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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消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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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消失的妻子

次日一早,徐嘉祐打開門果然看見宋知微站在門外,肩上還斜背著一個小小的工具包。

“阿微,好巧,你這是要出門?”

“能不巧嗎,我等你呢。”

“等我?”

“你不是要去破案嗎,看著卷宗上的地點是不是很頭大不知道在哪裏呀,而且要是遇著屍體、骸骨,你知道該怎麽處理嗎?所以,我來幫你。”

徐嘉祐低頭笑笑,“那便有勞阿微帶我去做胭脂生意的袁家了。”

一走出宅門,便見阿辰信步走來,顯然是受意於劉青山,前來協助徐嘉祐。

“誒?阿微你也去?”見著宋知微願意主動去義莊以外的地方,阿辰別提多震驚,每次府衙請她辦事都要軟磨硬泡上半天,今兒個莫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宋知微抱起胳膊,“怎麽,不行嗎?”

“行,當然行,但是吧,這案子可能要浪費你這雙巧手了。”

“什麽意思?”

阿辰嘆了一口氣,“因為這是樁失蹤案,沒有屍體。”

沿子陽街穿扶光門往裏走五百步,一年前的中秋夜,剛結束團圓宴的袁家被懶洋洋的酒氣縈繞。一年一度的佳節,上到當家老爺袁兆,下到打雜的家丁婢女,每個人都沾了幾分醉意,姑爺馮自鳴更是爛醉如泥,走起路來跟踩在棉花上一般,站不直,走不穩。

袁家獨女袁清影一向聞不得酒氣,見馮自鳴踉踉蹌蹌地靠近,忙用手帕捂起口鼻,連退兩步,“啪嗒”一聲,想要倚靠在她身上的馮自鳴整個撲倒在地。

“這麽重的酒氣,臭死了,今晚你住客房,等醒了酒把身上的味兒洗幹凈了再回房住。”

說罷,便滿臉嫌棄地回了月照院的房間。

望著袁清影的背影,馮自鳴自顧自道:“好,好……都聽娘子的……都聽娘子的……”

管家鳳婆婆忙令婢女璧兒將馮自鳴扶去客房,那兒一向沒什麽人去,夜裏連盞燈都沒有,可別再摔著姑爺。

府中下人見狀紛紛打趣,“姑爺又被趕出房啦”,鳳婆婆隨即上前制止,“姑爺平日裏待你們是好,可主子就是主子,豈能隨意議論”,說罷,看著馮自鳴晃晃悠悠的腳步,不禁也輕笑出聲。

自家小姐袁清影已與姑爺馮自鳴成婚一年有餘,袁清影愛使小性子,馮自鳴就想方設法哄著,次數多了,在旁人看來倒像是打情罵俏。

直到睡在了客房的床榻,馮自鳴嘴裏還嘟囔著“聽娘子的。”

那夜之後,馮自鳴無數次怨恨自己聽了袁清影的話,若沒有去客房,或許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事情。

中秋夜翌日,璧兒照例在辰時來到袁清影門前,手裏還端著洗漱用的熱水。

“小姐,璧兒來為您梳洗了。”璧兒一邊叩門,一邊輕聲朝門內說道。

興許是昨夜睡得太晚,今個兒貪眠,這才沒有回應,這樣想著,璧兒輕聲退出了袁清影起居的月照院,足足過了半個時辰,才又叩響房門。

“禮佛的時辰快過了,小姐可起了?”

袁清影素來有禮佛的習慣,無論嚴寒酷暑,雷打不動每日辰時更衣凈手,前往江靜寺虔心祈福。馮自鳴心疼她往返辛苦,於半年前在府中東南角建造一座佛堂,兩人高的佛像搬進袁府時,惹得城中百姓皆為之驚嘆,袁清影與馮自鳴也就此成了一段美談佳話。

“小姐,該梳洗了。”

一陣叩門後,縱使睡得再熟也該被吵醒了,可房中仍沒有回應,璧兒這才覺得不對,忙伸手推門,這一推才發現,房門從裏面反鎖了起來,就連窗戶也都被從裏面鎖住。

她心中焦急,手中的水盆傾倒在地,思索片刻後忙小跑著喚來了管家鳳婆婆。

鳳婆婆起初以為小姐是在同姑爺鬧脾氣,將自己反鎖在房間內,但一聽璧兒說裏面沒有一點聲音,遂當機立斷找來幾個家丁將門撞開。

可一進門,兩人就傻了眼,房間內空空蕩蕩,哪還有半點袁清影的痕跡。

袁清影的父親、袁家當家袁兆立刻命府中下人搜尋,醒了酒的馮自鳴也四處尋找,眾人幾乎將整個袁府翻了個個兒,隨後又前往平日裏同袁清影交好的幾位小姐家,都沒有消息,馮自鳴心急如焚,在袁清影消失僅兩個時辰後便報了官。

聽阿辰講到這,宋知微方明白為何一樁失蹤案能惹得劉青山如此在意,“一個大活人從落了鎖的房間裏憑空消失,這也太不可思議了,你們去現場可發現了什麽線索?”

