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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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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得寸進尺

穿戴整齊,陳孝雨仍然坐在何滿君身邊,默默等他把手上的香煙抽完,一雙眼睛牢牢守著那雙夾煙的手,渴望成這樣,何滿君險些以為他也想來一口。

“再看挖你眼睛。”

“哦。”陳孝雨連忙避開視線,嘴裏念念有詞。

“杵著做什麽,有話趕緊說。”何滿君以前覺得自己耐心足,很能沈得住氣,一個陳孝雨直接推翻他對自己的認知。好得很。

“那個人叫柴大勇。”陳孝雨不確定他們知不知道,視線從吳冰掃到朗齊,最後停在何滿君,說:“大概一米七,平頭,微壯,臉上有道長長的疤,刀劃的,很多年了,還有對很大的招風耳,聽力特別好。”

“聽力好你都知道?”

“我聽說,他賭博聽骰子很厲害。”

何滿君伸臂把陳孝雨撈過來,胳膊壓在他肩膀上,手折回來,用兩只指頭夾陳孝雨的臉頰肉玩,“阿雨有沒有騙我?”他哄著問。

陳孝雨豎起兩根手指,“我發誓。”

“那你肯定還知道點別的。”

陳孝雨斜眼瞄他,不打算說。告訴名字和樣貌特征難道還不夠嗎?這已經大大超出了感謝救命之恩的範疇。

“陳孝雨,我哪裏讓你覺得我很好惹?”何滿君笑了幾聲,“還是,你在試我的底線?”

“我不敢。”

“柴大勇人在哪裏?”

“我不知道。”陳孝雨實話實說,拒絕多了也不行,無奈又補一句,“他之前是幫公司催債的,得罪不少人,行蹤神秘…”

“催你家的債?”

陳孝雨不說話了,也不看人,何滿君就知道他又在心裏罵人。

後幾句其實都是多餘,柴大勇這個名字他們太熟了,也確實如陳孝雨所說,是幫信貸公司催債的,那些公司又偏巧都與何晉有瓜葛。那其實想找到韓今慈,何晉最容易,找到柴大勇就行。

“何先生?”

陳孝雨跪在沙發上,諂媚地幫何滿君捶腿,不是亂錘,有手法在。他爺爺腿腳不便,久坐肌肉容易萎縮,他就專門去學按摩。

但頭次給討厭的人按,何滿君命真好!

“何先生?”陳孝雨又喊一聲。

何滿君故意半天不理,最後施舍一般讓他有話就說,並換了支腿讓他錘。

“能不能再幫我找雙鞋,我的鞋跑丟了。”

吳冰起身,“稍等。”

已是淩晨三四點,樓下吵鬧聲不減,賈佩進來,將嘈雜聲關在門外,說已經抓到那幾個混混,捆在樓下等何老板處置。

何滿君舒舒服服靠在沙發享受陳孝雨的捶腿服務,閉眼沒發話,睡著了似的。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幹巴巴杵在門口。

陳孝雨看到賈佩腳上那雙近十五厘米高的蛇皮細高跟,同情不起來,他的胳膊擡酸了,一下比一下更力不從心。

早知何滿君這麽愛得寸進尺,他還諂媚什麽,直接提要求算了,手腕本來就疼,一直捶捶捶,救命的感激捶成了滿肚子怨氣!

何滿君不知什麽時候睜了眼,閱讀理解陳孝雨那張變幻莫測的苦瓜臉,那巴掌印一點沒消,反而深了一個度。

這個人真是心口不一,窩囊成這樣了還敢把‘不樂意’明晃晃掛在臉上。

賈佩混亂得分不清大小王,說何滿君喜歡陳孝雨,滿身的傷不好好哄著反叫人家幫忙捶腿。要說不喜歡,又親自抱出來幫忙興師問罪,這會兒盯著陳孝雨,眼神都拉絲了……

她誰也不願得罪,提議道:“何老板,要不…我喊兩個姑娘來幫您錘?”

