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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 破境(其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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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破境(其十)

◎野狗和兔子。◎

此時,借著外頭透來的一點光,冉青禾終於完全看清了來人,此人正是先前屢次三番前來找茬兒的魏臨。

之前她已經教他吃了教訓,不想這人竟這般不死心,仿佛有恃無恐。

但顧及到他們二人嘴裏的什麽行動,她還是暫且忍下了怒氣,耐心地聽了下去。

魏臨回道:“不錯,那幫子修士占據著天材地寶,又有取之不盡的靈氣,我們卻只能憋屈地蜷縮在這谷地,憑什麽!”

矮個子繼續回道:“那葉不塵在的時候阻撓我們便罷了,現在人不知死沒死,好東西倒是一樣都沒給我們留下,真是晦氣。”

魏臨冷笑一聲:“行了,正是因為不知道他死了沒,我們才要快些行動,不然等他回來,或者他的那個好徒兒冉青禾回來,我們可落不著什麽好。”

“叫你召集人,召集得怎麽樣了?”

那矮個子卻是嘆了一口氣道:“別提了,一幫子慫貨,一提到青霄,連門都不肯給開了,現在估計也就百十來號人。”

兩人說著說著漸漸走遠,冉青禾從只言片語中,大概理清了兩人的意思。

之前因為有葉不塵在,兩人才不敢動作,現在兩人終於等到機會,似乎是要對青霄出手。

冉青禾在心底輕嗤一聲,總歸是與她無關,青霄若是出亂子,才越好,這魏臨,要是能將這水攪得越渾才越好。

她可是還沒忘記,先前樓關與千鐘定下的所謂一年之期。

書院大考已然結束,她的去留將不再受任何人的限制,但沒了書院的庇佑,千鐘未必能輕易放她離開,所以,她必須趕在千鐘有所動作之前,先發制人。

天光微亮時,窗紙已透進淺淡的白。

冉青禾已收拾停當,她在屋內靜立片刻,最後看了一眼這間簡陋的屋子,推門而出。

她想,或許這一次過後,她與凡人谷就再無瓜葛了。

晨霧還未完全散去,凡人谷在身後漸漸隱沒於蒼茫山色之中。

冉青禾步履不停,心底一片冷然,返回雲崖書院的路異常順利,然而,當她踏入書院大門時,卻察覺出了氣氛的不同尋常。

往日裏這個時辰,弟子們或在晨練,或在講經堂,路上行人稀疏。可今日,她剛穿過前庭,便有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帶著審視、好奇,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熱切。

冉青禾眉頭微蹙,不欲多生事端,徑直朝著書院角落的弟子居所走去。她只想盡快收拾妥當所剩無幾的私人物品,然後離開這是非之地。

只是,她剛走到住所附近的小徑,便被一人攔住了去路。

來人身穿一玄黃色宗袍,袖口繡著蓮花紋,是佛手宗內門弟子的服飾。

“冉道友,請留步。”那人拱手一禮,態度極是恭敬,“在下是佛手宗執事弟子。”

“在此先恭祝道友大考奪魁。我佛手宗求賢若渴,不知道友可願入我宗門。掌門有令,若是道友點頭,可直接進入內門,資源法器皆按照核心弟子標準。”

冉青禾腳步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沒興趣。”

那佛手宗弟子一楞,似乎是沒有想到她會拒絕得如此幹脆,待要再勸,冉青禾已與他擦肩而過。

緊接著,像是開了某個口子一般,接二連三地有人從各處現身,圍攏過來。

“冉師妹,我玄水宗主修煉器,你靈力渾厚,正合我派路數。”

“青禾姑娘,白虛以丹道立宗,資源豐厚,最利修行……”

“冉道友,不如考慮我們緋楓宗,入宗便可契約天級靈獸……”

聲音嘈雜,此起彼伏。眼高於頂的五宗執事弟子,此刻竟都放下了身段,爭相向她拋出橄欖枝。

他們口中許諾著優厚條件,內門弟子、掌門真傳、靈石丹藥、功法秘籍……仿佛要將她架到天上。

冉青禾心中冷笑,為首的青霄尚且統統是一丘之貉,更何況其餘四宗。這些人的熱情,在她看來,不過是鏡花水月,縹緲而危險。

她面無表情,對於圍上來的弟子,只重覆著三個字:

“不考慮。”

她的步伐穩健,速度不減,那些試圖擋在她面前的人,在她冷淡而堅定的目光下,竟不由自主地讓開了一條路。有人面露失望,有人眉頭緊鎖,也有人眼神閃爍,不知在盤算些什麽。

好不容易擺脫了前庭的糾纏,冉青禾暗自松了口氣,停在自己的小院前,正欲推門而入。

然而,下一刻,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院墻一側。

“冉青禾。”

