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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楊蕎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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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楊蕎麥

郭記麻辣燙到現在, 也開了一月有餘。

每日到店裏的客流量,漸漸的也都穩定了下來,中午的時候人雖然多些, 但每個人點的菜不多。

晚上雖然人少,但吃的菜色卻更豐富些。

郭柏文計算了下每日的蔬菜和肉類的數目後,暫時就把每日進貨的數額, 都提前一天訂了下來。

若是哪天菜賣完了,也不再臨時進貨, 幹脆提前閉店休息。

今天是臘八節。

因為是節日, 這條街上今日閉店休息的店面不算少。

郭柏文早起去買菜的時候, 發現對面的豆腐坊都貼出了今日休息的告示。

好在昨日定的貨已經做好了, 倒是不耽誤今日的買賣。

其實上次冬至也是大節,但因為新店剛剛開業的緣故, 家裏三個人都卯著勁庫庫幹活,誰也沒想著過節休息的事情。

他原本想著中間元旦的時候休息一天的, 但那眼看著手表上的時間走到了一月一日, 縣城裏卻沒什麽店鋪休息。

也是晚上休息, 躺在枕頭上的時候, 郭柏文的腦筋才慢慢轉過來了。

前世他習慣了的元旦, 是因為算公歷的緣故, 後加上去的。

現在的人只過陰歷,公歷是什麽東西都不知道。

那這裏說的元旦節,那就該是春節裏的正月初一了。

算了,不休息就不休息吧。

不過也正是因為冬至節日也沒有閉店, 又加上新店開業不少人想要來嘗個新鮮,那天他們店的開店收益倒很是可觀。

但忙活了一天的幾個人,就連冬至的糍粑和糯米湯圓都沒能吃到, 他們也沒能去參加冬至的‘祭山’儀式。

聽說今年為了祭山儀式能夠順利舉行,周圍還開了不少的集市,可熱鬧了呢。

郭柏文拿著菜回來,和郭奶奶郭小花都商量了一下,打算臘八節這天就只開半天,晚上就不開門了。

之後店裏的節假日休息,幹脆也就比照著對面豆腐坊的時間來。

他們忙活了這麽些天,也該好好休息休息。

一家子忙活一早上洗菜備菜,趕在中午開店前,就把門口的休息告示貼出去了。

那些住在附近喜歡這一口的,或者是往日都等到晚間才來買點燙菜當做夜宵的,現在都趕在中午都把麻辣燙給買了。

還好今日是按照整日營業備下的菜,不然真還就不夠。

想著過節,今天上門來買東西的客人們,每人都送了一碟的臘八蒜和小杯甜米酒。

酒是郭柏文之前帶回家的那桶簽到得來的米酒,但因為用料太過實在,郭奶奶一直舍不得就這麽直接喝。

於是往裏面又加了自己做的大碗酒釀醪糟和蜂蜜水,硬生生把那瓶酒,變成了農家十幾斤不止的那種大壇子裝。

雖然酒的度數一下變低了不少,但因為加了蜂蜜的緣故,倒是有點像這裏流行的那種甜白酒的口感,就算是兩三歲的娃娃也能跟著嘗上一口。

並不醉人。

原本配麻辣燙的黑面疙瘩,今天卻都換成了糍粑。

但因為糯米的價高些,所以一份糍粑的分量不算多,和肉丸子的價格差不多。

吃飯的客人,大多也就是為了節日氣氛,才會點上那麽一兩塊糍粑嘗嘗。

這糍粑不是自家搗的,是楊蕎麥跑腿去米鋪那邊買的。

米鋪今日也是營業半天,門口有兩個漢子,身上穿著件半黃不灰的短打,露著個肌肉結實的大臂膀,在用那木槌一下一下的現場搗糍粑。

周圍吸引了不少人圍著看。

