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還會再見

關燈
第59章 還會再見

墨色邁巴赫S580泊在揚天大酒店門前。阿梅下車給後座的陳孝雨開車門。

幾乎同時,酒店大門處,一位身著白色西裝的英俊男人走過來,伸出一只手臂扶在車門上方。

“小心頭。”

陳孝雨壓低禮帽帽檐,彎腰邁出車廂,挽上男人手臂。

紳士與名媛,並肩而立,佳偶天成。

男人名叫韓昀徹,韓今慈的親侄子,五年前,兩人經韓今慈介紹認識。

韓昀徹在香港經營著數家律師事務所,在國內外頗具名聲。但他並不滿足於此,憑著從小到大對電子科技的熱愛,將目光投向了極為燒錢的機器人研發領域。

韓今慈都不看好的情況下,十五歲的陳孝雨把爺爺給他拿來練手的創業資金,一個小目標,劃了六千萬投給韓昀徹。

兩年後收獲驚人回報。

韓昀徹的項目大獲成功,資金連本帶利陸續返還。十八歲這年,陳孝雨成為韓昀徹所創辦的“海盛科技”的第二大股東。

頌猜知道後,將芭提雅紅燈區的部分產業與兩家度假酒店交給陳孝雨打理,美其名曰“換個領域再練練手”,實則希望他能遠離過往恩怨,安心生活。

卻不想,安排給小孫子的助手賈佩,業務能力好到令人發指。

有賈佩在,即便陳孝雨當個甩手掌櫃,交到他手上的產業依舊能做到只盈不虧……

陳孝雨把外套留在了車上,鎖骨到肩膀,裸露的皮膚被冷風激出一片雞皮疙瘩,微微泛癢。他松開韓昀徹的手臂,蹭蹭那片皮膚,又重新挽回來。

“還沒適應這邊的氣溫?”韓昀徹低聲問。

“還行,這幾天有點冷。”

“現在是東北季風最強的時候,早晚溫差大。”韓昀徹說著,將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在陳孝雨肩上,攬住腰帶他上臺階,一邊道:“沒見你這樣打扮過,剛才要不是看到阿梅在車邊,我差點認出來。”

陳孝雨問,“會像人妖嗎?”

他有些想找一面能照到全身的鏡子看一眼,心裏也好有個底。

“不像,以假亂真,很好看。”

“聲音呢?怎麽辦?”

“你輕輕說話,溫柔些,沒太大問題。”

“好。”陳孝雨抿了抿唇,忽然想起什麽,不拘小節地朝韓昀徹齜了齜牙,“牙齒沾到口紅沒有?”

“沒有。”韓昀徹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陳孝雨微微低垂的眼睫上,停了好幾秒,莫名害羞,迅速收了神色。

他裝作若無其事,攬著陳孝雨繼續往前,“劉輝帶著情人過來的,在三號桌,旁邊有空位,我們坐他對面。”

“離得近嗎?”

“進去你就知道了。”

進去後陳孝雨忍不住要給韓昀徹豎大拇指,豈止近,簡直面對面。

錢果然萬能。

陳孝雨從容落座,將外套撤了,偏過頭向劉輝禮節性地頷首示意,隨即斂起所有表情,僅用餘光冷靜打量。

他小時候在父母的飯局上見過劉輝,記憶中一直是一副尖嘴猴腮的矮瘦模樣,像猴子。多年過去,長胖不少,皮膚蠟黃到發黑,昏暗的燈光下,一口烤瓷牙白得刺眼,像發福了戴假牙套的猴子。

