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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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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破碎

在游艇上耽誤了兩個多小時,近十二點,這場爭吵終於以雙方相互妥協收尾。

何滿君對這種彼此讓步的處理方式頗為滿意。他鄭重其事說,今後如果再有摩擦,需要先冷靜下來,各自退讓一步,檢視自身問題。不能任憑情緒失控傷了感情,把對方越推越遠。

陳孝雨乖乖答應。

何滿君沾沾自喜,他就說,陳孝雨乖起來,真的可愛死了。

宴會散場的時候出了點小狀況,何滿君接到電話帶陳孝雨回來。兩人一路牽著手,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溫馨聊天。

何滿君就這點好,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會道歉,不內耗。

走到半路,陳孝雨不樂意走了,腳步明顯慢下來,何滿君沒多問,蹲下身:“上來吧,小祖宗。”

陳孝雨伏上他的背。

何滿君背著他慢慢往回走,“以後心裏不痛快直接告訴我。不要一個人跑那麽遠偷偷抹眼淚,我又看不到。”

“……知道了。”

“所以剛才走過去的時候哭了嗎?”

陳孝雨收緊手臂,臉貼在他肩頭,沒有回答。

宴會這邊,一個醉酒的富家子強吻了某家千金,兩人從爭執升級到動手,保安都險些沒攔住。場面一度混亂不堪,吳冰費了好大勁才將人分開。

何滿君來得遲,事情基本擺平,鬧事的少爺被請離小島,女方被妥善安置在度假酒店休息。至於後續私了還是追究,全看兩家私下的交涉。

時間不早,何滿君無心應酬,示意吳冰善後,帶著陳孝雨去事先安排好的獨棟別墅休息。

陳孝雨的身體很脆皮,何滿君擔心他受寒,明早起來不舒服,讓人熬了姜湯。泡完澡,盯著他喝。

喝了小半碗,陳孝雨推開不要了,嬌氣得很。何滿君絲毫不嫌棄,把剩下的姜湯喝完,圈著他睡覺。

何滿君這個人好起來的時候沒話說,手掌貼在陳孝雨後腰,一下一下輕柔地按,伺候得很周到。剛在游艇上有幾個姿勢他壓得太狠了,陳孝雨一直不舒服,洗澡的時候哼腰酸,現在不哼了。

“愛不愛我?”何滿君問他。

“愛你。”

“多愛?”

“想…和你沒日沒夜。”

何滿君笑:“我估計得廢了。”

陳孝雨跟著笑,整個人蜷在他懷裏,累是真的累,骨頭縫都泛著酸,可就是沒什麽睡意。

安靜待了會兒,他悄悄睜開眼看何滿君,什麽也看不清,只好又閉上,身子努力往何滿君懷裏湊,全然依賴的姿態。

在海棠灣待了兩天,何滿君帶著陳孝雨純然享樂。一起出海釣魚、在甲板上曬太陽,興致來了就抱在一起,在微微搖晃的船艙裏轟轟烈烈睡一覺。

何滿君時常問他:“跟我在一起,感覺幸福嗎?”

“幸福。”

“你如果再乖一點,我們會更幸福。”何滿君枕著手臂,瞇眼望著湛藍的天,頓了一會兒,聲音緩下來,“阿雨,我們之間,可以真正坦誠相待了嗎?”

“嗯?”

“兩個人如果都藏著秘密,容易生分。”何滿君翻身,面向他,“我把你介紹給舅父,意味著我把你納入了長遠的未來,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去一個能結婚的國家,直接把手續辦了。”

“結婚嗎?”陳孝雨沒心沒肺地笑:“你要和我捆在一起?”

“你年紀小,但我已經到了該成家的時候了。”何滿君伸手,戀戀地輕撫他的臉,這張臉被女媧眷顧,漂亮得無可挑剔,“阿雨,不如你跟我說說你的事?什麽都行,我想聽。”

陳孝雨一怔,心虛垂眼。

何滿君果然還是沒有完全相信他,這番話看似溫情,其實是試探吧。

他當然不會如實托出,也不好直接回絕,顯得真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便裝作坦然道,“你知道的,我很簡單啊。八歲跟父母去了泰國,後來就一直住在美賽這個小鎮上。我不是讀書的料,大學只念了一年就輟學了,之後在芭提雅的餐廳端盤子,也做過些零工,但我覺得端盤子最適合我。”

陳孝雨擡眼,臉紅了,“這樣的我,你會嫌棄嗎?”