何滿君不為所動,陳孝雨眸光瞬間亮了,趁熱打鐵說自己手疼,拳頭都握不住,正準備表演手是如何使不上勁兒時,吳冰帶了一雙人字拖回來放在他面前。

陳孝雨默認自己不用繼續,伸手拿拖鞋,拖鞋帶吊牌,吊牌上寫590銖。

陳孝雨笑容僵住,手一松,拖鞋重新躺在地上。

“怎麽?”何滿君用腿杵他一下,“你還挑上了?”

“我在餐廳一天也才…三百銖。”陳孝雨問:“吳先生,你是不是被宰了?這鞋頂多五十銖。”

“吊牌價。”

“那如果吊牌一萬你也買嗎?”

吳冰:“幫你買。”

陳孝雨:“……”

“廢話這麽多,買了你就穿。”何滿君起身,讓他記得還吳冰錢,率先下了樓。

陳孝雨根本不敢一個人待在這裏,麻溜將拖鞋扯開,慌慌張張套上,小跑追何滿君,“何先生,等等我……”

“離我遠點。”何滿君今晚第無數次警告他。

陳孝雨把手背在身後,離他半米遠。

何滿君的腿很長,步子大,陳孝雨想跟緊十分不容易,心裏罵罵咧咧,一個沒留神,一腦門撞在何滿君背上,被他拎著後脖領揪到前面。

幾個地痞混混已經被收拾過了,鼻青臉腫靠墻排排站,何滿君不喜歡這地方的味道,皺眉又點了支煙, 從左看到右,再看回來,像在考慮先拿誰開涮。

唯一沒被綁的刺青男,捂著紅腫的半邊臉,牙齒掉了幾顆,說話漏風,不服氣地指著賈佩,“是她讓我們逮你,你也聽到了,說好二十萬,她只給十萬!”

陳孝雨怕何滿君聽不懂泰語,在旁邊同聲翻譯。

賈佩扭上去,擡手就給刺青男一巴掌,“胡謅,老娘什麽時候幹過這種事!”

“你說要一米七八上下,十八九歲,膚白貌美的華裔男人,不是他又是誰!”刺青男啐一口血水,“我前後綁了五六個,你挑三揀四都不要,偏他你馬上就要!”

“放屁!”賈佩幹脆利落又甩他一巴掌,轉過來對何滿君笑:“何老板,他們無賴就是無賴,出了事就知道往別人身上推,你千萬別信啊。”

“一米七八上下?”何滿君擡手按在陳孝雨的頭頂,蓬松的頭發被壓塌,身高只勉強夠到他的下巴尖,足矮了一個頭,“是不是高估他了?”

吳冰眼睛就是尺,目測,“一米七五。”

朗齊抱著胳膊也在打量,“腿長是顯高哈。”

陳孝雨很生氣,誰也不搭理,也確定何滿君聽得懂泰語,因為剛才他翻譯的時候有意潤色美化,還特地忽略身高。

何滿君伸手攬著他的肩,晃了晃,“怎麽?這就不高興了?十八九歲還會長的。”

陳孝雨悄悄白他一眼,將肩膀從他胳膊下抽出來。

何滿君倒也不強求,偏頭看著刺青男,陳孝雨第一次聽他說泰語,不算標準,但音色很好聽。

“阿雨的手表呢?”何滿君問刺青男。

“這,這裏!”刺青男從兜裏掏出來,雙手奉上。

“沒弄壞吧?”

“沒有沒有!”