面前的圓桌陳列著紅酒、香檳與各色精巧茶點。陳孝雨信手拈起一顆糖果,剝開糖紙送入口中。

擡眼瞬間,與對面的劉輝視線相撞。

劉輝在凝視他。

不知看了多久,眼神透露出的情緒極具占有欲。

陳孝雨覺得似曾相識。落地香港那晚, 上床之前,他在何滿君眼裏見過類似的神情,赤裸裸的、想要將他吞吃入腹。

不同的是,何滿君外貌足夠養眼,對視是暧昧、調情;而眼前的劉輝相貌平庸,普信,不論眼神還是動作都透露著猥瑣。

被一只發福的猥瑣猴子盯著看,簡直是一場視覺災難。

陳孝雨強忍惡心,微微抿唇,回一個淡淡的、恰到好處的笑,算作對他長久註視的回應。

又兩件拍品落槌,韓昀徹側身靠近陳孝雨的耳邊:“有沒有看上的?我送你。”

這場是珠寶首飾專場,臺上拍賣師正在介紹一串款式浮誇的滿色翡翠項鏈。起拍價三百萬,劉輝的女伴似乎喜歡,湊身和他討論著什麽。

陳孝雨向來對這類珠光寶氣興致不高,意興闌珊翻開手邊的拍賣手冊,一頁頁往後翻,心思不在那些精美的圖片與介紹上。

因為他手包裏的手機持續震動著,有人在不依不饒地給他打電話。漫長的震動剛停,不到兩分鐘,再次響起。

反覆地催促讓陳孝雨內心焦灼萬分,神經緊繃如弦。

會是何滿君嗎?這個男人一旦打不通他電話,就喜歡查看家裏的監控……

或是吳冰?他估計已經發現了昏迷的梁文序,安頓好人後,急著來找他……

無論是誰的電話,對陳孝雨來說都不是好兆頭。時間緊迫,他在腦中飛速盤算,該如何不露痕跡地把劉輝引到人少的地方。

韓昀徹註意到陳孝雨盯著一枚紅寶鉆石雛菊胸針,看得入迷,目不轉睛。他偏頭陪陳孝雨看了會兒,註意到胸針照片下的幾行字。

[在歐洲,雛菊與玫瑰同樣象征愛情。這件珠寶用精湛的黃金工藝來打造……]

愛情。

寓意倒是不錯。

韓昀徹點點那枚胸針圖片,“喜歡這個?”

“嗯?”陳孝雨回神,有些錯愕地看向他。

“喜歡我送你。”韓昀徹的手忽然攬住陳孝雨的腰。

陳孝雨心中一凜,順勢望去,發現對面的劉輝又在盯著自己,眼神不懷好意。

生怕露了破綻,陳孝雨配合地依偎著韓昀徹,“你要送我?”

“送。”韓昀徹語帶寵溺:“再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喜歡的。”

陳孝雨將額頭輕輕抵在他肩頭,姿勢親昵如同撒嬌,很快又離開。

韓昀徹似乎意猶未盡,捏住陳孝雨的薄下巴,指腹輕輕按在他唇上,隨即低頭,吻上了自己的拇指指節。

從劉輝的角度看去,兩人儼然是在親吻。

這未經商量的舉動也打了陳孝雨一個措手不及,幾秒後,他反應過來,不動聲色拉開彼此距離。

包裏手機再次振動,他迫不得已,捏捏韓昀徹的手:“我去趟洗手間。”

“去吧。”

陳孝雨撫著胸口站起身,沿著側面的過道離開。一邊走,一邊把手機拿出來查看。

最糟糕的情況出現了,何滿君和吳冰都給他打了電話……

打開WhatsApp。

何滿君聯系不到人,給他發來一個問號。

陳孝雨看著這個質問意味十足的問號,一個頭兩個大,腳下步子不自覺邁大。

柔軟的地毯讓細高跟難以保持平衡,陳孝雨一個不穩,左腳腳踝處傳來鉆心的痛。

崴腳了。

他咬牙堅持走到洗手間,僅猶豫了半秒,低頭閃進女衛生間,迅速鎖上隔間門,拎起裙擺查看傷勢。

左腳踝泛起粉紅,懸著腳,疼痛絲毫未減。

陳孝雨本想緩一會兒再出去,順便思考怎麽應付何滿君。奈何門外高跟鞋聲的噠噠聲由遠及近,有女士要進來了。

這裏可是女衛生間……

一種偷窺的羞恥瞬間攫住了他。

陳孝雨一不做二不休,把手機徹底關機,拉開門快步出去,意外看到劉輝迎面過來。

好得很。

陳孝雨計上心頭,掐準時機轉身,一個不穩,撞到了劉輝的懷裏。

陳孝雨驚愕擡眼:“sorry...”

