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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極限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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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極限逃生

何滿君扭頭,往人頭攢動的方向看了一眼,四五個人擠進小小的面包車。車掉了個頭,很快消失在車流裏。

“今晚風有點大。”吳冰說。

何滿君若有所思地笑,不置可否。

他穿一身再普通不過的墨綠襯衫,敞開兩顆紐扣,腕上一塊百達翡麗6002R,襯得手指修長好看,不時有女人過來搭訕,他用不想傷人心的溫柔語氣說拒絕的話,這樣紳士有禮,勾得女人不甘離開。

女人覺得有戲,將長發往一邊撩,露出一側漂亮的下顎線,“方便加個Line嗎?”

何滿君看著心情不錯,願意多說幾句,但他說他不用Line,想聊什麽現場聊。

吳冰覺得稀奇,何滿君是個性冷淡,這麽多年男女色都不近。生存環境使得他對親密關系缺乏信任,從而抵觸。

二十八年的人生裏,只在兩件事上花時間,錢和命。

何晉前幾年想方設法往何滿君身邊塞人,男女都有,個個漂亮身材傲人。何滿君照單全收,最後那些人不堪重負哭著鬧著要走,背後罵何滿君是變態。

只有吳冰知道,何滿君將那幾個嫩胳膊嫩腿的俊男靚女丟進旗下的保鏢公司,五點起床,十點睡。往死裏訓。

何滿君的意思是,累了就不想齷齪事了,還想,就是不夠累,得加練。

夜市街靠近海灘,加上百米的地方有條酒吧街,人多繁雜。有什麽特大動靜都吸引不到他的註意,何況女人天南海北的喋喋。

撐了許久實在沒有共同話題,女人幹待一會兒,借故走了。桌上是沒怎麽動過的海鮮盛宴,何滿君讓吳冰別浪費,拿起筷子吃,自己則捏著斷指上取下來的翡翠戒指細細地盤。

上好的翡翠馬鞍戒,來自佳士得拍賣會,據說當年創下馬鞍戒指的最高成交價紀錄。

何滿君的心情肉眼可見得好。

剛才攪黃了何晉一單跨國生意,錢不算多,但看何晉咬碎牙齒只能往肚裏咽的表情實在有趣。

何晉還安排了下一場,不想便知要幹什麽,何滿君嫌鬧給推了。

人都走完桌上清凈,吳冰往何滿君面前的杯裏加冰,倒了半杯啤酒進去,“何晉上回就在你這裏吃了癟,今晚人多他難發作,肯定不會罷休。”

“阿叔這人就是這樣,”何滿君把戒指放在桌上,“在香港藏著掖著想我死,好不容易把我引出國,肯定大大方方想我死。”

“有我在,他們動不了你。”

何滿君睨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是有本事,陳孝雨把眼淚鼻涕往我身上抹的時候怎麽不見你攔一欄?倒知道幫他擦眼淚。”

“不擦他還會蹭在你衣服上。”

何滿君想起陳孝雨就煩,好心情都沒了,“裝暈騙人,陳廣榮教的好兒子。要不是有別的事,我慢慢陪他耗,看他能在那張破床上躺多久。”

吳冰把戒指撿起來,小心揣進衣服夾層,“他一定知道點什麽。”

“接著說。”

“那天在陽臺上,他咬死自己什麽都不知道,最後又改口說臉上有疤。”吳冰最喜歡不動聲色觀察一個人的表情變化,特別是瞳孔,最能反映當事人的內心,他道:“他明顯知道什麽信息對我們有用。眼神躲閃,不敢看你,是心虛。”

“他確實不敢看人。”

“監控裏,他和那個人不像不認識。如果只是幫忙送東西,他為什麽要怕那個人。”

何滿君那天是被陳孝雨哭煩了,天又熱,毛毛躁躁的,或多或少耽誤了正事,“真想把他那張嘴縫起來。”

“他哭的時候好像不出聲。”

何滿君白了吳冰一眼:“那就把他眼睛縫起來!”

“下次我一定不讓他把眼淚鼻涕弄在你身上。”

何滿君笑了一聲,看著吳冰,木頭臉上看不出名堂,給自己點了支煙,“這個陳孝雨很入你的眼啊。”

“沒有。”

“讓他雇你?”

