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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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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特別好

民房二樓,阿宴坐在床邊,伸長脖子琢磨陳孝雨的臉,不由感嘆,怎麽有人躺著一動不動也那麽好看,下巴上沒有一點多餘的贅肉,皮膚白白的,還是個睫毛精,難怪君哥冒死救人,冰哥探人心切。

阿宴給這張臉取了個外號——禍水。

總共昏迷三天,吳冰一天來百十趟,不是問陳孝雨醒沒醒,就是提醒打葡萄糖,阿宴都被問煩了。

等吳冰再來,他索性讓吳冰坐下別走,好好守著陳孝雨,最好自己守到人醒來。

阿宴直言不諱道:“冰哥,喜歡男人沒什麽的,咱們這條件,也只有男人了,我可以理解,但你和君哥最好協調一下。”

“倒不用你理解。”吳冰遞了一個蘋果給阿宴,在他身旁坐下,“他一直沒醒過?”

“說夢話算醒嗎?”阿宴看看吳冰,再看看陳孝雨。

紅顏禍水實至名歸。

“說了什麽?”

阿宴咬蘋果的嘴剛張開,頓了頓,拿開蘋果:“他罵君哥斷子絕孫。”

吳冰點頭,起身又走了。

阿宴一個人守在陳孝雨床邊,吃著蘋果繼續碎碎念。

冰哥之前說陳孝雨生得很危險,這是個有點壞的詞,他看了很久也沒看出陳孝雨到底怎麽危險。危險不管作為形容詞還是名詞,用在長相上都很奇怪,如果硬要沾邊,除非陳孝雨臉上也有道和柴大勇一樣大的疤。

陳孝雨被阿宴不大不小的碎念聲吵醒了,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不在直升機上,也沒在別墅裏,而是陌生簡陋的房間,並且有第二個人的存在。

陳孝雨條件反射地坐起來,忙不疊往床裏面縮。

阿宴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手在空氣裏壓了壓,讓他不要激動,試探性地一點點靠近,佯裝親近地跪坐在床上,兩只眼睛盯著陳孝雨驚惶失措的眼睛,“你現在很安全。”

陳孝雨不知聽沒聽進去,表情仍舊呆呆楞楞。

他身上的T恤非常不合身,大了,寬大的領口因為剛才的動作往一邊滑,大半肩膀暴露在空氣裏,鎖骨到胳膊的地方布著大大小小的淤青,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更多。前天晚上君哥親自幫陳孝雨擦身體的時候,阿宴躲在門邊偷看到的。

陳孝雨註意到他探究的目光,連忙將衣領往上提,蓋住那片淤青,手沒放下,一直護著胸口。

“我叫阿宴。”阿宴接著啃剩下的半個蘋果,擡擡下巴,問他:“你是君哥什麽人?”

“?”

“你和君哥什麽關系呢?”

陳孝雨搖頭,近乎機械地回答‘沒有關系’,人木木的,像在回答柴大勇的逼問那樣,恐懼中透著無奈。

“君哥從來不會爛好心救一個不相幹的陌生人。”阿宴並不想嚇他,將腦袋湊近,和他說悄悄話,“那天情況十分危急,君哥因為要救你,中槍了。”

陳孝雨眼裏閃過一抹驚訝,剎那消散,他判斷不了話裏的真假,因為對方的語氣實在是輕松,中槍說得像擦破一層皮那樣松弛。

陳孝雨低頭不說話,看著自己的手。插著針頭在輸液,涼涼的,另一只手的手背布著幾個已經結痂的針眼,手掌纏著繃帶,隱隱作痛。

他想起那天被何滿君拒絕救援之後心如死灰,在破爛的雜物間裏翻到刀片與鐵釘,心裏想的是,能逃就全力地逃,不能便果斷地死,以免遭遇非人的折磨。

阿宴看他盯著紮針的手不動,主動道:“你發燒了,君哥給你紮的針,他會。”

“這是哪裏?”

“東牢島啊。”阿宴吃完蘋果,突然跳下床,掀簾子出去了。

陳孝雨連忙拔了針,從床上下來, 赤腳去追他,剛跑到二樓樓梯口,被迎面跨上來的何滿君彎腰扛回來,不輕不重丟在床上。

“醒了就想跑,屬耗子的?”他把陳孝雨腳背上翹邊的創可貼按回去,“老實待著。”

“何滿君……”陳孝雨輕聲喊他,先看著他的臉,接著視線滑下來,落在他綁著繃帶的右胳膊上。

繃帶上映出暗紅色的血痕,這裏應該就是阿宴口中中槍的位置。

“你……”陳孝雨的心情特別覆雜,感謝的言辭沒有組織好,眼眶倒先濕潤了。

何滿君及時打住,“敢哭,把你眼睛縫起來!”

陳孝雨眼巴巴看著他,抿唇,默默咽下哽咽。

“我看到你用槍指著我。”陳孝雨從床上爬起來,腳尖輕輕點著地,沒有直接站起來,何滿君這副樣子,他要敢站起來,肯定還把他摔回床上,他有點激動地重覆道:“何滿君,我看到你用槍指著我。”

“然後呢?”

