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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天驕(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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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天驕(其三)

◎他們只是普通朋友。◎

冉青禾原本對奚齊一行人一副無甚所謂的態度,視線甚至不屑於在他們身上停留。

可餘光瞥見樓聽瀾遠遠躲在人群之後,著實讓她心底堵了口氣,她清楚地知道,他們之間什麽關系都沒有,他不幫她才是理所應當。但當他又真的冷眼旁觀之時,她忍不住又將他拉入了局內。

他公平冷靜的處理結果,又讓她心生不快。

她又賭氣詰問道:“難道戒律堂任由修士偷襲也不管不顧,只判處個禁選五年嗎?”

樓聽瀾目光微動,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只是話到嘴邊卻再度遲疑。

但既然她問了,他輕嘆一聲,還是選擇如實相告:“按照堂規,偷襲一事的確要免不了通天塔監禁,但監禁需要經過會審。一旦會審,你方才在他身上放爆破符的事情便不攻自破了。”

他扣住她的手掌,將她手中用以引爆的母符抽走,悄無聲息地毀掉。

又道:“你免不了會被連坐,而且可能會無法參與書院選拔。”

他的手指修長,帶著一種玉石般的溫潤,不冷不熱。

她感知到這恰到好處的暖意,蜷了蜷指節,不自在地別開眼,原本質問的聲音逐漸小了些,有些心虛道:“要你多管閑事。我們是什麽關系?”

一旁的明瑜掩不住眸子裏的震驚,他還在這兒呢,樓聽瀾竟將包庇之事毫不避諱、堂而皇之地講出來。

他溫和而穩重道:“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了,不過,你不想的話,也無妨。”

冉青禾也不回答,掩下面色,轉身離去,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明瑜及時叫住她,語氣輕佻,自賣自誇道:“青禾師妹,我這呆子師弟,原本還不知道這裏是青霄弟子的臨時住所,還是多虧了我的提醒。”

“於情於理,我們也應當互換個靈葉才是。”

冉青禾語調微揚道:“師妹?”她對這稱呼顯然不解。

明瑜笑道:“我也是青霄弟子,不過按照輩分,我與你師父奚疏長老算得上是同輩,但讓你喊我師叔未免有些不妥當。”

“反正我們要一起進入雲崖書院,不如,就先提前適應一下這師兄師妹的稱呼。”

明瑜說的坦然,可冉青禾卻道:“那為何不是你喊我師姐?我的名次未必在你之下。”

“你說呢?明師弟。”

她從容轉身離開,靈動的發尾蕩過他的胸口,“明瑜師弟,書院選拔只留五人,但願你真的能成為我的師弟。”

明瑜轉而朝向樓聽瀾,大喊大叫道:“你瞧瞧,瞧瞧,她怎麽這樣?我不過是問她要個靈葉,她怎麽這樣?”

“難怪你說她伶牙俐齒,真是說的一點不錯。不管怎樣,我先去加練了,大比之日,我必不能輸,否則,我身為師兄的面子該往哪放。”

樓聽瀾聽了這話,喉間溢出一絲輕笑道:“若不是她提醒,我也差點兒忘了這一茬,我進雲崖書院,似乎也是在你之前。”

“所以,按輩分,我也該喚你明師弟才是。”

最後,原地只餘明瑜一人,望望這個,看看那個,氣得跳腳。

*

月上中天,清輝如練。

冉青禾仍在臥榻之上閉目運轉靈力。她心知,進入雲崖書院,或許能尋到讓葉不塵築基的法子,因此修煉也是愈加勤勉。

再加上她天生靈體,又身處落雪峰這等靈氣充盈之地,不過半月有餘,她便已經隱隱摸到了破境之機。

然而,突破那層障壁看似輕而易舉,實際上卻是難上加難。她周身靈氣雖然奔湧如流,卻始終無法將它們自如地引向經脈與四肢百骸。

因此,即使靈氣充裕,她也尋不到門徑,能夠沖擊元嬰。

靈氣只進不出,在她體內越積越厚,滯澀不前。她凝神攤開掌心,細細探查靈氣周轉,試圖強行引導的剎那,內外靈力互相沖擊,她一時把控不得,生生逼出一口鮮血。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默然出了小院。

既然吸收不得,那便將它們全數引出。

“聽瀾,如今我已為你將體內怨氣引出大半,但這怨氣盤踞丹田,已不是一日兩日之功,你這些日子,究竟是去了哪裏?為何會招惹如此深重的怨氣。”一白衣老者撫須嘆氣道。

“有勞費心,晚輩暫且可以壓制。”兩人說話間,遠處山腳猛地傳來一聲轟然巨響,震得窗欞微顫。

樓聽瀾神色一凜,當即起身,隨手披上外袍,朝老者鄭重一揖:“恕晚輩失陪。”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掠出門外。白衣老者徒留原地,憂心忡忡道:“……隱患未除啊。”

