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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樓頂恐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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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樓頂恐嚇

深夜一點半送走何滿君,陳孝雨換回自己的衣服,拖著步子出餐廳,阿才蹲在摩托車旁邊玩手機等他。

入迷了,喊也沒反應。他過去拍拍阿才的肩,“走了。”

“好。”阿才揣好手機,“何先生剛才是不是給了你一沓小費?”他跨上摩托,不著急擰鑰匙,嬉笑著調侃他,“哦喲,這就是長得好看的好處嗎?”

陳孝雨拍了他肩頭一巴掌,“閉嘴吧你。”

如果阿才知道那一疊美金是給他捧一根斷指站一夜的獎勵,阿才肯定講不出這樣損的話。

陳孝雨心有餘悸,不願多提這件事,坐上車後就不說話了。

“下周天咱倆請兩天假回美賽怎麽樣,我媽腰疼病不見好,非得拉她去醫院好好檢查。”阿才聳聳肩,冷得哆嗦,車速不減。

“要不…”陳孝雨頓了頓,“阿才,我們明天就回,在美賽多待幾天。”

“行,明天去找達哥。”

陳孝雨被突然出現的柴大勇,盒子裏的手指,以及可惡的何滿君嚇得不輕,恨不能立刻飛回美賽守著爹媽。睡前和母親通了十幾分鐘電話,只字未提在餐廳的遭遇。

睡著後噩夢不斷,夢見下手指雨,滿地都是,何滿君坐在遮陽傘下慢條斯理地品紅酒,像在觀賞動物園裏的猴子,讓他把地上的指頭一個一個撿起來,洗幹凈,煎炸蒸煮做成一桌滿漢全席然後全部吃下肚。

實在沒有了,何滿君望著陳孝雨的十根手指頭,“剁下來。”

“不要啊,求求你……”

無論他怎麽求饒,何滿君都不為所動,他身邊叫作吳冰的男人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把他緊緊蜷縮的手指頭一根根掰直,抵在刀鋒下。

“求求你何老板,我錯了,不要剁我的手指頭,我再也不幫忙送東西了……”

陳孝雨哭得撕心裂肺,心臟發酸,醒來枕頭濕了一片,阿才什麽時候推門進來的都不知道。

“怎麽又睡在浴缸裏?”

阿才摸到他腦門發燙,去廚房找吃的,不一會兒端著米粥和退燒藥回來。

陳孝雨已經抱著枕頭從浴缸出來,坐在床邊。他不急著吃,換好衣服去洗漱,回來聞到滿屋食物的味道胃部翻滾,幹嘔不止。

中午飯沒吃,阿才讓他再躺會兒,獨自去餐廳請假。

陳孝雨簡單收拾幾件換洗衣服塞背包裏,重新倒在床上,半夢半醒想起有衣服曬在外邊沒收,這次忘了指不定要曬幾天。

太陽毒,帶色的衣服曬久一些會敗色,像穿了百八十年的古董衣服,爸媽看到會心疼。

下來看到路邊停著一輛白車。

勞斯萊斯庫裏南。陳孝雨抱著衣服,遠遠往那輛車瞟了幾眼。

懷叔的院子建在路邊,休假的時候孝雨和阿才喜歡坐在院子裏研究路過的車,久而久之練就一眼識車的本領。

眼前這輛是庫裏南BB版,很好辨別,它有專屬的黑化女神標和22寸花瓣輪轂,比視頻裏看到氣派一百倍,落地價就要九百多萬。這條路從來沒有看到這種級別的豪車,陳孝雨是個十足車迷,特別想走近看一看。

“陳孝雨。”

車窗緩緩落下,一道熟悉的嗓音在喊他。

陳孝雨確定自己大白天看到了何滿君。鼻梁上靠著一副墨鏡,半邊胳膊懶懶搭在車窗上,修長的手指頭夾著一根細煙,在風裏燃燒得很快。

陳孝雨腦子裏全是那根斷指從盒子裏滾出來的畫面,反胃的感覺湧上喉嚨,來不及深究何滿君如何得知他的名字,捂著嘴逃命一般往樓上沖。

何滿君從車上下來,戴著墨鏡猜不出此刻什麽表情,吳冰幫他打了把遮陽傘,一擡頭,看到陳孝雨拽上了窗簾。完全能夠想象他那膽小如鼠的死模樣。

“阿冰,我看著會吃人嗎?”何滿君掐了煙,苦惱地看著吳冰。

吳冰想了想:“他怕你會吃人。”