“得看價格。”

“他付不起。”何滿君說。

“是的。”

吳冰面色如常,天塌下來也不動如山的死模樣,何滿君懶得琢磨他,撣撣煙灰,言歸正傳:“何晉談生意都是幌子,他好像也還不知道韓今慈的下落,我們得抓緊時間了。”

何氏掌權人何柏林只有何滿君一個兒子,但何滿君叔叔伯伯眾多,如今何柏林身子每況愈下陷入昏迷,唯一持有遺囑的律師韓今慈也失蹤了。

何氏這片江山,誰都想稱帝,最萬全的法子是,找到遺囑,同時讓太子爺何滿君也變成一個不能說話的死人。

何滿君眼下就好比射擊場上的靶子,誰路過都想來一槍。吳冰有時候想,也難怪何滿君誰也不信,這種情形下,單純是致命的。

“陳孝雨在哪裏?”

吳冰低頭看手機,“離開了這片沙灘。”

“時間差不多了。”何滿君唇角一勾,笑得詭譎。起身活動活動手腕,打道回府。

與此同時,陳孝雨手腳被困,縮在面包車的後備廂,一路顛簸,胃部翻江倒海,快要悶昏死過去的時候,後備廂終於打開。

“哎呀,搞成這樣!”

怪叫的女人名叫賈佩,紅燈區出了名的狠辣漂亮,三十出頭的年紀追求者眾多,她一個瞧不上,釣狗似的溜著,誇張點說,保鏢都不用請,有的是人護著。

所以她天不怕地不怕,囂張跋扈,說話也難聽,把陳孝雨嘴上的膠帶揭開,連嘆幾聲,蹙眉慍怒:“下手太狠了,說了不要有傷,不要見血!”

刺青男攤開手,表示沒辦法,“他泥鰍一樣難抓。”

“那也不能動手!”賈佩彎腰湊近陳孝雨,長長的紅指甲勾住捆著他雙手的尼龍繩。

纏繞十幾圈,血液不通,兩只手掌發青,冰塊一樣涼。

“還往死裏捆,捆出血,將來留痕就不好看了!”

“不捆他會跑。”

“解開!這兒跑不了,到處是我的人。”賈佩擡下巴示意解開。是死結,手下人找不到稱手的工具,拿出一串鑰匙,找準指甲刀,一點點剪開。

陳孝雨胳膊麻得受不了,雙手解開,一時半會兒也動彈不得。賈佩捏起他的下巴,左看右看,像在驗貨,檢查還有沒有別的瑕疵。

真被她找到了,指著陳孝雨另一半邊臉上發紅的巴掌印,打出了血絲,立馬不樂意了,“二十萬不行,最多十萬,這痕跡不知道要養多久!萬一留疤,臉就不好看了!”

“都是皮外傷,要不了幾天就好了!”刺青男也有些不耐煩。

“他細皮嫩肉,不會好了也不一定,反正我只給十萬。”賈佩偏頭點煙,愛要不要的表情。

“媽的,一點印子你直接對半砍!”刺青男罵得兇,卻不好真動手,正如女人所說,這兒到處都是她的人。

“我這裏不缺人,不是非要不可。”賈佩傲慢地抱著手,吐出一口煙,掃了陳孝雨一眼,連連搖頭,“十萬都給多了,品相實在差。”

“他品相還差?”男人氣得脖頸青筋鼓起,帶有口音的泰語劈劈啪啪往外冒:“為了逮到他,老子在那一片浪費多少天,好不容易給你帶來了,你到手就直接砍十萬,生意不是你這麽做的吧?”

賈佩囂張地把抽一半的香煙在刺青男手臂上撚滅,“十萬,同意人留下,不同意,滾。”

“我!”陳孝雨艱難地擡下巴,看著男人,滿額悶熱的汗,虛弱道:“二十萬我給你!”

“你給?有的話,剛才就用不著跑了。”

“我身上是沒有,但家裏有,你如果不放心,可以跟我回去拿”

“你朋友都跑了,不管你有沒有,我都不可能再放你回去。”男人可不想惹上警察,他繼續和賈佩談價,往上擡了兩萬,賈佩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冷不丁又在陳孝雨脖頸看到一圈發青的掐痕,耳朵也有血,更加不樂意。

“我提前說了最好不傷臉,還怪我壓價,他本來三十萬也值,全被你打毀了。”

“他就是欠打,媽的,我想打就打你管不著……”

賈佩扭身要走,刺青男逼不得已讓步,“算了算了,十萬就十萬。”男人不想和她糾纏了,說:“拿錢就給人。”

