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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生窩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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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生窩囊氣

“梁先生,您……的酒。”

突然來了個像是高級法餐廳出來的服務員,紅領結,黑燕尾,恭恭敬敬拿著一瓶紅酒,背後跟著兩位同樣穿著的高大男人,一人手裏拿著一個精致的紫檀多寶閣。

他們認得何滿君,上前問好,何滿君頷首沒說話。

三人環看一圈,沒找到梁文序,摸手機準備打電話。

被何滿君強行壓在懷裏的陳孝雨悄悄擡手,指指左邊有點暗的樹下,三人道謝離開。

這地方除了他們,還有其他來觀景臺看夜景的游客,陳孝雨覺得兩個男人在公眾場合抱在一起雖然暖和,始終觀感不好,於是推了何滿君一把,小聲抗議:“我難受。”

“受著!”

何滿君黑臉,帶陳孝雨離開。

陳孝雨全身都在拒絕,骨子裏那股犟勁兒在作祟,此時此刻,他就是不樂意被何滿君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勢必要將‘滾就滾’貫徹到底。

無奈怎麽都甩不開被何滿君攥緊的手。連拖帶拽走了一段路,陳孝雨往地上蹲,小腳趾劈叉,涼拖鞋險些被沒控制好力道的何滿君拖掉了。

“我不走!”

“你不走,等著喝酒?”何滿君把陳孝雨拽起來,捏著他的腮幫,湊近聞了聞。

剛抱著的時候,除了感受到陳孝雨身體冰涼,還隱隱聞到一股煙味,何滿君以為是別人竄到他身上的味道,現在證據確鑿,就是這張嘴抽的。

何滿君心說他不學好,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蛋上,新賬舊賬一起還,根本沒想收斂力道。

陳孝雨吃痛悶哼,小貓似的第一時間抱住何滿君揍人的胳膊,牢牢鎖著不撒手,“何滿君,你別太過分……”

“我過分,你有臉說我過分?”

何滿君對自己的威嚴還是太自信。挨了罵,他以為陳孝雨會追上來認錯,也確實該認錯,偷別人東西賣了自己出門逍遙,這難道不值得被罵嗎?不應該主動低頭認錯嗎?

倒反天罡,不僅不主動承認錯誤,反倒讓他耍大牌似的從飯局中途離場,滿世界找這個不聽話的蠢貨。

“你打人!”陳孝雨眼眶一紅,帶了點哭腔,“而且我還是病號!”

“病什麽號,我看你好得很。”何滿君拉他走到車旁,打開副駕駛門,把人推進去。

坐上車,何滿君問他:“你再回憶一遍,在泰國怎麽和我保證的?”

“我和你,誰是誰的老板?”

“大馬路上,隨隨便便就敢上陌生人的車,這麽大顆頭,裏面沒裝腦子?”

“你和梁文序很熟嗎?單獨和他來這兒?”

何滿君厲聲道:“陳孝雨,說話!”

陳孝雨慢吞吞系好安全帶,這一連串的靈魂拷問他一個都不想回答,醞釀了幾秒,垂頭扶著腦門,“我的頭好疼,好暈……”

何滿君聽到了,不理他,冷臉開車。

車廂內空氣凝結。

接下來的十分鐘,別說關心,連何滿君最擅長的揶揄都沒有一句。

陳孝雨悄悄瞄他,被發現後欲蓋彌彰扯了兩張紙捂住鼻子,連打兩個假噴嚏。

何滿君冷臉開暖風,仍不理他。

陳孝雨頭歪向車窗,肅著臉,也一副不打算再理何滿君的模樣。

何滿君先開口:“穿著睡衣都能到處跑,不嫌丟人!”

“我沒衣服,不穿睡衣難道要裸奔嗎?”

“你就一定要出去?”

“為什麽不能出去,你讓我跟你的時候沒有規定我不能出門!”陳孝雨微微仰著下巴,他覺得自己現在發揮得很好,特別是剛說的這句話,諷刺他們的結合,沒有一紙合約顯得多麽兒戲。

既然何滿君可以想扣錢就扣錢,他也可以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何滿君壓著怒火,“回國前,是誰親口答應,跟著我會聽話?”

“我沒有聽話嗎?你讓我滾,我沒滾嗎?”陳孝雨徹底分不清大小王,從車窗的倒影裏瞪何滿君,“何先生,你在無理取鬧。”

爽啊!陳孝雨驚奇地發現,吵架好像能治病,因為鉚足勁兒不讓自己嘴上吃虧,就顧不上身體有多難受了。

他現在強得可怕,能夠戰勝三個何滿君這樣的臭嘴。

“……”何滿君氣得呼吸不順,臭著臉把暖風關了,“這個月全部扣光。”

“扣光就扣光!”

