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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C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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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C市

“這個拿過去要趕緊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陳蘭香把兩大袋野菜放好,又叮囑了鄭宇一遍。

“媽,我去不了多久的,你那這麽多幹什麽啊。”鄭宇關上被塞滿的後備箱有些無奈,他只不過去幾天,母親也太誇張了。

陳蘭香幫他理了理衣領,不放心道:“不管去幾天我都不放心。再說了,又不是讓你自己吃,還有小遼的份呢。”

鄭宇點點頭,寬慰道:“媽你放心吧,我能照顧好自己。要是那邊不合適我很快就回來了。”

“多玩幾天也行,你別著急。到了記得打電話,快去吧。”陳蘭香笑著把兒子送上車,在車窗外揮手告別。

沈遼已經在高速路口等著了,鄭宇和他匯合後兩車便一前一後上了高速,去往C市。

鄭宇對C市的印象還停留在好多年前的一次旅行,這裏充斥著和家鄉差不多的口音,讓他感覺很親切。在大學時期鄭宇計劃過來這裏工作,但是因為留在A市待遇更好他就放棄了。

到達C市時剛好是中午,兩人去吃了這裏很火的餐廳,鄭宇胃口不錯,吃的很開心。

席間沈遼提起住宿問題,他堅持讓鄭宇去他家裏住,但鄭宇覺得不方便,不太想同意。

“有什麽不方便的,我平時上班不太在家。”沈遼給他夾了菜,鄭宇看了他一眼,還是吃了。

“花錢住酒店也犯不上,要是讓我媽知道你自己住外面,我肯定逃不了一頓罵。”

鄭宇想起阿姨火爆的脾氣不禁讚同,可依舊有些猶豫。

“你跟我還客氣什麽,”沈遼笑笑,試探般問:“不會是和我生分了吧,我記得小時候你可愛粘著我了。”

“怎麽會呢。”鄭宇這下沒辦法再推脫,只好答應下來。

於是吃完飯兩個人回了沈遼家,市中心黃金地段,樓下就是繁華的商圈。房子裏生活氣息很濃,許多地方擺著高達模型,鄭宇記得,這是沈遼從小的愛好。

“就當自己家,千萬別拘束。”沈遼從鞋櫃裏取出一雙嶄新的拖鞋給他,鄭宇換好鞋,拎著東西跟他一起收拾。

晚上沈遼的母親要來,兩人便商量在家做飯,剛好把陳蘭香帶來的大包小包消滅掉些。

“那還得先去趟超市,好久沒回來,沒什麽菜了都。”沈遼看著空空如也的冰箱提議,鄭宇同意了,準備立刻就去。

沈遼想了想,說開車回來挺累的,讓他先休息,等傍晚再去。其實車程並不算遠,但經他這麽一說,鄭宇也有點犯懶,兩人就都回到房間休息了。

客房的采光很好,午後陽光灑進來,顯得房間更加靜謐。鄭宇躺上床,聞著床單上那股剛洗過的清爽味道漸漸有了困意。

醒來時是四點,鄭宇簡單收拾了下,猶豫要不要叫沈遼。不過他剛走出房門就看見沈遼在客廳工作,男人工作時戴了框架眼鏡,是一副鄭宇很不熟悉的樣子。

他聞聲看向鄭宇,說馬上就好,一會兒帶他去超市。鄭宇點點頭,坐在離他有點遠的沙發上玩手機,安靜等著他。

去往超市的路程並不長,開車大概只要五分鐘,兩人一路上聊著天感覺更快,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是沈遼在說話。

鄭宇和沈遼很久沒有這樣聊過天了,他不是一個善於維護人際關系的人,大多時候別人不聯系他他絕對不會主動聯系別人。兩人聊得大多還是小時候的事,有些鄭宇都記不清了,沈遼卻記得很清楚。

他們就這樣到了超市,買菜的時候路過零食區,沈遼問他要不要買點零食,鄭宇搖了搖頭。

“也是,你從小就不太愛吃零食。”

小時候鄭宇並不是不愛吃零食,而是不舍得。他知道那些東西大多很貴,所以父母要給他買時他大多都會推脫。沈遼的家境比他好,常常帶零食和他分享,但鄭宇不好意思,也總說不愛吃。後來長大了他就真的沒那麽想吃了,因為買來嘗過,覺得小時候沒得到的東西也不過如此。

