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你讓我怎麽說你

關燈
第89章 你讓我怎麽說你

飯局氣氛透著微妙的尷尬。至少在梁文序看來是這樣。

對面兩人不知道怎麽了,突然好像陌生人。好端端的,中間空個位子怎麽回事?等著他坐過去啊?

他好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麽來緩和氣氛,可每次準備要出聲,都被身旁的吳冰預判到,變著法兒給他夾菜,“阿序,你喜歡的排骨,多吃點。”

“好呀。”梁文序沖吳冰笑笑,轉頭又看向陳孝雨,“阿雨——”

“這個魚也不錯,很鮮,沒刺,”吳冰不露痕跡截住他的話,又夾了一筷魚肉放進他碗裏,“阿序,快嘗嘗。”

“好!”梁文序受寵若驚,低頭吃魚,吃完又擡眼看向陳孝雨,“阿——”

‘雨’字還沒出口,吳冰的筷子又來了,蔥油蝦、鵝肝、雞蛋卷、牛腩、小青菜……

短短五分鐘,梁文序碗裏堆起一座小山,嘴裏塞得根本沒空說話。吳冰還在幫忙盛湯,“慢點吃,別噎著。”

梁文序稀裏糊塗享受照顧,實在吃不下了擡眼瞥吳冰。對方若無其事,垂眸吃飯,桌下的膝蓋輕輕碰了碰他的腿。

梁文序還當吳冰在和自己調情,臉紅了。

餐桌另一邊,陳孝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從洗手間回來,再沒說過一句話,埋頭扒米飯,一口接一口往嘴裏塞,咀嚼速度很快,不像是餓了,更像著急完成吃飯這個任務。

如果不是何滿君往他碗裏夾了些菜,他大概會把這碗白米飯幹巴巴咽完。

還剩小半碗,陳孝雨憋不住了,突然放下筷子,拿起手機和包站起來,眼睛沒看任何人,“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何滿君蹙眉擡頭,也放下了筷子。

沒吃多少,怎麽就飽了?

陳孝雨沒給他問的機會,轉身逃似的快步走出包廂,一滴眼淚滑下臉頰。

梁文序的筷子停在嘴邊,這下他終於看明白了。這兩位肯定有問題,他一時拿不定什麽問題,目送陳孝雨出去後,又慢慢轉回來,視線落在何滿君有些陰郁的臉上。

“你們……怎麽回事?”

“……”何滿君臉色更沈,沒答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追出去。

“誒!”梁文序朝著何滿君背影喊了一聲,人沒了影,他用胳膊肘碰碰身邊的吳冰,“他賬結了嗎?”

吳冰淡淡道,“吃飯。”

“他請客不結賬!”

“沒事,我來。”

“那好吧。”梁文序乖乖應聲,把椅子往吳冰那邊挪近了些,桌下的腿理所當然擡起來搭在吳冰腿上,“你今天怎麽這麽主動。”

吳冰沒說話,也沒把梁文序的腿推下去。梁文序這才後知後覺恍然大悟,不由在心裏給陳孝雨豎起大拇指。

下午才說要幫自己,晚上就讓何滿君配合著演了這麽一出。

這兩口子,真夠意思!

剛入春,夜晚的風帶著些許涼意,陳孝雨穿得不多,下樓吃到一口涼風,冷得抖了抖,把奪眶而出的眼淚抹幹凈。

仿佛知道何滿君會追出來,他腳步一轉,往更僻靜的方向走。他需要一個人待著。

立刻,馬上。

剛才從馬場開車過來,他看到附近有個森林公園,風景不錯。此刻他憑著模糊記憶往公園的方向走,邊走邊張望,腳步不自覺地越來越急,最後幾乎小跑起來。

何滿君以前說過,吵架和冷戰是最消耗感情的事。雖然陳孝雨現在根本不確定,他們之間那點岌岌可危的感情還剩下多少,但他依然害怕被消耗,哪怕只是一點點,也舍不得。

他得躲開。

在情緒徹底失控,在他說出或做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情之前,得先把自己藏起來,把心裏那些翻騰的壞情緒自己消化好,再幹幹凈凈地去面對何滿君。

路燈一盞盞亮起,陳孝雨背影孤獨,走了好久,終於找到公園的入口。

由於偏遠,附近也沒什麽居民樓,公園裏空無一人,只有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一片寂寥。

陳孝雨沿著彎曲的小徑走進公園,幾張長椅映入眼簾。他物色到一張藏在花叢背後的長椅,最隱蔽,也最暗。坐下把包放在身側,從側袋裏摸出一包紙巾,抽了幾張備在腿上,然後又抽出一張捏在手裏。

做完這些準備,陳孝雨嘴巴一撇,強撐了一下午的平靜徹底崩塌,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時間不算太晚,公園外偶爾有車燈掠過。陳孝雨只敢壓抑地哽咽,偶爾才露出一聲沒控制好的抽泣聲。