陳孝雨不在怕的,他的底氣在兜裏——梁文序給他的那張隨便刷的卡。

這樣的狂妄只維持回到公寓,何滿君在陳孝雨泡熱水澡的時候,翻到他睡衣兜裏的卡,陳孝雨不顧渾身赤裸,濕漉漉從浴缸裏跳出來,“還我!”

“誰的?”

“我的。”

何滿君扯了浴袍扔給陳孝雨,並不打算把卡還給他。何滿君氣啊,氣得肝疼。才一會兒沒看住,小窩囊就得了張不限額的卡。

在泰國無人問津,淪落到端盤子,回國倒成香餑餑了。

好得很。

“梁文序給的?”

何滿君冷笑,給了又能怎麽樣?他當著陳孝雨的面把那張礙眼的卡折了,精準投進垃圾桶。

人是他從泰國帶回來的,其他人再好心,都得往後稍稍。

陳孝雨來不及穿浴袍,潦草裹著,狼狽追去垃圾桶撿卡。

沒用了,被何滿君掰得彎曲,中間有一條無法挽救的白橫。

何滿君抱著胳膊瞧他:“我們先不說這張卡的事,你穿著睡衣也要出去,出去幹什麽?”

何滿君本就懷疑陳孝雨心思不純,居心叵測。私心上,他不想揪住陳孝雨的小尾巴。誰知道這個小尾巴,會不會讓人想死?

可如果,就是讓他揪住了,也不能熟視無睹。

最好陳孝雨一直老實,否則何滿君難以抉擇。

問題的關鍵在於何滿君沒玩夠,不打算送走陳孝雨,他想要留人,只能引導。

何滿君有時候被陳孝雨氣得不想說話,卻還要忍著不能大發脾氣,這時候就覺得自己像個丟失自我的大冤種,苦口婆心引導陳孝雨這個叛逆孩子早日皈依正道。

倘若陳孝雨冥頑不靈,何滿君就會勸說自己,孩子還小,處在叛逆期,他作為長者該多一份擔待。

抱著這樣的心態才沒被氣死……

何滿君盡量放松語氣:“回答,出去幹什麽?”

“透……透氣。”陳孝雨明顯底氣不足,眼神亂飄,就是不看何滿君。

“不說實話,這個月扣完了就扣下個月的。”

“……”

卡被折了,陳孝雨底氣全無,“沒有你這樣的。”

何滿君把陳孝雨站在小吃街口,左右手拎著小吃,大快朵頤的照片翻出來,舉在他眼前,“這個人認識嗎?”

陳孝雨微微張著嘴,裝模作樣辨認好半天,違心道:“不認識。”

說完扭頭就跑,剛跑到樓梯口就被何滿君揪住胳膊,帶回臥室。

陳孝雨嚷嚷頭疼,想睡了,何滿君拿來體溫槍,給他測了個體溫,三八度五,盡管還在燒也沒要放他睡覺的意思。

“錢哪來的?”

“梁先生給的。”

謊言張口就來,是大忌!何滿君嚴厲地喊他的名字:“陳孝雨。”

“二手回收換的。一個錢包,黑色,不怎麽大,十成新,我看你沒用過,以為你不喜歡,剛好我手頭緊,就想和你借來解燃眉之急。我和店長說了,過幾天有錢了再給你贖回來。”陳孝雨語速溜快,一口氣全部交代完,末了強調道:“我不會白拿你的。”

“錢呢?”

“掉了。”陳孝雨不信何滿君沒有看到,明明相當於在他跟前掉的,不可能沒看到,“換了三千,因為冷我買了一件沖鋒衣,三百五,衣服……落在計程車上了,剩下的錢全部……掉了。”

發燒的緣故,陳孝雨眼眶濕漉漉的,一個腦袋兩個大。急於證明自己這回真沒撒謊,帶著何滿君去翻換下的睡衣兜,結果摸出一枚兩元硬幣,買糯米糍的時候老板退的。

他想收回兜裏,晚了,何滿君已經看到,露出的表情是無語。

陳孝雨遞給他,“還你?”

