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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既要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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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既要又要

深夜,範叔帶人循著定位信號摸到柴大勇藏身的小鎮,找到那棟灰敗的平房,破門進去已經人去樓空。

空氣裏,黴味混著未散的煙味,水泥地上躺著兩個煙頭,其中一個只抽了一半,被踩扁了。

人離開不久。

他們有好幾次差點就追到的機會,卻總在最後關頭撲空,這種刻意保持的距離不免讓人生疑,柴大勇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在追蹤。

何滿君將人全部召回來,不追了,看柴大勇下一步反應。

前後不過十分鐘,監聽器內的動靜又成了呼嘯的海風,在海上漂泊整夜,定位顯示,船只始終圍繞東牢島附近海域游蕩,像只無頭蒼蠅般無規則打轉。

上午9點11分,船只再次靠岸,上了東牢島南部,柴大勇發來一則短信,說要和何滿君玩個游戲。

“君哥,追過去嗎?”

何滿君搖頭,追過去只怕又要新一輪貓抓老鼠,陳孝雨的小身板怕是折騰不起了。

此後過去兩個多小時,監聽器內傳來一陣雜亂的動靜,陳孝雨被人粗暴地拖行,對方用泰語幾不耐煩地罵他礙事、麻煩,陳孝雨始終不吭一聲。

拖行聲持續五六分鐘,突然‘咣當’一聲脆響,大概是陳孝雨被丟在了地上,手表隨之重重砸地,尖銳的聲響刺得人耳膜生痛。

何滿君刺地摘下耳機,重新戴上時,忙音變成柴大勇與人交談的聲。

對話清晰非常,柴大勇估計就蹲在陳孝雨跟前說的,背景音裏,還能隱約聽見直升機槳葉劃破空氣特有的‘突突’聲。

他們要上直升機?

去哪裏?

朗齊抱著手臂站在何滿君身後,著實搞不懂柴大勇綁人、海上陸地來回兜圈子、大費周章折騰一通,到底圖什麽?

“難道,他發現扔海裏不劃算,所以改玩空中拋人?”

吳冰說:“懸了。”

他說的是陳孝雨能活命的可能。

先不說上了直升機要經歷什麽,單把陳孝雨這幾天的遭遇加起來,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再看何滿君,蹙眉始終不語,少了前幾日的慵懶勁兒,這種狀態是從何滿君冒著被反監聽的風險,直接通過手表聯系陳孝雨那一刻開始的。

好像聽說,陳孝雨沒有求生欲望了。

直升機的轟鳴聲越來越大,估摸著已經落地。這道震耳的動靜致使柴大勇的話音模糊不清,阿宴調整數據,鎖定人聲後,何滿君聽陳孝雨用那種半死不活的語氣辱罵柴大勇。

何滿君不由得,眉頭擰得更緊。吳冰看見了,沒說話,朗齊則問:“君哥,情況很棘手嗎?”

“什麽?”

“我看你都皺眉了。”

何滿君睨了他一眼,眉頭不情不願地松開。

“別費功夫了,我不會配合你跟何滿君再說一句話。”

陳孝雨的聲音虛弱不堪,和上次餓了三天聽到的音調差不多,這一次更嚴重些,說不了幾個字便要停下來喘氣,不知道柴大勇到底又讓他餓了多少頓。陳孝雨用這種軟綿語氣,罵柴大勇是草菅人命的畜生,還啐了一口。

柴大勇不以為意,語調散漫帶著玩兒味:“這一路你已經說過無數次他的不好。你說他不會救你,但是陳孝雨,你不知道吧,他派人偷偷來救你了,就在我們離開的前一分鐘,那些人闖進農場,差一點我們就要被逮住了。”

“到底是救我,還是為了揪住你?你弄清楚了嗎?”陳孝雨說:“ 他要揪住你啊柴大勇,不要犯蠢,不要自作聰明,你這樣會被何滿君笑話的。”

柴大勇聽不得這種話,到場暴怒翻臉,手掌一揮,甩了他一巴掌,力道重得連監聽器都爆出幾秒刺耳忙音。

何滿君忍不住罵陳孝雨膽子肥,這時候還敢激怒對方,簡直不要命了。該硬氣的時候哭哭啼啼,該慫的時候橫得像頭驢!

柴大勇說:“你口口聲聲說和他才見過三次面,這麽不熟,他怎麽肯帶人去賈佩手上救你?陳孝雨,當年我就和你老子說,你這張臉,是男是女都有大用處。”

民房,監聽室內。何滿君不置可否,其餘人幹咳,也不說話,何滿君覺得氣氛怪異,轉頭睨了吳冰一眼,“怎麽?”

吳冰搖頭。何滿君抱著手臂,瞇眼看他:“你說說。”

朗齊看向吳冰,正在調整信號的阿宴也扭頭等吳冰的回答。吳冰若無其事,緘默不語。

何滿君靠著椅背,拿了個橘子捏在手裏拋著玩,將椅子轉過來,似笑非笑看著吳冰那張不管怎麽逗都一本正經的死人臉。

“讓陳孝雨當這個誘餌,是為了釣暗處的柴大勇,現在柴大勇倒反天罡,反過來用陳孝雨來釣我們,你覺得柴大勇這一步棋,下對了嗎?”

