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1 ? 天塹(其九)

關燈
81   天塹(其九)

◎疏不如堵。◎

冉青禾話頭一落,艙內安靜極了,只有偶爾傳來的仙舟穿行雲層時的模糊風聲。

她說完,只有丁點兒的餘光落在它身上,手上的動作未停,仍在翻著書頁。

木頭在原地楞了片刻,又忽然站起身,繞到冉青禾的另一側,再次嘗試靠近,用毛茸茸的腦袋極輕、極小心地蹭了蹭她垂在身側的手背。

冉青禾動作一頓。

木頭見她沒有立刻推開,又蹭了一下,然後,擡起前爪,輕輕搭在她膝頭的書頁邊緣,力道很輕,只是為了幹擾她的視線。

“做什麽?”冉青禾也幹脆合上了原本就沒在看的書頁,目光轉而落到了木頭身上。

木頭與她靜靜對視,眼底有焦急不安,也有一絲被看穿偽裝的狼狽,只是強作鎮定。

冉青禾道:“我這人不喜歡被人蒙在鼓裏,你若是現在對我說實話,我便既往不咎,如何?”

見木頭仍舊呆楞著,她強勢地命令道:“同意點頭,不同意搖頭。”

它點頭。

它還能如何,若是不同意,怕是連待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沒了。

會被丟掉。

它心底掙紮了一番,還是暗中想道,要不幹脆還是一不做二不休,便在此處變幻回來,也好光明正大地陪在她身邊。

豈料它正準備往後撤身,卻被冉青禾一把揪住後脖頸拖了回來。

她似乎非常喜歡這樣的動作,這樣的動作會讓它完全處於她的掌控之下。

“跑什麽?”她疑惑道,“不是說要與我說實話。”

倏然,她又想到了什麽,忍不住勾唇笑了一聲:“我倒是差點兒忘了,你又不會說話。”

“算了,為難你一只靈獸也無趣,我問你答。同意點頭,不同意搖頭。”

它點了點頭,只是這點頭的動作,卻是無比沈重,它不是沒有想過與她坦誠相待,只是實在膽怯。

見她同意,冉青禾也不多作廢話,單刀直入地問出了她心底的猜測。

“你是不是樓聽瀾……”

木頭點頭。只是這點頭的動作卻是在話中,話尾的三個字五個字它仍未聽全便應了下來。

“……的契約靈獸?”

它眼底驚疑更甚,原來,她仍舊只把自己當作靈獸看待,但它卻忽地不想再偽裝下去了。

它猛地搖頭。

冉青禾看著它的動作,不由得不解,“你這點頭又搖頭是什麽意思?”

“是……也不是?”

霎時間,她了然了。

“你的意思是,你曾經是樓聽瀾的契約靈獸,現在便不是了,對嗎?”

木頭不知她是如何推測出了這番結果,靜靜楞住一瞬,又被冉青禾當作是默認的意思。

她大力揉著它的腦袋,“你說說你,怎麽這麽笨吶,就這,你還做雙面奸細呢?”

“給你起的名字和你還真是相稱,真是個榆木腦袋。”

她本來也沒準備和它多作計較,不過是一只靈獸罷了,什麽丟掉不丟掉的也不過是稍作恐嚇一番。

她抱著它的兩只前爪,又是一番警示道:“不過,我雖不知你是如何將消息帶給樓聽瀾的,但是現在,你是我的契約靈獸,知道了嗎?”

“從今以後,若是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將我的蹤跡賣給樓聽瀾,知道了嗎?”

“同意繼續點頭,你沒有選擇搖頭的自由。”

木頭又點了點頭,卻是不安地動了動,仰頭輕輕舔了舔她的下巴。

濕漉漉的,有些溫熱。

冉青禾垂下腦袋頂了頂它的腦門,以為是方才那個心魔誓的故事嚇到了它,又連忙安撫道:“好了,不會將你丟掉的。”

木頭被她頂得微微一晃,卻順勢將腦袋更深地埋進她的頸窩,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咽,像是一種莫名的嘆息。

她身上的冷香縈繞在鼻尖,這味道讓它貪念,也有些惶恐。

*

一人一獸剛一下仙舟,便見花燼遠遠地迎了上來。

他道:“我便知道,那小孩兒一哭一求,你肯定會心軟,事情處理得如何?”

冉青禾一面擼著木頭的毛,一面回道:“和我最初猜測的一樣,與青霄無關,不過是凡人谷修士間的內鬥罷了,已經解決了。”

花燼見出了一趟遠門,一人一獸之間的關系似乎較以往更親近了,不由道:

“你待這靈獸倒是越發親厚了,連我的喵喵都要拈酸吃醋了。”

冉青禾沒有正面回答他的抱怨,只是說道:“若是沒有旁事,我便回去修煉了。”

花燼道:“你倒是只知修煉,連與我說會兒閑話的功夫都沒有嗎?”

冉青禾卻看穿了他的欲言又止,道:“我回程時,發生了什麽事?”

