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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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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眼淚

第二天,成岳真的把端午帶回來了。

成岳身後還跟著司機,手裏拎著陳蘭香給他們帶的兩大袋東西。

鄭宇沒問什麽情況,把貓接過來就帶著它回了房間。

貓房也還是老樣子。端午是只聰明貓,一下就認出來這是它小時候的房間,興奮地在裏面各種玩鬧。

貓在屋裏撒歡鄭宇就不管它了,他關上門,準備去把藥吃了。

成岳剛送走司機,站在客廳裏收拾東西,見他出來就去把飾品盒拿了出來。

“換了新繩子。”他說。

鄭宇之前沒怎麽戴,繩子磨損其實不算厲害。

成岳取出來替他戴好,末了看著他認真道:“下次再摘,就真的找不到了。”

鄭宇擡眼正好對上他的眼神,心跳猛地加速,他錯開臉,低聲道:“知道了。”

他正要走,成岳又拿出來新的東西。

一個手提袋。

鄭宇疑惑地看他一眼,接過來一打開,瞬間燒紅了臉。

“誰讓你拿的。”他真的有點生氣,可是成岳讓他氣不起來。

“阿姨讓我帶給你的。”

鄭宇咬牙切齒地說了謝謝,拎著東西回房間去了。

手提袋裏是他的“破爛”。

就是那些和成岳有關的東西。

這個行為就像是青春期時思緒敏感的少男少女,把一些用用無用的東西藏起來當做時光寶盒,實際上當長大後的自己無意發現這些東西的時候早就忘記了當初的心思。

而當前的情況更壞,那就是東西被別人發現了。

還沒等他從尷尬裏緩過神,成岳敲門了。

他讓鄭宇去書房一趟,說有東西要給他。

成岳拿出了一本材料,很厚一本,封面什麽都沒寫。

鄭宇坐在他對面打開看了看,問:“這是什麽意思?”

甜品店選址方案,從位置到周圍商圈的情況和各種利弊都寫得清清楚楚,甚至還帶有市場調研,一看就知道不是一時半刻能弄好的東西。

成岳說:“讓你留下,我總要有點誠意吧。”

鄭宇看了他一眼,對方誠懇的眼神讓他說不出一句話。

他知道,成岳一直是一個很俗的人。

送禮物必須送貴的,還要有一摞摞的現金做背景。雖然審美不低,但是作風卻有點像暴發戶。他之前說錢是最基礎的付出,但鄭宇知道,他每次送禮物不單單是錢。

還有愛。

那麽這份材料是錢多一點還是愛多一點。

鄭宇還不想知道。

“我現在不想要。”鄭宇握緊了手裏那沓紙,用力到指尖泛白。他幾乎不會拒絕別人,但是總能拒絕成岳一次又一次,他知道,這是成岳默許的特權。

所以他把材料放下了。

成岳像是已經預料到了一樣,面色都沒變,只是說:“好。那就等你想要再說。”

“還有事嗎?”鄭宇看著那份材料,盡量維持聲音平穩。

“還有這個。”成岳從一旁扯出來一份文件,翻開給他看:“我的信息更新了。”說完他帶著猶豫地補充:“你想看的話可以看。”

這種說法像是在介紹一個系統或者工具,但是成岳用來介紹自己。

鄭宇這次沒有遲疑,他收下了,臨走前告訴成岳他要去超市。

成岳沒有阻止。

傍晚時分兩人一同出門,還是像以前一樣,兩人一前一後地逛超市。

鄭宇買的大多都是做甜品用的東西,他打算確定一下店裏的產品,所以免不了要先試一下口味。

這個舉動極大地取悅到了成岳,雖然這並不代表鄭宇有意留在這裏,但至少意味著短期內他都不會走了。

甚至如果再幸運一點,他還能吃到鄭宇做的小餅幹。

就在兩人因為各自的小九九而舒心時,鄭宇又起了高燒。

他們當時剛到家,鄭宇忽然咳嗽了一聲,緊接著是連續不斷地幹咳。

成岳這時候才註意到鄭宇燒紅的臉頰。

幾乎沒什麽遲疑,成岳直接把人打包塞進了被窩,然後又是聯系醫生和端茶倒水一條龍。

“成岳,你把端午抱出去,別感染了。”

鄭宇今天精神很好,所以自己也沒意識到身上發熱,現在躺在床上才有了點發燒的實感。

“肯定是今天出去又著涼了,我就不該聽你的讓你出去。”成岳對自己恨鐵不成鋼,都怪他忘記了鄭宇還在生病,A市最近降溫降得也厲害,鄭宇一個病人怎麽經受得住。

病人本人自我感覺良好,所以覺得成岳給太過小題大做:“都沒在外面待幾分鐘,你也太誇張了。”

說完,又是一連串的咳嗽。

成岳趕緊把水遞給他,又拿出手機來催醫生,得到那邊的回覆之後又自言自語:“不行,我還是得帶你去檢查檢查。”

這陣仗都讓鄭宇還以自己得了什麽不治之癥,但是礙於成岳嚴肅的表情,他沒敢說。

他極力證明了一下自己精神狀況良好,勸成岳稍安勿躁,等醫生來看了再說。

成岳勉強應下了,等到醫生一進家門就是一頓輸出,把他的癥狀講得清清楚楚,末了補充道:“我是不是得帶他去檢查?”

