好像大少爺想反對,卻被江夫人壓下。

江老爺,祖籍河北道,那女子要救的人,是不是也來於此處?

往深處想,如果女子救的不是江老爺,那她口中的夫君,興許是江溪去真正的爹,他又是誰?

江老爺知道江溪去不是他的孩子嗎?

不對,要知道不是他的孩子,一向精明的江老爺又怎麽會養著他?

等等,就江老爺把人丟到紅雲園裏不管不問的態度,也不能算是養著江溪去。

更重要的是,江夫人,江老爺的續弦,商雨霽還在江府時,就沒聽到過多少關於江夫人的消息,仿佛這人在江府中被抹去了一樣,她又是為什麽會在那時出手,救了江溪去一把呢?

有些事情不想倒好,一想便會發現其中錯亂之處竟是如此的多,恍若深藏的內情,漸漸浮於水面。

一想到此,商雨霽不由得懷疑——

原文,有那麽多背景設置的細節嗎?

可要她再往下回憶書裏的內容,她心驚地發現,腦海裏的文字像是蒙上了一層紗,再也看不真切。

什麽時候的事?

她什麽時候淡忘了書中的內容?

冷靜,先冷靜下來,沒記錯的話,她在蘇醒記憶時,就把關鍵的情節寫了下來,到時再把它找出來看看,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回燕老大夫的問話。

商雨霽按下慌亂跳動的心,回覆道:“可是河北道的江氏?”

燕頃有些意外,想來她應該是有自己的路子,知道了些內幕,他頷首:“是,河北道一個落魄的士族男子,頗有天資,秉性純良,不過可惜,他先天體弱,是早死之相。”

“老夫給開了幾個方子,最多能延續他些時日,本是想叫女子看淡些,不想她……”

默然一瞬,燕頃感慨道:“她說,‘醫救不了的,還有蠱可以救’。”

“那時老夫還不明白是什麽意思,如今見到了小郎君,倒是明了。”

“小郎君長得更像他爹一些,不過那人面容清瘦,不似郎君這般紅潤,因而老夫第一眼也沒瞧出來。”

燕老大夫的話,更是把她的猜測落實,商雨霽沈思著,又問道:“老大夫可知兩人姓名?”

想來江溪去就是二人的孩子,燕頃便沒有隱瞞:“男子叫江莫留,女子嘛,我聽他們的對話,是叫月明珠,倒是個好名字。”

幾日下來,燕頃也看出了江溪去遲緩反應慢的性子,這不是天生的愚鈍,更像是長久不與人交流形成的孤僻。

這種案例他還見過另一個呢,霍老頭家的二徒弟,那個自幼與狼長大的狼孩,林明山。

想來這兩人說是不幸卻又很幸運,都遇到了接受容納他們的善人。

“好了,故事說完了,老夫來說說這蠱。”燕頃肉眼可見放松下來,笑道,“老夫一開始也是想錯了,以為蠱多是害人之物,但如果是那個女子的話,這蠱,該是用來保命的。”

“至於保的是誰的命,這就難說了。”

他繼續道:“如果是娘親對孩子的拳拳之心,那這蠱自然是保孩子的命。”

商雨霽反應過來,接話道:“但要是為了救男子的蠱,保的卻是他人的命。”

“姑娘敏銳。”燕頃誇讚到。

可商雨霽笑不出來,猶豫問道:“那她用此蠱,救成功了嗎?”

燕老大夫指了指江溪去:“答案,一直在姑娘眼前。”

要是成功了,江溪去也不會獨自在江府長大。

“其實往好處想,凡事皆有代價,能救一個生命垂危之人的秘蠱,必定難以培育,也許,她到最後都沒有成功養成呢?”

商雨霽苦澀笑了笑:“希望如此……”

她來回瞧著江溪去,一時不知該如何言語。

“好啦,你這小妮子!老夫我都沒下定論呢,怎地一副沒救的模樣!”

燕老大夫驀然喊話,把商雨霽嚇了一跳,可不得不說,老大夫這番一說,她心底好受不少。

是啊,還沒確定是好是壞,怎麽能先把自己嚇倒了?

而且她要是害怕,那一直依賴著她的江溪去又該怎麽辦?

她們已經經歷了如此多的磨難,還沒一起走到終點,怎能半路因膽怯停下腳步?

商雨霽自我安撫好了,向燕老大夫道謝:“多謝燕大夫提點,是晚輩關心則亂了。”

等送走了燕老,商雨霽渾身沒力似的,軟軟倒在江溪去身上,安靜地抱著他。

江溪去伸手回抱,把她圈進懷中,用下顎蹭了蹭她的發頂。

“都把我頭發蹭亂了。”商雨霽靠在他懷中,聲音有些發悶。

他立即停下動作,瞧了眼她的發,發現沒亂,又小心貼上,這次倒是沒有繼續蹭,溫聲道:“亂了我再給阿霽綁起來,阿霽不要生氣哦。”

“我沒生氣。”

“那阿霽也不要難過。”

“我也沒難過。”

“嗯,我們都不難過。”

江溪去沒有說環抱腰間的那雙手悄然間愈發用力,只安靜地抱著她,在曦光與微風裏,靜靜地相擁。

商雨霽在他胸膛上轉動腦袋,江溪去覺得有些癢,忍不住哼聲。

“你害怕嗎?”

她問的是蠱這件事,江溪去道:“有阿霽在,我不害怕。”

他最害怕的,是阿霽不要他,其餘的,只要有阿霽,他什麽也不怕。

商雨霽笑了聲:“倒是顯得你勇敢了許多。”

江溪去順桿爬:“阿霽願意和變得更勇敢的我一直在一起嘛?”

她又用了幾分力抱住,輕聲道:“……願意。”

“阿霽我好像病得更重了。”

“什麽?”

“我的心跳得好快好快,你快聽聽!”

商雨霽化身商大夫,笑得花枝亂顫,給他下了診斷:“你這不是生病,你這是心動。”

江溪去雙眼澄澈,與笑起的她對視,跟著抿唇笑起:“嗯嗯,我這是因為阿霽心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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