“當然不會。”

何滿君無奈一笑,嘆了一口氣。

心想,這小東西到底還是沒完全想和他敞開心扉。不過也能理解,掰著手指頭算,他們相處的時間不算長,這種情況下,又有幾個人能輕易交出全部底細?

沒關系。來日方長。他有許多的時間可以來認識陳孝雨。

不過現在,他決定先邁出一步,給陳孝雨打個樣兒。

何滿君說:“那我和你說說我的事吧。”

“好呀。”陳孝雨似乎來了興致,翻身趴在軟墊上,單手托著下巴看他。

“我的情況外界傳得七七八八,但有些事,只有最親近的幾個人才清楚。”

他緩緩說起往事。

何滿君的母親當年因難產去世,港媒都是這麽報的,何滿君自己也一度深信不疑,直到十五歲那年,他在家無意中聽到父親和舅父的談話。

原來母親並不是死於難產,而是何嘉雄不願讓他出生,所以設計,意圖一屍兩命。

所幸何滿君命大,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奇跡般活了下來。他的母親就沒有那麽好運,煎熬離世。

何滿君懂事以來,身邊總有保鏢隨行。父親深知何家內部的水深火熱,為了讓他有自保能力,在他課業之餘排滿了各種訓練。

用槍、格鬥、偵察、決策……

仿佛在培養一個未來要上戰場的精兵。

何滿君不像其他富家子弟那樣學習藝術、馬術或高爾夫,日子過得糙,縱使家財萬貫,身上沒有絲毫紈絝之氣。

反倒因為常年與手下一起摸爬滾打,養成不拘小節的脾性,心思也比同齡人沈。

後來父親無故病倒,雖知道是自己的弟弟何嘉雄在作祟,他也有心無力了,只能硬維持著表面的安穩,逐步將手中可信的產業轉交給何滿君。

病危時,父親以為撐不過去了,提前立下遺囑,將祖傳的一枚馬鞍戒和翡翠珠鏈,連同遺囑一並托付給韓律師,希望有天,何滿君能獨當一面了,接手何家能夠順利些。

不料韓律師在撤離途中,遭到了何嘉雄的埋伏,險些喪命。

說到這裏,何滿君停了下來。

陳孝雨也不用再聽下去。

後面的事,他都知道。

韓念慈遇襲後,萬不得已將東西交給他的父母,但還是被柴大勇一行人發現了。

當初在香港,韓律師猶如天神降臨,救他們一家於水火,甚至肯帶他們逃出來,這是天大的恩情。父母為報韓律師的恩情,到死都沒說出遺囑的下落。

小小的陳孝雨帶著東西墜海,被前來接應的懷叔救起。

來到泰國,懷叔可憐陳孝雨孤苦伶仃,認他做兒子,並不是口頭收養,費了極大功夫,手續才算齊全,懷叔帶他去見父親頌猜。

從此在美賽,陳孝雨無條件疼愛他的爺爺和懷叔。

其實他該改口叫懷叔‘爸爸’的。可他過不了心裏那關。仿佛叫了別人爸爸,自己的父母就真的永遠消失了。

“怎麽哭了?”何滿君伸手,擦擦他濕潤的眼角,“笨蛋,眼淚這麽淺。”

陳孝雨喉頭發緊,“我只是…只是覺得你過得很不容易。”

何滿君低笑一聲,心臟泛軟,將他攬進懷裏抱著:“過去很久了,不提了。”

“何滿君,”陳孝雨擡起濕漉漉的眼睛,“你恨你小叔叔嗎?”

“何嘉雄?”何滿君微微蹙眉,語氣淡了“怎麽不恨。恨不得他死。”

“他害了你母親,你為什麽沒想過……替你母親討公道?”

何滿君沒有立刻回答。陳孝雨直視著他,一字字問:“你還做不到嗎?”