陳孝雨的腦袋裏嗡聲不斷,眼神無光,盯著賈佩出來的那個陰濕隧道。震耳欲聾的舞曲不斷流出,像極了煉獄入口。

這種地方進去了,骨頭都不會剩下吧……

取錢的工夫,賈佩和男人靠在車邊說話。

無人留意的角落,陳孝雨已經解開腳上的尼龍繩,一圈一圈松開,鞋也不要了,沒有絲毫猶豫,從後備廂翻下來,連滾帶爬就是跑。

這條路他認得,右邊是餐廳酒店酒館,左邊通下去是海灘大道,說不定會自投羅網碰到刺青男的同夥。

只能往右。

陳孝雨跑到精神恍惚,腳下的路都有重影,像高度近視還帶閃光,發胖糊邊的霓虹裏,恍惚看見了何滿君。

腎上腺素瞬間飆升,升起了希望,閉閉眼再睜開,又什麽都沒了,希望破滅。

原本一丁點也跑不動,陳孝雨忽然發起狠,往那個金碧輝煌的度假酒店跑。

酒店氣勢宏偉,招牌是立體的椰子樹,有沙灘有海,大大的中文寫著:金皖海邊度假酒店。

或許是國人開的,是的話就太好了。

他抱著這一丁點希望,猛地沖進去。大堂空空如也,還不行,還不能停。陳孝雨迫切地想找一個能藏身的地方,所以繞過電梯直接往安全通道裏跑。

酒店前臺甚至不知道發生什麽,人已經不見了。緊接著,一輛面包車裏下來三四個彪形大漢,氣勢洶洶追進來。

前臺是個年輕的泰籍女孩,錯愕地看他們沖進安全通道,楞了幾秒才去掏手機,賈佩慢慢跟在後邊,笑著和女孩打招呼,“沒事沒事,我們家孩子調皮,怕挨打往你們這裏跑,不好意思呀,添麻煩了。”

女孩放下電話微笑看著女人,明星一般漂亮的女人不常見,熱情地給她倒了一杯冰水。

樓道裏轟隆隆都是腳步聲,陳孝雨不知道跑到了幾層,兩條腿不聽使喚地打戰,拐出來,入目一長廊緊閉的房門,仍舊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樓梯道裏密集的腳步聲著實嚇人,他別無選擇,往電梯的方向跑,想著回一樓說不定能逃掉。

焦灼地等了幾秒,電梯叮一聲打開。

何滿君雙手插兜,擡著下巴用鼻孔看人,盡管穿著再普通不過的素色襯衫,那張臉依舊帥得很突出。

陳孝雨這一刻覺得何滿君不可惡了,像渾身發白光的救世主,沒有任何時刻像現在這樣感激何滿君的出現。

他剛要伸手,吳冰戒備地往前邁,擋在何滿君前面。

陳孝雨害怕,縮回來不敢亂動,雙手合十,語無倫次地求救:“救命,求求了,救我,他要賣…唔唔…”

呼救成了一串含糊的悶響,陳孝雨的嘴被刺青男蠻力捂住,大掌輕而易舉覆蓋一整張臉,像被焊上不合適的鐵面具,扒不動,死死卡著,骨頭都要壓碎了。

刺青男惡狠狠警告他不準再動,警告完變了個臉色,禮貌問何滿君,“你們認識嗎?”

“唔……唔…”陳孝雨拼命掙紮,淚水模糊的眼裏滿是驚恐,委屈和乞求。

何滿君突然想起吳冰說,陳孝雨哭的時候一般悶不吭聲,就像現在這樣,光眼淚洶湧地流,滿臉都是,流不完似的。

他沈默的時間越長,這雙眼睛裏流露出的絕望越甚。

像瀕死的狼狽小狗。

可惜何滿君不喜歡多管閑事,對動物也沒什麽憐憫心。

“不認識。”他邁出電梯,懶得多看一眼。

刺青男將陳孝雨生拉硬拽帶進電梯,費了好大力氣,罵道:“要不是那臭女人不準有傷,我早他媽打斷你的腿了!”

“唔…”陳孝雨望著何滿君的背影,心如死灰。

如果何滿君走了,真就完蛋了。

幾乎一瞬間,陳孝雨感覺渾身的血被抽幹,寒氣侵襲從頭涼到腳,求生欲如洪水猛獸般將他淹沒。

會死的,一定會……

但要活,一定要活著。

在電梯快合上的剎那,陳孝雨瘋了一般發狠咬住刺青男的手掌,對方吃痛撒手,陳孝雨絕望大喊,喊破了嗓。

“我知道送盒子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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