“……”何滿君無視那枚硬幣,鄭重其事地告訴他:“不經允許,擅自拿別人的東西,是偷不是借。”

陳孝雨很怕聽到何滿君用‘偷’這個字,偏偏辨無可辨,他自己也覺得這屬於偷……

“……對不起。”

何滿君和他廢那麽多話,等的就是這三個字。

終於說了。

何滿君還算欣慰,板著的臉松了松,沒有追著教訓,而是轉身去衣帽間,拿了套陳孝雨尺碼的米色純棉睡衣過來,讓他換上,“下不為例。”

“好。”陳孝雨背身慢慢穿好睡衣,支吾問:“我現在可以睡覺了嗎?”

何滿君沒說話,陳孝雨站在床邊不敢動,埋怨何滿君冷暴力,想再問一遍的時候,醫生來了,一言不合要給他打屁股針。

陳孝雨眼睜睜看著醫生將藥劑抽進針管,慢慢前推排出空氣,尖銳的針頭噴出水花,屁股自動幻覺到那種難以言喻的酸痛,頓時如臨大敵,拼死不肯配合。

何滿君站在一旁事不關己,甚至見醫生壓不住,把陳孝雨抱過來緊緊壓在手下。

陳孝雨如同案板上的魚,沒有掙紮的空間,感覺臀瓣一陣清涼,針頭紮入,酸疼難忍,他把臉埋在被褥裏,發出憋悶的嗚咽。

在生氣和窩囊之間,選擇了生窩囊氣。

打完哭得傷心,何滿君懶得理他,和醫生一起下樓,聊了會兒才回來。

陳孝雨趴在原位沒挪窩,還在抽噎。何滿君拉開他的褲頭,陳孝雨以為還要再來一針,應激了,反過來擋屁股的手在發抖。

何滿君皺眉,拿他沒辦法,“不打了。”

陳孝雨那裏撕裂了,需要上藥,剛咨詢了醫生,放著不管容易感染。這個地方上藥對當事人、特別是已經成年了,知道丟臉的當事人傷害挺大。

何滿君說話難聽歸難聽,心思細膩起來也知道要照顧對方情緒。

他有意分散陳孝雨的註意力,只是話題沒選對。

“你跟別人借手機打電話,這事我知道。”

何滿君隨口一說,其實沒別的意思,但陳孝雨現在敏感又脆弱,覺得他在興師問罪。

“借手機打電話給我媽媽報平安,不可以嗎?”陳孝雨兇巴巴,他記打針的仇,明明可以選擇溫和的掛水,卻要惡劣地選擇打屁股針,分明是公報私仇,“是你失言在先,不買手機,你如果說話算話,我就不會出去,更不會偷你錢包拿去賣。”

“還有力氣兇人。”何滿君勾了勾唇。

下午那會兒,陳孝雨打完電話他就讓吳冰看過通話記錄,確實是一通泰國美賽的國際長途。

陳孝雨說:“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

“現在你知道我被你騙是什麽感受了?”

“不一樣。”

“你總是有理。”

“本來就有理,打完電話我想回來,門口保安不讓進,還把我轟走!”陳孝雨越說,心裏越覺得委屈,情緒上頭,一發不可收拾,“他把我當要飯的打發!”

“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何滿君說。

“我又沒你聯系方式,怎麽告訴你?”

“我是說,你想和家人聯系這件事,可以直接和我說。”

“不說,不樂意說了!”陳孝雨左右手輪流擦眼淚,不時漏出一聲沒忍住的哽咽。

“陳孝雨。”何滿君連名帶姓叫他,“註意你的態度。”

陳孝雨不吭聲,撇著嘴,眼淚掉得更兇。

何滿君擡手摸摸他的臉,熱度只增不減,心裏那點餘火瞬間被澆滅了。他伸手把人拉過來,別別扭扭摟懷裏,心想跟一個腦子不清的病號較什麽勁兒。

“好了,”何滿君揉揉他的脊背,“沒什麽好哭的。”

陳雨醞釀情緒還想說什麽,何滿君沒給他機會,盯著他吃完藥,關燈睡覺。

陳孝雨很困,但睡不踏實,屁股打過針的地方酸疼不減,肉厚,平躺著把肉壓扁了更疼,趴著會好受些,臉不管偏向哪邊都不得勁兒。

折騰良久,何滿君看不下去了,抱過來讓他趴在自己身上睡,抱了一小會兒就有點受不了了,熱如同抱著一團火,他素來最耐不住熱,一心只想把人從身上推下去。

陳孝雨這會兒藥效上來,迷糊多清醒少,腦袋埋在何滿君頸窩,挪了幾次,調整到一個相對舒適的角度,呼吸漸漸綿長。

何滿君也就算了,說服自己忍一晚,和病號較什麽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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