“能。”何滿君說:“還不是時候。”

果然。

陳孝雨閉上眼,將臉埋進他胸口。何滿君還不打算動何嘉雄,至少現在不會。他有他的宏偉大業,他要走一步算一步。

陳孝雨做不到,他等得太久了,一旦有機會,就一定會全力抓住。何嘉雄多逍遙一秒,都是對他父母的玷汙。

他跟何滿君,到了現在,仍舊不能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最後一晚的聚會比剛來那天更隆重,賓客裏添了許多陌生面孔。

何滿君整晚都在應酬,陳孝雨陪在他身側,跟著認識了各個行業的大亨。他滴酒未沾,喝果汁都喝撐了。

宴會之前,阿梅發來消息。他們見到了劉輝,並檢查了他帶來的所有東西,確認無誤。

劉輝已經由專人護送踏上飛往泰國的航班。他問陳孝雨這邊的安排,陳孝雨回覆讓他們入夜後在碼頭等著,他會來的。

晚宴終於散場,何滿君帶著陳孝雨回去休息,洗漱完畢他主動要和何滿君親熱,做完餓了,要吃蔥油面。

何滿君拿他沒辦法,太晚不想折騰人,索性親自給他做了端上來。

陳孝雨細嚼慢咽吃了大半,趁何滿君出去的工夫,往碗裏丟了個泡騰片一般的淡黃色藥粒。他靜靜地看著藥粒慢慢化開,融入湯水中。

陳孝雨決心要離開,但他舍不得正面跟何滿君魚死網破。所以,他打算等何滿君藥效發作,睡熟後,再安靜地離開。

幾分鐘後,何滿君拿著睡衣回來:“吃完穿上,光屁股睡覺不是好習慣。”

“哦。”陳孝雨放下筷子,“我吃不完了。”

“放著。”

“可是粒粒皆辛苦,放著不吃,是浪費糧食,遭天譴的。”陳孝雨撒嬌,“如果我想讓你幫我吃,你會嫌棄我臟嗎?”

何滿君坐下來,把陳孝雨抱在腿上,拿起筷子,“我天天親你,吃你口水都沒嫌,會嫌這個?”

“何滿君,你好惡心。”陳孝雨拿走筷子,親自餵他,“你做的面很好吃,你之前自己做過嗎?”

“沒有,但你喜歡的這個蔥油面很簡單,是個人都會。”何滿君張嘴,被他餵了一大口,差不多吞咽下肚,提醒道:“睡衣要穿,光著我只想做,你受不住的。”

“知道了。何滿君,你真的很啰嗦。”陳孝雨把筷子遞還給他,撿起床邊的睡衣穿上。

何滿君三兩口全部吃完,催他洗漱,兩人相擁而眠。

夜漸深,陳孝雨閉眼假寐,直到身旁的呼吸漸漸安穩。陳孝雨睜開眼,在黑暗中端詳何滿君的睡顏。

他不確定人有沒有睡熟,想喊何滿君一聲。猶豫的剎那,背後落地窗的方向,傳來輕微的響動。

陳孝雨起初沒有在意,直到一聲更明顯的,類似腳踩在露臺木地板上的悶聲響起。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這聲音在一點點逼近。

接著,“啪”一聲驚天脆響,陳孝雨的心臟幾乎跳出來。

玻璃被砸碎了!

幾乎同一瞬間,何滿君的手臂如鐵箍般攬住他的腰身,猛地將他從床上撈起,滾向另一側地面。

何滿君把陳孝雨護在身後,伸手去摸床頭燈的開關。

按下,沒有反應。

電源被切斷了。

他迅速拿了防彈衣讓陳孝雨套上,生怕突發狀況把陳孝雨嚇破膽,危急時刻在他額頭親了親,“沒事的,不怕。”

露臺上的人來勢洶洶,黑壓壓一片直往臥室裏沖。窗簾被風高高卷起,月光映出幾人手中的刀光。

何滿君看到了,不確定他們還有沒有帶別的武器,不等逼近,他抄起手邊的實木座椅,狠狠砸向沖在最前的人。

嘭——

椅子四分五裂,那人被砸得向後踉蹌,被同夥一把扶住。

趁混亂,何滿君拉住陳孝雨的手腕,快步向門口退去。

眼見他們要脫身,一個身形魁梧的漢子直接拔槍,朝著他們的方向扣下扳機。

砰!