劉輝的身高不及陳孝雨,這場拙劣的‘投懷送抱’透著一絲尷尬。

劉輝卻渾然不覺,順勢扶住陳孝雨的手臂,“你的腳怎麽了?”

這一問,正中下懷。

陳孝雨掐細嗓,放輕聲音,讓聲線聽起來不至於太男性化,“不小心崴了一下,多謝劉先生。”

邊說著,陳孝雨艱難地邁出兩步,左腳虛點著地,一步深一步淺,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

劉輝見狀,更不願把手松開,反而更緊地扶住他,“你認得我?”

“當然。”陳孝雨露出人畜無害的笑,“房地產界鼎鼎大名的劉輝先生,怎麽會不認得?”

這句“鼎鼎大名”誇到了劉輝心裏。他的視線在陳孝雨的眉間流轉,“崴了腳還硬走,以後落下病根就麻煩了。”

陳孝雨懵懂地看著他,不說話。

劉輝熱心道:“這樣,我扶你找個安靜的地方坐下,幫你看看是普通扭傷還是脫臼了。”

“這……不太好吧。”陳孝雨面露難色,不安地朝拍賣廳方向瞟了一眼,“韓先生在等我。而且,在公共場合脫鞋……不太雅觀。”

香港貴人圈子說大不大,認得或聽說過韓昀徹的人不少。劉輝必然早就認出來了,陳孝雨索性不遮掩,他賭劉輝會不會因為自己是韓昀徹的人而有所顧忌。

事實證明,他高估了對方的底線。

劉輝今晚註定只用下半身思考。

“我在樓上有房間,安靜,沒人打擾。”劉輝壓低聲音,手已經不著痕跡地攬上了陳孝雨的腰,“上去我幫你仔細看看?”

“這樣……真的不合適……”

陳孝雨嘴上在推拒,身子已經被半扶半推帶著往電梯方向移動。

“很快的,別擔心。”劉輝安撫道。

陳孝雨不再作聲,任由他領著走,心中腹誹,這油膩的老男人,竟然連名字都不問就敢把人往房間裏帶。惡心至極。

九樓。房門在身後合攏,陳孝雨在床沿坐下。劉輝脫下束縛行動的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他在陳孝雨面前單膝跪下,一手握住陳孝雨的腳踝,輕輕脫下那只高跟鞋。

“韓昀徹平時對你怎麽樣?”他狀似隨意地問,手指在腳踝處不輕不重地按。

“還不錯吧。”陳孝雨輕輕縮了縮腿,蹙眉呼了聲‘疼’。劉輝動作放柔了些,道了句‘抱歉’。

陳孝雨垂著眼,目光落在他的頭頂,帶著一絲幽怨:“韓先生床上愛好……我不太喜歡。”

劉輝了然,“不夠溫柔嗎?”

陳孝雨點頭。

“不奇怪。”劉輝過來人一般,居高臨下道:“有錢人就這樣,什麽東西都來得太容易,尋常的玩膩了,就總想找點新鮮刺激。”

“噢。”陳孝雨應和他。

劉輝笑著,有意將話題往更私密的方向引:“你這麽不喜歡,我有點好奇他在床上都怎麽跟你玩?”

陳孝雨臉紅了,抿嘴不說。

劉輝繼續引導:“會打你嗎?”

陳孝雨怯生生點頭,“你也會嗎?”

“當然不會,”劉輝立刻表態,“我對女人很溫柔。”

“真的?”