何滿君拿過來,把智能手表戴回陳孝雨手腕上,又是左手,陳孝雨連忙換一只,“我喜歡右手。”

“好吧。”何滿君咬著煙,偏頭幫他戴,表帶扣得松,往上推,擱在小臂上遠離了傷口。

何滿君這麽好,陳孝雨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垂眸不說話,聽他道:“吃了這麽多苦,想怎麽處置他們,你自己看著辦。”

陳孝雨看著個個人高馬大,兇神惡煞的混混,非常難辦。

刺青男好漢不吃眼前虧,不等陳孝雨說話,忙把賣他的錢掏出來,“這是我得到的所有,還給你。”

何滿君讓陳孝雨自己接著,陳孝雨雖然接住,卻不在手中過多停留,轉交給賈佩,賈佩也不要,扭頭若無其事看別處。

何滿君在旁邊看笑了,陳孝雨瞄他一眼,選擇把錢擱在桌上,“這是他們賣我的錢,我如果拿了,就成自己賣自己了。”

何滿君又笑。

賈佩讚同地點頭,她心疼那些錢,終於拿回手裏,低頭清點足不足十萬,不足還要叫那幫人補上。

陳孝雨轉頭對刺青男道:“我和我朋友的手機被你們弄壞了,得賠。”

“賠,給我們點時間,好嗎?”幾個壯漢掏空口袋,加起來連包煙錢都沒有。

陳孝雨點點頭,等賈老板點錢點到一半,說:“賈老板,你也得賠我衣服鞋子錢,要不是你們的交易,我的衣服鞋子也不會丟。”

“該賠!”賈佩連忙抽出兩張一千面值的泰銖遞給陳孝雨,“夠嗎?”

陳孝雨只拿了一張,遞給吳冰,“吳先生,麻煩你給賈老板找零。”

吳冰身上零錢不夠,朗齊抓出一把說他有,幾個人圍著將那一千找開。動用了計算機,但陳孝雨數學好,口算速度比他們按計算機還快,個個都誇他厲害,不知是不是因為有何滿君在場,搶著恭維。

陳孝雨扭頭看何滿君,見他抱著手臂,表情似笑非笑,可能還有點無語。

陳孝雨挪過來,身子微偏,小聲問:“那個……何先生,我們是不是也兩清了?”

柴大勇的事告一段落,衣服鞋子的錢也現場結清,餐廳得的天價小費也已經交給達哥物歸原主,總該什麽瓜葛都沒有了吧?總該不會再出現掐人上樓頂恐嚇的戲碼了吧?!

何滿君沈吟一聲,“你可能忘了,那天你暈倒,醫生是我幫你叫的。”

“……”陳孝雨,“多少?”

“14885泰銖,”有零有整,何滿君自己也覺得好笑,大發慈悲道:“給你湊個整,一萬五。”

“……”

什麽醫療服務竟需要那麽多錢,別說只是小發燒,就是全身體檢也綽綽有餘。陳孝雨突然覺得,何滿君那輛庫裏南的來路,不會是坑蒙拐騙一點點湊的吧……

“再躲著罵人,嘴巴給你撕爛。”

何滿君打了個哈欠,準備回酒店休息。

吳冰幾人陸續跟上,陳孝雨忽然想和賈佩說能不能再賠點人身傷害或者精神損失的費用,話沒說完險些落單,拔腿追上去,從何滿君左邊繞到右邊,腳疼追得很吃力,“何先生,我不敢一個人回去。”

他怕了,那只突然按住胳膊的黑臂在心裏落了陰影,好像隨時都可能將他抓走。

不敢一個人等車,更不敢一個人坐,如果何滿君能夠再大發慈悲一次送他一程就好了。

“你想怎麽樣?”何滿君問。

“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回…家……”聯系誰都有可能再遇麻煩,何滿君肯直接送回去最安全。

“我和你很熟嗎?”

“……”

“陳孝雨,你已經耽誤我很多休息時間了。”

“對不起。”

何滿君一路無話回到度假酒店,陳孝雨就焦慮得跟到度假酒店,吳冰問需不需要幫忙開一間房,看到價格後陳孝雨退縮了,搖頭不用。

何滿君嫌他吵耳朵,讓吳冰趕緊把人丟出去。

陳孝雨怕他真的丟,灰溜溜往酒店門口走,孤零零站著,思考要不要用手表聯系懷叔,但是懷叔在清萊……

這時,吳冰已經把一輛別克開到了酒店門口,按下車窗那一刻,陳孝雨就知道,這堆人裏只有吳冰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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