槍聲震耳。

千鈞一發之際,何滿君帶著陳孝雨側身躲閃,子彈擦身飛過,嵌入身後的木門。

“操!要活的!”另一個聲音厲聲咒罵,“你別他媽壞事兒!”

何滿君屏著呼吸,帶陳孝雨緊貼墻壁,慢慢移到玄關處的立櫃後面。

有櫃子做掩護,對方也不確定何滿君手上有沒有武器,不敢貿然動作。

“何滿君,識相的話自己出來。”先前開槍的男人死盯櫃子邊緣,“我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空手回去。你跑不了,何況還帶著個拖油瓶!”

話音落下,一片寂靜。

他們等了片刻,櫃子後方依舊毫無動靜。為首的男人打了個手勢,小心逼近,拐過來一看,發現櫃子後方竟有一條數米長的走廊,直通深處的房間。

男人臉色驟變,厲聲喝道:“他媽的,跑了!”

幾人剛要沖過去,何滿君如鬼魅般從側面現身,一記幹脆的側踹,狠狠蹬向為首男人的胸口。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的同夥。

陳孝雨憂心忡忡看了何滿君一眼,與他背貼著背站穩。有人揮刀撲來,陳孝雨避開刀鋒,眼疾手快擒住對方的手臂,順勢一折,哢一聲響,那人骨頭折了。

陳孝雨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緊接著攻其肋下。

何滿君餘光瞥見,不禁面露讚賞。小東西在保鏢公司那段日子,是學了點東西的。

對方畢竟人多,且都是亡命之徒,有人狗急跳墻,再次舉槍。

“小心!”何滿君按下陳孝雨,抓起手邊裝飾用的銅制花瓶砸過去,夠準,花瓶砸偏了槍口,子彈擊碎了天花板的玻璃吊燈,碎片如雨瀉下。

趁對方視線受阻,何滿君抓住陳孝雨的手臂,沖進走廊深處的茶室,反手甩上了門。

“阿雨,堵門!”

陳孝雨會意,與何滿君合力將沈重的紅木茶桌推過來堵住門。

幾秒後,門外傳來瘋狂的撞門聲,木門在這種強度的撞擊下,顫顫巍巍,撐不了太久。

何滿君帶陳孝雨到窗邊,下面是一片棕櫚樹。

“敢跳嗎?”他問。

陳孝雨看眼數米下的漆黑地面,又回頭看木屑亂飛的門,點頭,“敢!”

何滿君並未多言,率先躍到空調外機的平臺,回身伸手:“來!”

陳孝雨被他穩穩接住,剛站穩,何滿君縱身躍到地面,張開雙臂:“跳,我接著你。”

陳孝雨直接跳了,撲到他懷裏。

兩人一刻未停,迅速跑進樹林的陰影。陳孝雨氣喘籲籲,回望這條仿佛“天助我也”的逃跑路線,以及為什麽何滿君一定要他穿睡衣睡覺……

他後知後覺,何滿君估計早就踩好點了!

一切的確在何滿君的算計之中。

他等的就是對方按捺不住、主動出手的這一刻。甚至為了給對方行方便,他特意選擇住在遠離主宴會區域的獨棟別墅。

計劃敲定之前,他本想讓朗齊先送陳孝雨走,可思來想去,先送走了必定會惹得對手生疑。

況且,何滿君覺得,把陳孝雨交給誰都沒有留在自己身邊安全。

樹林淅索,吳冰帶著人趕來,身後跟著數名精幹的保鏢,都是公司調來的好手。

夜色裏難以分辨所有人,但陳孝雨聽到了顏姐的聲音。她在指揮,調度人手分頭包抄。

“所有出口堵死,一個都別放走!”