那聲音低沈,卻又熟悉。冉青禾動作一頓,緩緩收回手,轉過身。

正是扶忌。

他依舊是一身玄衣,面容俊朗,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郁。

冉青禾語氣疏離:“若是為了招攬而來,就請回吧,我無意加入任何宗門。”

扶忌搖了搖頭,向前一步拉近了距離,聲音壓得很低:“我不是為此而來,我……有事相求。”

“求?”冉青禾挑眉,覺得有些荒謬。她與扶忌交集不多,僅有的幾次,也絕稱不上愉快,尤其是牽扯到水容兒的時候。

提到水容兒,她才忽地想起,大考前水容兒似乎是傷得不輕。

她緩了緩語氣,緊接著問道:“水容兒如何了?”

扶忌嘴角抿得緊緊的,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正是為此而來,我需要破境丹,不惜代價。”

冉青禾斂下眸子,自腰間掏出一個玉瓶,隨意地便丟了出去。

“給你。”

扶忌下意識地接住,瓶身縈繞著的熟悉的丹藥氣息更是讓他猛地一顫。

“你……”,他聲音有些幹澀,似乎從未想過這破境丹竟得來的這般輕易,“你不問緣由,也不提條件?”

冉青禾轉身推開門,語氣淡淡:“我本要拿破境丹救一個人,但……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她動作僵硬,本想以雲淡風輕的語氣說出這番話,卻不想話到嘴邊,還是一股澀意。

她步入屋內,開始收拾著所剩無幾的私物,試圖轉移些許註意力。

扶忌緊隨其後,攥緊玉瓶站在門邊,仿佛被某種情緒劇烈灼燒。屋內沈寂片刻,唯有她歸置物品的細微聲響。

“她……”,扶忌終於艱難開口,只是仍舊迂回。

“不知你是否願意,聽一個故事。”

冉青禾正在捆紮書卷的手微微一頓,終於側過頭,清泠泠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我在佛手時,曾經看見過一只流落在野外,奄奄一息的野狗,被一只兔子撿了回去。”

冉青禾面上一頓,眼底深處,似有極淡的波動,似有若無,“之後呢?”她這樣問道。

“後來,那只兔子想救那只野狗,但是要求那只野狗為它做一件事情,就是傷勢好了之後,必須誇它一百句不能重覆的話。”

冉青禾詫異:“就這麽簡單?”

扶忌點頭:“或許那只野狗也這麽想。”

冉青禾:……

話說出口,扶忌似乎也是意識到了自己話有歧義,卻還是繼續道:“所以,那只野狗果斷地答應了。”

“只是,那只野狗傷勢好全了以後,卻沒能做到。”

“為什麽?”,冉青禾適時問道。

“因為它誇了兩句,便再也想不出詞了,它覺得那只兔子虛榮、傲慢、脾氣大、難相處等等,所以,最後只誇了它兩句,漂亮、可愛……”

“兔子很生氣,因為它救人是有代價的,它每次救人,都要拔掉自己身上的毛,身上的毛掉光了,它也就死了……”

冉青禾點了點頭評價:“真是一個荒誕的故事。”

扶忌應道:“那只野狗也這麽想。”

冉青禾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扶忌恍若未覺地繼續道:“那只野狗,覺得這只兔子甚是離譜,只是為了別人的誇獎,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便要付出如此代價。”

“所以,它一天到晚跟在她後頭不停地勸它。”

“但那只兔子卻反問,‘你這出爾反爾的野狗我都沒說什麽,你管我做什麽’。”

那只野狗也在想,“是啊,明明它的傷勢已經好全了,為什麽還要看著她,或許是……不忍這麽漂亮的兔子,毛都掉光了吧。”

“後來,那只野狗希望兔子可以保護好自己的毛,所以它不同意兔子去救人,開始每天變著法兒地誇兔子,但兔子卻厭煩了。”

“它希望自己被所有人註視,被所有人誇讚,而不是只被野狗圈在領地裏。”

“所以,它享受去救治每一個人,享受著每一個人對它的讚美,但與此同時,身上的毛卻越掉越多。”

冉青禾蜷了蜷手指,似是緊張,又裝作滿不甚在意:“那兔子現在怎麽樣了?”

“它……現下得救了”,扶忌撫摸著手中的玉瓶,直起身子,鄭重道:“多謝。”

冉青禾垂下眼簾,將最後一卷書冊放入儲物袋內,繞過他,徑直朝門外走去。

“告訴你的兔子”,她擺了擺手,聲音遙遙傳來,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愉色,“漂亮和可愛,有時候……也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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