“……”

陳孝雨在空蕩的房裏來回踱步,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最後蹲在門口死死貼著房門聽門外的動靜。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脆聲越來越近,陳孝雨整個人從頭麻到腳。

何滿君還是上來了……

懷叔出差不在家,阿才又去餐廳請假不知什麽時候回來。這棟兩層民房裏,只有孝雨和一只怎麽吃都不會胖的橘貓…

何滿君倚著二樓陽臺的扶手,若有所思盯著面前緊閉的木門,綠色的漆破裂卷邊,像炸開的魚鱗,門中間有幾條裂縫,目測一腳就能踹散架。

何滿君:“見人就跑,招呼也不打,真沒禮貌。”

陳孝雨聽到何滿君的聲音非常清晰地傳入耳中,就好像知道他蹲在門邊,所以也蹲下來說話。他死死捂住嘴,不許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

“陳孝雨,還不開門嗎?你覺得這破門經得住吳冰幾腳?”

陳孝雨不說話。何滿君好心提醒:“那你讓開一點,吳冰要準備踹了,他沒輕沒重,會傷到你。”

哢嗒——

陳孝雨將小鎖擰開,慢吞吞拉開門,“何先生…”

何滿君已經把墨鏡摘下來了,什麽都沒說,輕描淡寫睨他一眼徑直往屋裏進。

家徒四壁風。要什麽沒什麽。房頂掛下兩根鐵絲,中間搭根空心竹,幾件洗得褪色的破爛衣服整整齊齊掛在上邊。鐵架床,鋪著老土的粉色花床單,床腳特別細,很難想象一個成年男人躺在上邊會不會散架。另外,墻角有個浴缸,九成新,放在這個房間顯得非常突兀。

他抱著胳膊停在浴缸邊,調侃道:“床不怎樣,洗澡要求倒挺高。”

陳孝雨:“……”

何滿君回頭看一眼陳孝雨,骨瘦如柴,風吹瘦了襯衫,薄得跟片紙似的,渾身上下也就腮幫子有一點點肉。

從穿著到窩囊的性子,無不透著寒酸,真是陳廣榮的兒子?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當年在香港,陳廣榮搞房地產撈得盆滿缽滿,雖遭人暗算背上債務,走得挺及時,沒出多少血,怎麽真能把日子過成這樣?

“你平時就住這裏?”何滿君問。

“是…”

陳孝雨不知在提防什麽,一直貼墻而站,像是罰站,不好好站直就得挨一棍子。看在何滿君眼裏別提多可笑,把腦袋和脊背緊緊焊在墻上有什麽用,真想一槍崩了誰還分正反?

“過來,”也沒坐的地方,何滿君用手按了按他的床,還算結實就坐下了。

陳孝雨本來不願意,但是吳冰一臉嚴肅看著他,臂膀粗壯,一錘能把人錘死。他手無縛雞之力,根本不敢忤逆,挪到何滿君左手邊,偷看他的臉色:“何…何先生…”

“你天生就是結巴?”

“……”陳孝雨自己都沒意識到咬緊了牙關,怨恨想,白白浪費一張好臉,沒涵養的花架子,嘴上淬毒的臭王八。

“你在罵我?”何滿君捏住陳孝雨半邊臉頰,渾身上下唯一有點肉的地方,揪起來,“牙關都咬緊了,罵得多難聽?”

“沒有。”陳孝雨試圖掙脫開他的手,但他想簡單了,越掙越掐得緊,疼得淚花閃。

何滿君嘖一聲,松了手,“真會招人煩。”

本來身體就不舒服,始作俑者還罵他煩,陳孝雨恨得牙癢,怨何滿君這種瘟神不請自來,而且目的不明,也根本猜不到他想幹什麽。昨晚的事他自認為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如果說他們還有別的瓜葛,那一定是昨晚何滿君硬塞給他的那沓美鈔。

他就沒想要!