“我以為你會殺了我,你沒有理由不殺,柴大勇的條件就是必須殺……”

“是啊,怎麽沒一槍崩了你。”何滿君拉椅子坐在他面前半米遠的地方,剛要說點什麽惡毒話,陳孝雨嘴一撇,餓狼似地朝他撲來,跪在地上緊緊抱著他的腰,“我真的…以為你會為了韓律師的下落殺死我。”

“謝你提醒,我現在後悔死了。”何滿君居高臨下瞅著他濕潤的唇瓣,肉嘟嘟的,一點不像被苛刻對待好幾天的模樣,就是人輕了,沒肉的身體更加沒肉,抱著輕飄飄的。

陳孝雨毫不掩飾眼裏的欣喜與感激之情,眼角的淚順著兩邊滑進鬢角,“你用槍指著我的時候我特別怕,渾身發軟,連發抖的力氣都沒有。”

“怎麽,沒死成,讓你失望了?”何滿君捏著他的臉,催他趕緊撒手起開。

陳孝雨不願意,把他圈得緊緊的,“你救我…你特別好…”

“用不著你說,我知道。”

兩人的態度天壤之別,一個玩味十足,句句不認真,一個絕處逢生,喜極而泣。

“何滿君先生,對不起,我在直升機上罵你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何滿君的臉色頓時變了,非常不爽地捏住陳孝雨的下顎,把他的臉擡起來,盯著那雙哭紅的眼睛,兇巴巴地道:“我要斷子絕孫,你就來給我當兒子。”

“好。”

“……”

“我收回那些話,以後再也不說了。”陳孝雨被迫擡著下巴,真誠道:“你一定子孫滿堂,福如東海,安享晚年。”

“我記得有個人不是口口聲聲討厭我嗎?”

陳孝雨臉紅,囁嚅著不討厭。

“你滿嘴沒有實話。”何滿君罵他,卻輕柔地摩挲他的下巴。

明明在哭,卻光有眼淚一點動靜都沒有,像極了小貓,不是真的疼了就自己忍著一聲不吭。

何滿君又一次想起吳冰那句‘他哭的時候不出聲’,之前隔著電話只用耳朵聽,得到的結果確實是不出聲。

現在親眼看著,光流眼淚不出聲是因為陳孝雨死死咬著唇,對自己特別狠,好像下定了咬出血也不準吭聲的決心。

太愛哭了,怎麽會有人動不動就要掉眼淚。

“不準你哭。”

“好。”陳孝雨乖順點頭,偏頭把眼淚擦在自己的胳膊上。頭重新擡起來看著何滿君的時候,剛擦幹凈的臉又迅速滑下兩行淚。

何滿君不由嘆氣,可轉念想,陳孝雨的生日還沒過,十九都不滿,這段日子把生生死死經歷了個遍,哪有不哭的道理。

他大發慈悲似的允許陳孝雨再哭五分鐘,陳孝雨得到準許,將頭埋下來,貼緊何滿君的腰身,“何先生,你明明在救我,而我那一刻卻在恨你,恨到了極點,”他嗡聲道:“對不起,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何滿君對不起……”

“行了行了。”

“何滿君,你疼不疼啊,你的手,嚴不嚴重?”陳孝雨悲傷加劇,眼淚湧出來被何滿君衣料迅速吸收。

他流淚流得無知無覺,何滿君小腹那片卻是溫熱的潮濕。真能折磨人。何滿君不解風情道:“把我衣服哭濕了,你洗嗎?”

“我洗。”

何滿君無話可說,垂眸望著他的腦袋頂,望見一個若隱若現的小漩,很標準的一個旋,像團小龍卷風。

本來心情還不錯,可陳孝雨這個小窩囊三句不離謝,真印證了那句,只要肯救他,當牛做馬都願意。

何滿君討厭這種莫名其妙的煽情,也不需要什麽感謝,這些於他而言都是作用不大的客氣話。等了好一會兒,陳孝雨還沒哭夠,何滿君不耐煩地將人撕開,然後把襯衫脫了,丟在陳孝雨腦袋上,“去洗吧。”

他起身出去,聽到陳孝雨在背後中氣十足的一聲‘好’。

何滿君拿了一支煙去樓頂,沒摸到火機,讓吳冰送過來,等的間隙,望見陳孝雨端著小盆在樓下接水洗衣服,臉上有明顯哭過的紅暈,過大的T恤穿在身上像裙子,坐在板凳上的時候還需要特地往上提一提。

阿冰找到火機給何滿君送來,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他在那洗什麽?”吳冰扭頭回來,註意到何滿君換了身衣服,當即明了。

“怎麽不讓他休息兩天。”

“他自己要洗。”何滿君兩手搭在圍欄上,懶懶地倚著,“哭著鬧著謝我救命之恩。”

吳冰評價陳孝雨的行為——記吃不記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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