手裏的紙巾很快濕透,他團成一團,又換一張新的攤在手心,把濕漉漉的臉頰重新埋進去了背脊彎成一道弧線,肩膀隨抽泣輕輕顫動。那麽單薄,那麽脆弱,隨時都可能碎在公園裏。

委屈、焦慮、迷茫、自我懷疑,還有何滿君那句“不想再在你身上冒險”帶來的酸痛一股腦襲來……

這些委屈有發洩的出口,從眼睛裏流出來,流得越兇,心裏的郁結越少,也越堅定自己的選擇。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有半個小時,腿上的紙巾用完了,哭聲停下。

陳孝雨哭得有些脫力,腦袋空蕩蕩的,比剛才蒙頭吃飯的時候暢快不少。他歇了一會兒,看著樹林外路過的車燈,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他想找何滿君了。

陳孝雨從包裏摸出新的紙巾,仔細擦幹凈眼淚和鼻涕,直到確認自己臉上不再濕漉漉以後,才拿出一直靜音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有十二個未接來電,和一長串未讀消息,全都來自何滿君。

陳孝雨點開消息,最新一條寫著:[你在哪?別亂跑,回我電話。]

陳孝雨打算回電話過去,左手邊隱約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陳孝雨扭頭全神貫註盯著腳步聲的方向,不大會兒,何滿君從陰影裏大步出來,臂彎搭著西裝外套,襯衫領口被扯松了,露出一截鎖骨,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有些淩亂,幾縷碎發散落在額前。臉上帶著陳孝雨都很少見到的焦急。

何滿君驀地掃到長椅上那個孤零零的身影,緊繃心終於松了松,“陳孝雨!”

“在。”陳孝雨站起身,呆呆地看著他朝自己走來。

四目相對,何滿君步伐更快了,小跑著到他面前,“你亂跑什麽?!”

何滿君把西裝外套披在他身上,臉色臭極了。陳孝雨動動嘴唇,帶著濃重的鼻音道:“……對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陳孝雨抿唇,“我剛要給你打電話,你就來了…”

聞言,何滿君沒說話,定定地看了他幾秒,看到他通紅的眼睛和鼻子,看到他耷拉著眼睛,像一只被雨淋濕的小狗,這麽可憐,於是也不忍心兇他了,一把將人攬到懷裏,“好了好了,人沒事就好。”

“陳孝雨的身體冰涼涼的,何滿君怎麽想怎麽不是滋味,小東西氣性這麽大,好好吃著飯,和他賭賭氣就算了,何必自己跑出來受罪?他用手掌輕輕扣住陳孝雨單薄的脊背,揶揄道:“出息了,躲起來一個人哭。”

“沒有。”被熟悉的氣息包裹,陳孝雨瞬間鼻尖又是一酸,把臉埋進何滿君的肩窩。這個擁抱,是這段時間以來,他們最親密、最像戀人的接觸。

“故意嚇唬我?電話不接,想看我會不會著急?”

陳孝雨囁嚅:“你就是著急了…”

“能不著急嗎?這地方偏,你覺得安全嗎?”

“我又不是小孩。”

“是,你是大孩!”

何滿君以為陳孝雨會蹬鼻子上臉,委屈指責他在馬場那番無情無義的話,結果,陳孝雨這個沒腦子的,說了一句讓何滿君都猝不及防的話。

“我要回家洗澡了。你說過,今晚我們可以做。”

“……”何滿君一時無言以對,稍稍退開一點。陳孝雨不太敢黏著他抱,迷茫地杵在原地。

何滿君看著陳孝雨哭腫眼睛,又是氣又心疼,“你腦子裏到底有什麽?”

“你上午答應我的,難道你想反悔嗎?”陳孝雨直直地望著他。

“這時候,你還……”何滿君捏他的臉,“祖宗,抓重點,會不會?”

“我不知道。”陳孝雨累了,不願意思考。

何滿君摸紙巾幫他擦眼睛, 粘在一起睫毛終於分離,他心裏的焦躁和無奈也化開了,變成一種又酸又軟的情緒。

他沒忍住,在陳孝雨額頭上落下一個吻,“你啊,你讓我怎麽說你。”

陳孝雨執著,“回家。”

“車在外面。”從這裏到出口還有一段距離,何滿君彎下腰,拍拍自己的背,“上來吧,祖宗。”

陳孝雨楞了楞,乖順地趴到何滿君寬闊的背上,“你怎麽知道我腳麻了。”

“哭得那麽專心,一直沒挪窩吧?”

“……”

“哭什麽?”走出一段路,何滿君突然問他。

“沒有。”陳孝雨把臉側向另一邊,不肯承認。要不是眼睛還腫著,證據確鑿,他或許會選擇嘴硬到底。

“騙我?”何滿君掂掂背上的人,“沒哭夠,所以含蓄地邀請我再揍你一頓?”

“……對不起。”

“不用道歉,我要聽實話。”何滿君的語氣不容置喙,腳步也停下來,得不到答案就不走了。

背上的人沈默了片刻,終於開口:“我在處理自己的情緒,現在已經處理好了。”陳孝雨認真說:“何滿君,我沒有傷到我們的感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