家庭醫生沒接他的茬,仔細檢查了鄭宇的喉嚨之後得出結論:“扁桃體有點發炎,沒你說的這麽嚴重,輸幾天液就行了。”

“你確定嗎?他昨天都不咳嗽的。”

醫生有些詫異地看了成岳一眼,反問道:“你自己喝酒喝到胃出血都沒這麽著急吧?莫名其妙的。”

成岳剩下的話又被鄭宇的咳嗽聲打斷,他幫忙給鄭宇輸上液,然後把醫生送出去。

“你剛剛故意的吧,誰讓你說那個事了?”成岳倚在門邊一臉不爽地看著醫生換鞋,語氣裏全是警告。

可惜對面不吃他這套,毒舌道:“說不定人家聽完心疼你和你重修舊好了呢,你還得感謝我。”

成岳冷哼了一聲,提醒道:“明天我不在家,你別忘了過來。”

“知道了。催這麽急還以為你們哪個傻逼又喝酒喝死了,一天天睡不上一個好覺。”醫生眼神都沒給他一個,拎著醫藥箱出了門。

秉持著不和牛馬計較的原則,成岳一貫對他的抱怨充耳不聞,畢竟面對從上學開始就平等討厭全世界的醫學生,他還是能包容一下的。

回到房間,鄭宇正在床上玩手機。

成岳問他想吃什麽,鄭宇說麻辣燙。

“你說什麽?”成岳擰著眉又問一遍。

鄭宇一臉奇怪地看著他,心想,難道他不知道麻辣燙是什麽嗎?

“嗓子發炎了還吃麻辣燙?你是想氣死誰?”成岳知道鄭宇是故意的,覺得他不好對病人發火,可勁地折磨自己。

但是他真錯怪鄭宇了,他今天真的只是想吃麻辣燙。

最後當然是沒吃上。

但是在看到他一臉失落之後,成岳還是說:“麻辣燙今天不能吃,我給你下土豆粉,番茄湯的。”

說完,他站起身去了廚房。

行吧,鄭宇接受了,反正總比綠葉菜好吃。

鄭宇的咳嗽吃飯時也不明顯,但是到了晚上睡覺就麻煩了,他一直咳得停不下來,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成岳一直在書房工作,他這幾天攢了一堆工作,一直忙到了深夜。

等到終於解決完,他推開臥室門進去,鄭宇竟然還沒睡著。

“怎麽了?”

“睡不著。”

鄭宇翻了個身背對他,話剛說完就又咳嗽起來。

然後他感覺被子被掀起來,成岳躺在了旁邊。

“我哄你睡,等你睡著了再走。”

“馬上把你給傳染了。”鄭宇想拒絕,但是腰已經被一條手臂纏上。

“閉眼睛。”他說。

等待入睡往往是一個很艱難的過程。一想到要睡覺,人的大腦就會變得格外興奮,開始想東想西,直到自己都不耐煩了還沒睡著。

於是成岳很霸道地占據鄭宇的想法,讓他跟著自己的思維走,不讓他有功夫想別的。他拉著鄭宇聊天,說合作夥伴不給力,說之前去滑雪被宋子炎撞到了,還說剛剛那個醫生總是罵他。

他聲音好聽,少這麽多話也不顯得吵,鄭宇認真聽著,不時陪他聊上兩句。

神奇的是,鄭宇真的就這樣睡著了。

隨後他做了一個夢,夢見有人在哭。

起先他沒覺得是哭聲,因為聲音太小了,隔很長一段時間才能聽到一下微弱的抽泣聲。

直到他脖頸上落了一滴淚。

是燙的。

他瞬間就醒了,大腦無比清醒地告訴他,是成岳在哭。

身後的人小心翼翼地掀起被子,躡手躡腳下了床。鄭宇安靜地躺著,感覺到一只手撫上來,把他頸窩的淚擦掉,然後幫他蓋好被子。

成岳在床邊站了很久。

房間裏沒有開空調,加上最近夜裏氣溫有些低,穿一件單薄的睡衣肯定會冷的。

鄭宇想著,手不自覺攥緊了被子。

他忍著說話的沖動,靜靜等著成岳的下一個動作。

他知道成岳還在哭。

安靜地流著淚,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像是雪地裏的一棵松樹,任憑雪花從身上落下。

成岳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在外人面前,他甚至都不會有多餘的表情,好像永遠是一座山,只是呆在那,其他的都和他無關。

可是鄭宇知道,一座山也是有四季輪回的。

隱約傳來的一聲細微的咳嗽聲表示著成岳還在,他不知道成岳到底想要幹什麽,但是他知道,如果成岳再哭下去,自己就要忍不住坐起來了。

但是門開了。

成岳走了出去,微弱的光再次被門隔絕,屋裏一片寂靜。

鄭宇松開了手裏的被子,慢慢睜開了眼睛。

窗外,黎明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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