“君哥,你們先走!”吳冰帶人在前開路。

何滿君全程把陳孝雨護在身側,手掌覆在他後腦,將他整個人護在自己懷裏。

這瞬間,何滿君忽然覺得,個子不太高也有好處。陳孝雨要再高些,恐怕很難護得住。

何滿君:“這些人不怕死,身上有槍,一定小心。”敢在國內動槍,膽子太大了。

吳冰頷首,“君哥放心,樓下已經全部控制住了。顏茉負責樓上,我一會兒過來清場。”

何滿君點頭,不再多言。

樹林另一端,一輛黑色越野靜靜等那兒。何滿君扶陳孝雨上車,自己緊跟著坐進來。

車門關上,阿宴嬉皮笑臉跟陳孝雨打招呼,隨即一腳油門,越野沖了出去。

車廂內暖氣開得很足,何滿君這時候才隱隱感到一陣眩暈,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強撐著不適,握緊陳孝雨冰涼的手,溫柔地摩挲他的手背,“沒事了,已經安全了。”

“好。”

陳孝雨察覺到他的狀態不太對,但他心知肚明,藥效終於上來了。

之前他一顆心高高懸著,生怕藥效在遇襲的途中發作,那後果將不堪設想,害死何滿君都有可能……

幸好。幸好。

何滿君的身體素質遠超常人,竟能生生撐到現在。

“阿雨,你別怪我沒告訴你,我怕說了,你會一直害怕。”

“嗯。”

“怪我嗎?”何滿君呼吸逐漸粗重,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陳孝雨:“不怪你。”

何滿君難受地扯了扯領口,想降下車窗透氣。陳孝雨看著他發紅的臉,忽然毫無征兆地捧住他的臉,用力吻上去。

這個吻帶著淚水,苦鹹、滾燙、絕望。

“對不起……”陳孝雨低聲抽泣,自責喃喃。他緊緊抱住何滿君,眼淚更加肆無忌憚,“對不起,何滿君,對不起……”

何滿君當他是驚魂未定,擡手拍拍他的後背,“說什麽傻話?你別聽他們亂說,你才不是拖油瓶。”

何滿君太累了,腦袋千斤重,不得不將臉埋在陳孝雨肩頭,“阿雨,你是我的愛人。”

陳孝雨不敢答,從他懷裏退出來,扶著他的腦袋靠在座椅靠背上。

越野即將駛上碼頭,岸邊停泊的船燈越來越亮。

陳孝雨臉上淚痕未幹,聲音哽咽:“阿宴,前面停一下。我暈車,有點想吐。”

“好。”阿宴爽快答應,將車靠邊停穩,“你別急,他們追不上來。”

阿宴拿起手機想看時間,突然,頸後頓痛,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頭一歪失去意識。

“阿雨?!”何滿君不敢置信,心臟漏跳了一拍,想撲過去阻止,可四肢像不存在了,他什麽都做不了,眼睜睜看著陳孝雨好像叛變一般,突然變臉,襲擊了他的人。

“我該走了。”陳孝雨像個做錯事,沒有回頭路的小孩。他們之間,本可以更體面一點,都怪何嘉雄,都怪他…

陳孝雨深吸一口氣,最後一次用力地抱了抱他,“我會通知冰哥過來,你不會有事的。”

“走?走去哪裏?陳孝雨,你要走去哪裏?!”何滿君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他拼盡全身力氣想撐起身,剛起來一點點,又狼狽地跌回座椅。

車外,阿梅帶人靠近,沈默地立在越野面前。

陳孝雨的手搭在門把上,他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敢走!陳孝雨你敢走試試!”何滿君暴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怒吼出聲,“你今天要是走了,我們就徹底完了!”

車門被猛地推開,何滿君瞬間慌了。

“阿雨,別走…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我跟你保證,不會再和你發脾氣了,你別走好不好,求你別走…無論你想做什麽,我都愛你,阿雨…”何滿君無力哀求,淚滑下來。

仿佛知道這可能是永別,所以破碎、絕望,心臟像被活生生碾碎了,疼得麻木。

陳孝雨一言不發跳下車,沒有再回頭。

“回來!陳孝雨!回來,你他媽給老子回來……”

何滿君的聲音漸漸小得只剩呢喃,直到再也撐不住,徹底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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