吳冰沒有回答‘對’還是‘不對’,思量片刻道:“這取決於君哥你的態度。”

若選擇全力營救陳孝雨,柴大勇這步棋就對了,若選擇不顧陳孝雨死活,只鎖定柴大勇這個人,那這步棋就錯了。

所以是對還是錯,真得看何滿君的意思。

何滿君說:“我信他不知道韓今慈的下落。”

如此一來,陳孝雨便不屬於何晉、柴大勇任意一方的人,是一個百分百被牽連的無辜人。

一陣窸窸窣窣,監聽器再傳來說話聲,陳孝雨被帶上了直升機,在抗議,抗議無效就不動了,用很輕的聲音和柴大勇說:“殺人…殺人犯法的。”

“我殺了嗎?”柴大勇笑著:“不要這麽悲觀,萬一何滿君肯救你呢?”

“不會有這個萬一…”陳孝雨咳嗽幾聲,“我的生死與他無關,這一點我最清楚。”

“這樣,陳孝雨,我也和你玩個游戲。”

聽到‘游戲’二字,何滿君被勾起了好奇心,柴大勇還沒說要和他玩什麽游戲,轉頭又要和陳孝雨玩。

陳孝雨問:“什麽?”

“玩一個救不救的游戲。讓我們來看看,何滿君到底會不會救你。如果他救,證明你對他來說比你想象的重要,說不定他還喜歡你呢?如果不救…”柴大勇越想越覺得有意思,哈哈直笑,“你也不必知道答案了,他不救,你就死了,死人安心去死就好了。”

之後再無話,屏幕上的小紅點小幅度移動,阿宴將背景音打開,悶悶的‘突突’聲傳來,陳孝雨已經在直升機內了。

“君哥,直升機起飛了。”

何滿君撿起桌上的對講機,沒了剛才的玩味,他猜柴大勇沒有上直升機,說不定又想聲東擊西,於是安排道:“二隊看住何晉和小樓裏其他人,其餘人原地不動,聽指示。”

對講機傳來沙沙聲,幾秒後陸續傳來‘收到’聲,何滿君將沒剝完橘子拋給朗齊,起身活動筋骨,“阿宴留在監聽室,朗齊帶隊掩護,阿冰跟我上船,會會柴大勇。”

“是。”

吳冰幾年前考取了A類B類游艇駕駛證,不管是海上航行還是內河都游刃有餘。據說,當年何滿君就是看上了吳冰這高超的駕船技術,留在身邊做到了一把手,後來,又來個天才飛行員朗齊,有這倆左膀右臂,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了。

柴大勇給何滿君打電話的時候,何滿君已經登上了游艇,正一點點靠近直升機的方向。

柴大勇猜聽到了聲音,戲謔道:“還說不在乎,這不是急得都登船了。”

何滿君問:“考慮清楚了嗎?要錢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好問題。”柴大勇仿佛等這一刻等了許久,嘆道:“我知道陳孝雨的手表有問題,不摘就是為了好玩兒。何滿君,我和他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吧?”

“聽見了。”何滿君並不意外,若對方不是有所察覺,能在海上兜這麽久圈子?再者,他們跟得那麽緊,不被察覺何滿君自己都要生疑,柴大勇是什麽品種的蠢貨。

何滿君問:“你是想告訴我什麽?”

“這麽兇做什麽?我不過是幫好朋友驗證一件事。”柴大勇口中的朋友就是陳孝雨,口吻親切,好像真在為好朋友苦惱件什麽事兒,“他特別委屈地說你一丁點也不在乎他,真讓人心疼啊,所以我好奇,你是怎麽看待他的,他不好意思問,我來幫他。”

柴大勇認真想了想,他說隔得老遠,一問一答顯得沒誠意,也驗證不了真話假話,不如用實際行動來證明。

何滿君:“說來聽聽。”

柴大勇:“這樣,我知道你身上有槍,我會把他從直升機上放下來,你只要能一槍斃了他,交易咱們照常進行?怎麽樣?”

何滿君氣笑了,“你做人太不厚道,既要又要,想拿我的錢,還想我背一條人命。”

“玩兒嘛,盡興咯。”

電話掛斷,直升機上拋下來一個人。

何滿君提起狙擊,透過瞄準鏡,看到陳孝雨被一根合成纖維繩隨意地捆著,繩子緊緊裹在他的腰上,雙手被粗糙地綁在身前。

氣流的幹擾下,身體在緩慢地打著轉,像個沒有意識的玩具小人,腦袋軟軟地耷拉著,一動不動。

槍口對準陳孝雨的臉,何滿君看到陳孝雨慢吞吞擡起下巴,看著瞄準鏡的方向,看著他的槍口,兩人像在對視,但誰也看不清對方具體的表情。

耳機裏傳來一聲氣若游絲地詛咒。

“何滿君,你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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