除了純糯米的糍粑賣,也有賣搭配糖水和蘸料的糍粑,楊蕎麥還瞧見了米鋪有賣那種加了雞蛋的鹹口糍粑。

不過加了配料的糍粑,自然價格就會高些。

郭奶奶嫌棄米鋪給加的東西用料不夠好,打算買了些糍粑回來後,自己做。

對此,郭小花表示很擔心。

畢竟之前阿奶只自己做過簡單的紅糖糍粑,用點豬油潤鍋,下切塊的糯米糍粑煎一煎淋上紅糖水就很好吃。

做鹹口糍粑還是頭一次。

郭柏文看阿奶難得幹勁滿滿的模樣,倒是沒有說什麽。

左不過都是糯糯的東西,阿奶的手藝又擺在這裏,就算失敗了——應當也不會多難吃吧。

鹹口的再難吃,大不了就多加點辣醬,當做加了餡的辣炒年糕吃也行。

不過這新搗出來的糍粑味道可真好聞,郭小花瞧著楊蕎麥把東西買回來的時候,就沒忍住湊到籃子那裏聞著。

還沒有變成硬邦邦的,留有點溫度的手作糍粑現在還有些黏乎乎的,配上黃豆粉或者蘸著紅糖吃正好。

看著郭小花眼熱的模樣,郭柏文幹脆取了點自家人先嘗嘗,美其名曰,‘試菜’。

瞧著剛買回來的糍粑還熱乎,除了簡單甜口的,阿奶也沒多耽誤工夫,做了鹹口的青菜雞蛋糍粑。

中途還切了幾塊自己做的臘肉臘腸,又放了些青豆辣蘿蔔幹一起放下煮的,出鍋的時候甚至還加了一勺辣椒油。

郭柏文嘗了一口,覺得和煮年糕的味道差不太多。

畢竟糍粑和年糕都是糯米做出來的。

剛蒸好的臘肉臘腸聞著就讓人流口水,做給自家人吃的,阿奶比那米鋪的用料可舍得多了。

糍粑和臘肉的比例都快一比一了。

郭柏文嘗了一塊甜口,又吃了一碗鹹口的,心道,難怪郭奶奶會瞧不上米鋪賣的那些配料糍粑了。

眼瞅著這會快到中午閉店的時間了,店裏面剩下的食材也不算多,“阿奶,剩下的東西我們分一分,把門關了吧。”

快到未時,眼看沒有生意,郭奶奶發了話,“咱們收拾收拾休息吧。”

閉店比開店就更為輕便,吃的食材差不多都用光了,除了糍粑、下水和肉丸子還有剩點,別的什麽東西都沒有,把店裏衛生打掃一下,把碗筷笊籬洗一洗就好。

楊蕎麥正蹲在院子水井旁邊洗竹筒碗筷,就看見郭柏文拿著個布袋走了過來,他趕快把手上的東西放下,被皂角水打濕的手在衣服前襟上擦了擦,就從坐著的小板凳上站了起來,“店家。”

這兩個字,郭柏文聽了這麽些天,還是有些不習慣。

但他確實又是雇傭人家的主人家,於是只能默默催眠自己習慣,看著這幾日臉頰依稀有了些肉的楊蕎麥,他把手上的布袋遞了過去。

雖然不知道布袋裏面是什麽,但既然郭柏文遞過來了,楊蕎麥接過店家手中的東西。

打開一看,瞧見裏面滿滿當當的銅板,雖然沒能仔細清點,但粗略一瞧,大概也有一兩百個。

人當下就楞在了原地。

再擡頭,只覺得自己原本火熱的心頓時涼了半截,“店家,這是什麽意思?”

說好的試工一個月,自己昨日才剛剛轉正,拿了第一個月的六百文錢。

怎麽這會子就突然給他這麽些錢——難不成,他這幾天做錯了什麽,店家不準備繼續讓他在這裏做工了?

可是阿姐昨天晚上才為他找到長期工高興。

而且今日臘八節,他都想好了,要帶侄女甜蕎一起出去逛逛。

這一下,他要怎麽和家裏的兩個人開口,說自己丟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楊蕎麥即便再是早熟懂事,但到底也才十二歲,整個人都忍不住慌亂了起來。

他竭力壓制著哭腔,努力用平穩的語氣開口,“店家這是準備,要提前解雇我了嗎?”

郭柏文一瞧他這樣子,就知道他是誤會了。

趕忙開口安撫道;“不不不,這不是解雇你的意思。”

楊蕎麥這才微微松了口氣,心情大起大落下,匆忙收斂心神的同時,他還能擠出個熱情的微笑來,“那這錢,是店家準備讓我去跑腿買些什麽東西嗎?”