但是走過那裏的時候他還是習慣性地從頭看到尾,因為成岳愛吃,每次來超市都要買點嘗嘗。

回到家做飯沈遼堅持要幫他打下手,但鄭宇不願意,只說自己來就行。他不太習慣在不大的空間裏和別人待在一起,會讓他感覺不太舒服,所以一再拒絕。

沈母到時鄭宇剛好端上湯,沈遼幫母親開的門,順手接過她帶來的大包小包。

“阿姨。”鄭宇迎上去打招呼,被女人抱了個正著。

“哎呀小宇啊,怎麽感覺一段時間沒見又瘦了。”沈母很是中意這個懂事孝順的孩子,看到一桌子的菜更是讚不絕口,順帶著抱怨沈遼沒出息,這麽大人了飯都不會做。

“怎麽會呢,沈哥年輕有為可比我這無業游民厲害多了。”鄭宇這邊笑著客套,那邊忙著證明自己的沈遼趕緊到廚房成好煩端過來,企圖堵住他媽揭短的嘴。

比起沈遼,鄭宇和沈母的關系這幾年更親近些,其中大多是陳蘭香的功勞。兩人聊起家常,倒是把沈遼晾在了一邊,獨自悶頭吃飯。

沈母身材比陳蘭香還要嬌小一圈,脾氣卻火爆,性格直率又能說會道,提起什麽話題就能說個沒完,以至於最後大多是她自己在說,而鄭宇和沈遼一起附和。

等說到經典環節催婚的時候,沈母更是情緒激動,指指點點他兒子,話裏話外都是埋怨和著急。

鄭宇在一邊聽著母子倆掰扯有點尷尬,害怕阿姨和他媽一樣提起他倆的關系,有些坐立不安。

當初他和沈遼的關系確實很微妙,兩個仿佛同病相憐的人總是會被親戚朋友一起提起,互為對照,彼此捆綁。

鄭宇也曾因為身邊有一個和他差不多處境的人,甚至這個人還算是自己發小而感到莫名的安心,但是這種同盟夥伴似的革命友誼在沈遼向他表白後就蕩然無存了。

他不明白沈遼為什麽喜歡他,這個問題比成岳為什麽喜歡他更難解答,因為後者已經有了答案,但前者依舊是未解之謎。

在那之後兩人很少私下往來,家庭聚餐卻還是被眾人習慣性安排到一處,他們不知道表白的事,只是習慣性對人分門別類,就像收納物品。

“小宇,你們倆好好相處,他要是欺負你就告訴阿姨,阿姨揍他。”

鄭宇不知道話題怎麽突然變到這裏來,但還是反應很快地點頭,說這裏很好,麻煩他們了。

送走沈母以後兩人一起收拾了殘羹,而後沈遼告訴他自己的計劃,說明天先帶他在周圍玩玩,過兩天閑下來再帶他好好去看商鋪。

鄭宇點點頭表示同意,然後和沈遼道了晚安,回了客房。

在周圍玩的計劃沈遼也已經做好了,鄭宇只負責一鍵跟隨,所以他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玩手機,等著困意襲來。

剛打開視頻軟件,各種旅游攻略湧了上來,鄭宇大概看了看,感覺各個城市都大差不差,尤其這種稍大點的都市,吃喝玩樂基本就是集中在各種大同小異的商圈。

那個寺廟的視頻彈出來的時候鄭宇有點吃驚,和大多數寺廟不同的是,這裏有一棵相傳已有千年的古木,吸引了絡繹不絕的游客。

在人生的前二十年,鄭宇從來沒有拜過佛。家鄉附近的市是有名的佛教聖地,每年一到廟會,家鄉的人們都會結伴而行前往。鄭宇幼時去過一次,漫長的路程被大巴車無限放大,他坐車坐到要吐,所以下地時也沒什麽玩樂的力氣。

周圍都是人,然後是許多賣著相同地方特產的小攤,幾乎把那裏包圍得水洩不通。鄭宇被牽著逛,還沒降下的氣溫被摩肩接踵的熱蒸高,把他臉熏得通紅。

在那裏,鄭國強給他在鋪上買了一把桃木劍,二十塊錢,還過價的。於是那天他紅著臉蛋,抱著那把劍站在欄桿前拍了張傻裏傻氣的照片。

那天艷陽高照,告訴他,冬天就那樣過去了。

在年紀逐漸增長的過程中,鄭宇漸漸明白了為什麽每年家鄉的人會不顧路程前去。他們大多是老人,成群結伴,提前預備好錢財放在裏衣上縫好的口袋裏,天不亮就出發,先坐著顛簸的三輪車到車站,然後坐上大巴,一兩個小時後到達那裏。排完長隊進去燒香,跪在那求一些什麽,然後出來買上特產帶給家裏的幼兒,分量能夠吃一個月。這樣的大巴,年覆一年開著。

年輕時他覺得靠努力就能改變現狀,而遇到了無力回天的時候,他自覺地成了天不亮就坐上大巴的那些人的一員,就算千裏迢迢也要去,去求一個心安。

父親病在榻上時他和母親去過,之後父親去世,他跪在靈堂一整夜,以為自己再不會去求什麽。

但是端午病了。

在心底再次乞求神佛庇佑的時候鄭宇才明白,神佛已經在他心裏了,他的脆弱就是香火,綿延不息。

求過了,失去了,卻還是會在恐懼時依賴祈禱,渴求一絲憐憫。

念及此,視頻已經自動播了很多遍,反覆多次的介紹回蕩著,像是某種梵咒。鄭宇關了手機下床打開行李箱,從衣物中翻出一個絲絨盒子。

盒子打開,是他的觀世音。

他戴上,關燈躺在床上,那塊冰涼的翡翠貼著他,等著被他的體溫捂暖。

等到天亮,溫熱的玉又會被取下,回到盒子裏。

某種念想就這樣被反覆滋養,被皮肉,被心臟,被他的少得可憐卻已經悉數奉上的愛。

原來,觀世音不在胸前,觀世音也在他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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