陳孝雨重重抹一把眼睛,淡粉的眼眶深了一個度,特別有骨氣地去床頭櫃把那疊鈔票原封不動還給他。

何滿君一動不動,看戲一樣看他,和他手上那一沓錢。

樓下阿才騎摩托回來,嗡嗡聲停了,接著阿才在院裏興奮大喊,“孝雨,快下來看,你最喜歡的庫裏南耶!臥槽,BB版,好酷啊!”

陳孝雨閉閉眼,只當沒聽到,硬氣道:“何先生,你的錢還給你,我不要。”

何滿君說:“不要就丟了。”

陳孝雨倒真想丟,就丟他臉上,狠狠拍上去,扇死這個傲慢家夥。但他看了吳冰一眼,慫了,窩窩囊囊攥緊,不吭一聲。

“又在罵我?”

何滿君不屑一笑,罵他受氣包窩囊廢,渾身湊不出一根硬骨頭。罵完耐心也沒了,拎著陳孝雨的後脖領往門外去,一直拖到頂樓長滿青苔的大陽臺,輕而易舉把他提到圍欄上坐著。

陳孝雨還沒反應過來,何滿君已經揪著他的衣領,把他用力往後推,上半身被迫傾斜七八十度,重心不穩,隨時都有墜下去的風險。

陳孝雨驚呼一聲,心跳直逼嗓子眼,求生本能讓他緊緊抓住何滿君的手腕,“何…何先生,你要做什麽?”

“你猜我做什麽?”

陳孝雨欲哭無淚:“我不知道。”

“問你幾個問題,被我知道你在撒謊,我就松手把你丟下去。”何滿君的表情不像開玩笑,既沒有玩味的笑,也沒有整蠱的期待,像真想弄死他。

陳孝雨臉色慘白,唇瓣烏青。

他有很嚴重的恐高癥,小時候被追債的人捆在高塔上恐嚇過,身體懸空幾百米,一天一夜。他害怕從高處往下看,害怕雙腿懸空,害怕突如其來的失重感。

“何先生,我怕…”

“正好,怕就不敢說謊了。”

陳孝雨盯著何滿君,瞳孔裏淚光在閃。吳冰一把揪住陳孝雨戴手表的右手,小小的屏幕正在報警頁面,他手動取消,將陳孝雨的智能手表摘了下來。

報警無望,陳孝雨滿眼只剩恐懼,何滿君看在眼裏,說:“我知道你怕,那又能怎麽辦?你乖乖配合我就是最明智的選擇。”

陳孝雨已經聽不清何滿君在說什麽,耳鳴蓋過所有外音,只有胸腔傳來擲地有聲的心跳,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耳膜上。

“何先生…求你…”陳孝雨找準時機,一把撈住何滿君的胳膊,順著胳膊,靈巧地攀到他肩膀,抱住何滿君的脖頸,像溺水者揪住了救命稻草,牢牢捆住這根稻草,“我想下來…”

“松開!”

“不…”

一個用力扯開,一個拼命抱緊,慌亂間,陳孝雨的眼淚鼻涕蹭在何滿君肩頭,濕漉一片,雙方都毫無察覺。

何滿君被他纏得不舒服,惡狠狠警告。陳孝雨不為所動,只管抱緊,彼此間一丁點縫隙都不留。他努力把腦袋藏起來,不要命地往何滿君脖頸裏鉆,含淚帶汗的呼吸一點不浪費,全噴在脖頸這片軟肉上,悶著癢著,像一個濕漉漉的吻。

真是好大的膽子。何滿君頭皮發麻,臉色差極了。

吳冰無事可做,在自己兜裏沒找到紙,摸到何滿君兜裏找到了,折兩折給孝雨擦淚擦汗,“君哥,他看著要哭抽過去了。”

何滿君罵了一句,終於將人撕開,揪著他的衣襟抻臂保持雙方距離,“給你盒子那個人你到底認不認識!”

陳孝雨:“不認識,我只知道他是男的,普通話不標準…”

如果只為了知道性別,監控看不到嗎?何滿君算是看出來了,陳孝雨要麽知道不敢說,要麽純蠢貨。

“下去吧,懶得和你廢話。”

“不不不,”陳孝雨感受到往下推的力,奪聲道:“疤!男人臉上有疤!”

“什麽疤?”

“長長的割…割…”

‘傷’字未說出口,陳孝雨腦袋一沈,往前倒,軟在何滿君的胸口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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