花燼低頭笑了笑:“果然還是瞞不住你,只是在想,要不要和你說而已。”

倏地,他換上了一幅再正經不過的神情:“今早掌門收到了來自戒律堂的拜帖,是關於青霄與凡人谷一事,邀請掌門前往戒律堂一同議事”

冉青禾下意識地皺眉,凡人谷修士失蹤一事,樓聽瀾已經替她處理妥當,又怎麽會與青霄扯上關系。

“何事?”

花燼繼續道:“拜帖中說,有一青霄弟子值守山門之時,與一凡人谷修士發生了口角,兩人打了起來,豈料,那凡人谷的修士連一招都沒接下,當場死了。”

冉青禾蹙眉追問:“後來呢?”

花燼:“那凡人谷的修士家人自是不願,他的家人不知是聽了誰的話,告上了戒律堂,要求那青霄弟子以命償命。”

“你在仙舟之上可能不知,不過兩日功夫,事情已經鬧到了無法收場的地步。”

冉青禾順毛的動作慢了下來,表情也是愈發凝重,“戒律堂主管五宗事,卻未必肯管凡人谷的事情,想必即使是戒律堂出面,也最多是給那名修士死去的家人一點補償罷了。”

花燼道:“如今情形尚且不明,不過,我覺得,於你而言,倒算得上是件好事。”

“青霄如今被困在凡人谷這潭泥沼裏無法抽身,千鐘對你也恐怕是無暇他顧。但……”

冉青禾避開了他直勾勾地目光:“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是想勸我,不要去管凡人谷的事情,對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放心,我沒有那般菩薩心腸。”

葉不塵已經不知所蹤,不知是死是活,凡人谷的一切,更是和她沒有半分關系。

*

戒律堂,議事殿內。

長桌兩側,八把高背座椅,此刻將才坐滿七人。

坐在左側首位的樓弈率先道:“時間已到,不空掌門歷來不參與五宗事宜討論,既然如此,便由我們七人論定凡人谷事宜。”

“諸位掌門、長老想來也已經看過拜帖,既然如此,我也不過多贅述,此次主要是為了商定如何安撫那凡人谷修士的家人。”

千鐘冷哼一聲,對樓弈道:“那失手殺人的弟子名奚齊,原是青霄前長老奚疏的弟子,為人甚是本分,若不是凡人谷將那魏臨被襲一事的臟水潑到青霄頭上,他斷然不會動手。”

“宗內長老已經派弟子與那修士家人說了個明明白白,但那家人是個倔的,無論是什麽賠償,都拒不松口,還告上了戒律堂,所以戒律堂是什麽打算?”

千鐘不輕不重地將問題全數拋給了樓弈。

樓弈也察覺到了千鐘的意圖,臉色甚是難看,只得又將問題拋了出去,“不知諸位掌門、長老意下如何?”

見一時無人回答,他率先對右手邊的常念道:“常掌門如何看待此事?”

常念本就是凡人界悟道修士,因此一言一行自然也偏向凡人谷,她柔聲回道:“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千鐘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哼!”

白虛掌門雲岫也道:“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弟子,既然犯下了過錯,便該償還,常掌門言之有理。”

“再說了,他家人不同意賠償,便加大價碼,靈石丹藥,劍譜法器,難道青霄還如此小氣?”

雲岫雖面上說和,但暗中又隱隱有指責青霄處事不端之意。

千鐘當場反駁道:“若是依雲掌門之言,開了這個頭,恐怕我青霄的山門便沒有幹凈的一天。”

“今日往我山門丟個女兒,明日往我山門祭個老母,青霄難不成還要將靈石流水一樣的往外送?”

千鐘說話雖糙,但聽著又有幾分道理。

見一時沒人回答,一直翹著腿抱著事不關己態度的臨戈才回道:

“千掌門說到底還是舍不得宗內的靈氣,青霄本就占據天時地利,數千條靈脈匯集之地,要我說,分出一兩支給旁人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

“凡人谷的修士得了修煉的靈氣,自然也就不會找你鬧了。”

千鐘怒目而視:“既然如此,我索性便將青霄靈脈也贈幾支給臨掌門。”

臨戈笑應道:“當真?那我便笑納了。不知具體是哪幾支,我也好改天教人移一移天塹處的界碑。”

千鐘險些拍桌而起:“你……你你你……”

見兩人當場便要吵起來,坐於案尾的樓關才不輕不重道:“誠如臨掌門所言,此番召集諸位掌門前來,也是為了商議凡人谷近來占據青霄山門一事。”

“倘若一直不介入,凡人谷修士未必只會賴在青霄一處。其餘四宗連同戒律堂也未必能夠幸免。”

“所以,戒律堂的意思是,疏不如堵,凡人界悟道修士眾多,且大都聚集在凡人谷,任由凡人谷壯大,對其餘宗門也是一種威脅。”

“不如索性,直接切斷凡人谷與凡人界的通路,諸位掌門意下如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