如今距書院選拔日不過只有半月時間,落雪峰已是暗流湧動。各派弟子齊聚在此,尤其是來參加選拔的弟子中,大部分都是各派中的佼佼者,越是天資出眾之人,越是容易起爭鬥。

此番靈力波動,他疑心是各宗門弟子間的私鬥,便提劍出門巡查。

可到了地方,卻是只見山腳之處被靈力鑿出一個巨坑,巨坑的靈力痕跡很新,炸出深坑之人應當還並未走遠。

樓聽瀾四下掃了一圈,已是入夜,大多數弟子都在房內靜修調息,巨坑邊上,只零零散散地站著幾個弟子,議論紛紛道:

“這是哪位弟子炸出的巨坑,靈力如此渾厚,看來,今年榜首真是非他不可了。”

“這巨坑損傷了落雪峰的一靈脈分支,難怪會引出如此大的動靜。”

“別湊熱鬧了,等會兒要是賴到了我們頭上,那還得了,傷及靈脈,這明顯是故意為之了。”

巨坑底下,亂石堆積,些許靈氣外洩,他蹲下身子,探查一番後,神色無端肅然起來。

“疏散各宗門弟子,暫時封鎖此地,暫時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他叫來值夜的兩名堂中弟子,有條有理地吩咐道。

他駐足片刻,終於還是向東南方向的那方小院走去。

原因無他,他在這坑底,察覺到了熟悉的靈力的波動,盡管他不願相信,但若是能將這人的嫌疑提前排除也好。

“咚咚咚——”他叩響院門,等了許久,無人應答。

他無法沈下心,翻身入院,但目光所及之處,空無一人。

當真,會有這種巧合嗎?

直到天破曉時,冉青禾才回到住處,但剛一推開院門,她便敏銳地察覺到了院內的靈力波動。她當即反應過來,解下腰間長鞭,向來人擊去。

來人出劍,挽了幾個劍花,輕易地逼近她,將長鞭牢牢縛住。

冉青禾這才看清來人,松了口氣,漫不經心地收回長鞭:“大清早的,仙君來我這也該打一聲招呼才是。不聲不響地是要做什麽?”

樓聽瀾發尾濕潤,額角幾縷發絲淩亂地垂下,卻仍遮不住眼底的血絲。

他並未回答,反而反問道:“你去了哪裏?”

冉青禾覺得他這話問的古怪,並未正面回答,只是垂下眼簾,將長鞭來回彎折,而後束在腰間:“隨意逛了逛,怎麽了?”

樓聽瀾卻非要刨根問底:“逛?是在哪逛了?什麽時候出去逛的?”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她對這一連串的逼問甚感不悅,連什麽陰陽怪氣的仙君敬稱都忘了用了。

樓聽瀾索性說得更直白一點:“落雪峰山腳,醜時三刻,西北密林入口,被人刻意用靈力炸出深坑,傷及靈脈支脈。”

冉青禾捕捉到什麽靈脈字眼,頓時了然:“所以呢?你懷疑是我做的,對嗎?”

樓聽瀾仍舊只是陳述事實,似乎是希望冉青禾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在此處從寅時等到現在,你一直未現身,剛一現身,便是靈力耗竭的模樣,甚至不敵我一劍。”

她眸色一冷,“仙君既然懷疑我,那便去找證據好了。”

樓聽瀾心卻是沈了沈:”你可知,若我查出是你,你便與今年的選拔無緣了。”

他語氣更重了些:“你只需回答我,是你,還是不是你?”

冉青禾語氣帶著一絲被冒犯的薄怒,同他繼續繞彎子:“是我又如何?”

樓聽瀾聽到這話,扶於靜心的修長指節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可冉青禾又緊接著說道:“不是我又如何?”

他聲線依舊平穩:“如果是你,我會秉公將你移交公審,如果不是你,我會繼續調查事情真相。”

冉青禾沈默了一會兒,還是低聲道:“不是。”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也沒有期望,他會相信。她本身就有炸過青霄靈脈的前科,再加上,依他所言,支脈被炸開時,她又正巧外出,回來時又是這樣一副樣子,只要是個正常人,都會懷疑到她頭上吧。

更何況,她隨手說過的玩笑之言已經不知有多少次了。

可樓聽瀾卻是答道:“好。”

僅此一字,便與她錯身離開。

衣袖相觸之時,她聞到了他肩上的草木與晨露之氣,難道,他是在這裏,等了一夜不成。

“餵”,她脫口叫住他,想問清楚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就只有一個“好”字嗎?

雖然她不是很在意,但還是想要問清楚,是信她,還是不信她。

他聞言腳步微頓,又出言提醒道:“此人大概是與你有過齟齬,所以,最近修煉當心一些。”

所以,是信她的意思嗎?她什麽話都沒有解釋清楚,他便相信她嗎?

樓聽瀾繼續勸道:“至於你身上的靈力耗竭,原因你願意說也好,不願意說也罷。如果遇到難事,可以與我說,畢竟我們現在是……朋友。”

冉青禾卻又叫住了他,遲疑問道:“樓聽瀾,你身上的怨氣……是從何而來?”

不是說是朋友,既然是朋友,應當坦誠相待。

樓聽瀾回身,迎著她的目光,話語抵在舌尖,最終還是回道:“抱歉,我不能說。”

冉青禾頭也不回地進了房間,“所以,我也與你一樣。”

歸根結底,他們也只是普通朋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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