“試試?”劉輝的引誘意味十足。

陳孝雨聞言,臉上綻開一個微妙的笑容。他勾了勾手指,“那你……離我近點兒。”

劉輝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迫不及待起身就想抱住陳孝雨。

陳孝雨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擡腳狠狠踹向對方腿間支起的帳篷。

“你……”

劉輝疼得說不出話,臉色由紅轉青,捂住下身踉蹌後退,原地痛苦地踱步。

陳孝雨彎腰撿起地上的高跟鞋,他突然發現,高跟鞋的設計非常巧妙,簡直是現成的鎖喉工具。

不等劉輝緩過勁兒來,陳孝雨用鞋底的凹槽精準卡住他的脖子,猛地將人按在墻上。

劉輝本能地掙紮,陳孝雨紋絲不動,擡膝又踹了他的根。摸出他的手機,在墻上砸得稀巴爛。

“老實點吧!”

陳孝雨其實遠沒有何滿君看到的那樣柔弱不能自理,不過是必要的人設罷了。如果真手無縛雞之力,在芭提雅與何滿君周旋的那幾個月,他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自懂事起,陳孝雨就立志要為父母報仇。頌猜知道攔不住他,索性請人悉心教導他防身之術。

報仇與否尚且不論,至少有自保的能力。

在保鏢公司受訓這段時間,陳孝雨不是懶,而是怕被那群練家子看穿底細,只能心甘情願挨揍……

鞋跟緊緊卡住脖頸,劉輝的呼吸越來越困難。陳孝雨沒想鬧出人命,發現他不再死命掙紮之後,松了些許力道,瞇起眼睛問:“東西在哪兒?”

劉輝劇烈咳嗽,斷斷續續問:“你…什麽人,到底…什麽人!”

“我問你,東西在哪兒!”陳孝雨甩了他一巴掌,“不說,我保證讓你死得神不知鬼不覺。”

事到如今,再傻的人也看出眼前是個男人。

劉輝豁出去了,惡狠狠威脅:“這裏全是我的人!殺了我,你也別想活命!”

“所以你覺得,何先生保不住我?”陳孝雨輕笑,“你要試試看嗎?”

“等等!”劉輝艱難喘息,“哪個何?”

“步步為營,只手遮天。你說還有哪個何?”

“何嘉雄?你是何嘉雄的人!”劉輝臉色驟變,顯然沒想到何嘉雄會派人來暗殺自己,“他什麽意思!”

陳孝雨但笑不語。

劉輝:“我要是死了,他也別想好過!”

“你覺得何先生會在意?”

劉輝得意地笑:“話我已經和他說得很清楚了,到底是魚死網破,還是互利共贏,他應該知道怎麽選。何滿君可是已經從泰國平安回來了!”

“回來又如何,何滿君能造成什麽威脅?”

“他心裏清楚!你轉告何嘉雄,今天我如果真死在這裏了,那些醜事立刻公之於眾!”

陳孝雨定定地看了他幾秒,滿意地松開手,把鞋丟在地上,優雅穿上,“你早說嘛,早說就不用鬧不愉快了。你的話,我會轉告給何先生的。”

陳孝雨轉身走向門口,劉輝眼中驀然閃過狠戾,餓狼一般朝陳孝雨後背撲來。

陳孝雨敏捷側身閃避,包掉在了地上。劉輝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把銀色匕首,刀鋒擦過陳孝雨的肩膀,劃開一道血口。

陳孝雨眸光一冷,擡腳踹翻劉輝,接著狠狠踩在劉輝的大腿上。細高跟深深陷進肉裏,收腳時鞋跟完好無損,只聽劉輝一聲慘叫,抱著腿哀嚎。

陳孝雨蹙眉看眼自己肩頭的傷,滿不在意,彎腰撿起手包。

“我們很快還會再見的。”陳孝雨緩緩走近,“希望到時,你的腿傷已經好了。”

劉輝半撐身子,哆嗦後腿:“你…你想幹什麽…”

陳孝雨不說,擡手朝劉輝的後脖一記利落的手刀,劉輝應聲暈倒在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