就像早上幫著跑腿去買糍粑一樣。

嗨,也是這袋子裏的錢太多了。

才讓他一時沒忍住,想岔了。

希望店家別因為這件事,對他有什麽不好的想法才好。

“不是讓你跑腿,”郭柏文沒能跟上楊蕎麥跳躍的思維,這一會,終於能把自己想說的話給說完了,“今日是臘八節,按理我該給你發些節日補貼的,像是什麽米、面、肉、酒這些。昨日發的錢是你之前一個月的工錢。今天節日,我也沒有提前準備什麽東西,想著倒不如直接給你發節錢方便。”

“你想買點什麽,也可以直接用這節錢去買。”

他也不知道這邊發放工錢是個什麽規矩,於是按照做工做滿一月的日子,定的之後每月什麽時候發工錢。

瞧著楊蕎麥在店裏上工很是賣力,不僅碗筷衛生都打理的很幹凈,有點什麽跑腿或者旁的什麽活計,也都是搶著幹。

雖然郭柏文心裏一直有種像是雇傭了童工的小疙瘩,但在時下,像楊蕎麥這樣的年歲上工才是常事。

這年頭又沒什麽五險一金的,他這個小店別說雙休了,單休都做不到。

但如果就單單只給工錢,他瞧著楊蕎麥也不像是個不缺錢的樣子。

與其自己想著要買什麽節日福利去發給他,不如直接給他發節錢來的方便。

“昨日發的是按照試工前定下的月薪六百文,想著今日過節,除了這節錢,等會再給你裝點糍粑一起帶著。”

“這袋子裏的節錢不多,我數了該有一百二十文,你該拿著就拿著,正好晚上過節也能買點東西吃吃。”

楊蕎麥聽著郭柏文一句接著一句的說著,只覺得像是有塊大餡餅,突然青天白日的就這麽徑直砸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只砸的他整個人都有些暈乎。

沒忍住,他在這股眩暈裏下意識扶住了一旁的銀杏樹,在郭柏文突然著急的‘你沒事吧?是不是低血糖犯了?’聲中,顧自搖了搖頭。

他沒懂店家口中的‘低血糖’是什麽意思,只覺得郭家真是個一等一的厚道人家,趙大哥讓給他的這份工作,真是他撞了大運才能得來的。

只幹了一個月,加上今天得的節錢,家裏現在大半年的房租錢,就這麽到手了?

甚至多出來的錢,沒準真的還能給甜蕎買一大包飴糖回去吃,好讓她知道,自己名字裏的‘甜’,到底是個什麽滋味。

加上今天這錢,他已經可以開始去找槐花巷子外面,那些好一點的房子了。

雖然他昨日晚上回去,就這事,已經和阿姐仔細商量過了。

盡管手上錢還不是很多,但如果只是去城西好一些的梅花巷子裏,租上單獨一套小院子含三間房子住,押一付二的房租,他的工錢勉強還是夠的。

只要從槐花巷子搬出去,就不用再擔心,自己每日外出上工的時候,在家的阿姐和外甥女會出什麽事。

而且阿姐也不用天天再把甜蕎拘在屋子裏,天氣好的時候,她們也能坐在自家院子裏面好好曬曬太陽了。

哪怕手上交了新房子房租後就沒有餘錢了,但阿姐說她多接些縫補的活,咬咬牙,應當也能撐到他下個月再發工錢的時候。

家裏除了房租是大頭,其餘旁的,其實不怎麽花錢。

原本還想著熬一熬,總能熬過去的。

但現在突如其來的一百二十文,算是徹底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上工的這些天,不說每日,三不五時的也都還能帶不少用剩的食材回家去。

不過短短月餘,莫說他和甜蕎的臉上都有了些肉,就說阿姐的咳嗽,也沒有了一開始的那麽厲害。

之前來看病的大夫果然沒說錯,阿姐就是好東西吃的太少了,沒能好好將養著,才會因為月子病落下病根的。

這不,也不用多好的東西,多一些豆腐和下水肉丸子吃著,哪怕沒吃藥,整個人的精神氣都變得不一樣了。

要不是得了這份工作,他都不敢想,阿姐的病還能不能好轉。

原本一直忍著的淚水,突然就變成豆大的雨,一顆一顆的砸了下來。

讓原本還著急要不要沖碗糖水來給他喝的郭柏文,都不自覺噤了聲。

他知道楊蕎麥家住在槐花巷子裏。

雖然不知道家裏幾人,但瞧著他把自己當做一家頂梁柱的模樣就知道,家裏人應該不多,而且日子應當過的很難。

郭家剛開始的時候雖然日子也很難,但因為家裏還有阿奶在,所以他還能繼續做個有人疼的孩子。

如果不是他還綁定了簽到系統,日子說不準,過的還不如楊蕎麥。

想了想,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小了幾歲的孩子,郭柏文心裏有點難受,他裝作什麽都沒看到的樣子,轉身從銀杏樹底下離開。

只是走之前,還是輕輕的在楊蕎麥肩膀上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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