阿辰搖搖頭,“這事兒怪就怪在失蹤者的房間裏沒有任何不同於平常的地方,屏風上掛的衣服,床角的鞋,甚至被子都還有人躺過的痕跡,就好像她前一秒還在房間裏睡覺,後一秒就人間蒸發了。”

接到報案後,劉青山親自赴袁府勘查,同時調動一切可用之人同袁家一起尋找袁清影的蹤跡,城中百姓見陣仗如此之大,也自發加入了尋人的隊伍,上百號人找遍扶桑郡每個角落,甚至還舉著火把徹夜搜山,可就是這樣的搜尋力度,整整一個月,竟沒能找到一絲一毫袁清影的痕跡。

坊間一時流言四起,有人說袁家小姐是被厲鬼擄去藏了起來,這才掘地三尺都沒能找到;更有人懷疑她已經兇多吉少,而罪魁禍首就是袁家贅婿馮自鳴。

徐嘉祐若有所思,“為何會懷疑到馮自鳴身上,可是有什麽根據?”

阿辰當了三年捕快,對城中愛說閑話的幾個人再熟悉不過,忙否認道:“害,馮自鳴入贅袁家,窮苦書生一朝翻身,這都是些茶餘飯後的酸話,大人不必放在心上,前面就是袁家了,大人在此地稍候,我去同府中人通傳一聲。”

見阿辰走入一戶門楣高大、門口立有兩尊石獅子的人家,徐嘉祐立刻對袁家的財力有了感知,一旁宋知微輕輕撞上他的肩膀,“喏,看見那邊兩層高的房子沒,那就是袁家的產業。”

只見距離袁府約三百步處立著一幢雕梁畫棟的二層建築,門頭上高懸一塊匾額,上書“天香閣”,是扶桑郡規模最大、最受閨閣小姐喜愛的胭脂店鋪,遠遠得見進出人流中一個身著月白色外衫的男人在店中忙碌。

身側突然傳來急切的腳步聲,二人聞聲看去,是阿辰帶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走了過來,未等阿辰介紹,老婦人率先開口道:“這位想必就是知府大人,老身乃袁府管家,大夥平日裏都喚我鳳婆婆,我家小姐已失蹤近一年時間,沒想到官府竟還記得,老身代老爺、夫人、姑爺謝過知府大人。”說著,眼中竟泛起淚花。

宋知微忙掏出手帕,剛遞過去又似乎想起了什麽,遂不動聲色地將帕子藏到身後,正要開口安慰,鳳婆婆已側過頭將眼淚拂去。

“讓大人看笑話了,我家小姐是我看著一點點長大的,除了老爺夫人,就屬和我最親,小姐失蹤後,我夜夜夢見她,有時沖我喊冷,有時沖我喊餓,可憐得緊,惹得我好生傷心,老爺夫人更是心如刀割,身體日漸虛弱,慢慢的連鋪子也無力打理。”

說著,鳳婆婆的眼神落到不遠處天香閣中那個月白色的身影上,“好在姑爺操持起了家事,不然,府中早就亂作一團了。”

徐嘉祐與宋知微回過味來,那人果真是袁府贅婿馮自鳴。

“哎呀,瞧我,上了年紀就是愛自說自話,請知府大人見諒,這就隨我進府。”

進了袁府,徐嘉祐便直切正題,讓鳳婆婆帶路去了袁清影失蹤時所處的房間,幾人走過月洞門,橫穿花草錯落、頗具韻味的花園,再轉過曲折的回廊,終於在一處題字“月照”的院子前停下了腳步。

頂著太陽走了這麽大一段路,宋知微的呼吸已稍顯急促,這大戶人家果然不一樣,一間睡覺的房子竟修得這麽遠。

鳳婆婆上前一步將院門打開,“知府大人請進,這間便是小姐的房間。”

雖已過去近一年,但袁清影的房間仍保持著她失蹤那日的模樣,正如阿辰所說,這房間無任何異常之處,仿佛主人會隨時歸來一般。

徐嘉祐細細勘察,排除了房間內存在暗門、地道的可能,既如此,人究竟是怎麽消失的?他的目光掃過床角,就這一眼,讓他察覺到一處細微的異樣。

“鳳婆婆,這雙鞋子事發後可有移動過?”

“未曾動過,小姐失蹤後姑爺日日盼望她歸來,雖定時派人打掃,但所有小姐用過的東西都保持著原來的位置,生怕小姐回來後會不習慣。”

徐嘉祐輕點頭,怪不得一年沒人住的房間連一絲灰塵都不曾有,所有物件卻又沒有移動過的痕跡,如此看來,這馮自鳴當真是個心思極細之人。

在另一側確認窗戶的確落了鎖的阿辰聞聲走過來,見徐嘉祐望著床角的鞋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輕聲問道:“大人可是發現了什麽?”

徐嘉祐看一眼阿辰,又將目光放在了那雙鞋子上,“你仔細看看,可覺得有什麽不合理之處?”

阿辰靠近觀察,無論怎麽看,都是雙普通的繡花鞋,非要說不同……大概是這鞋子做工上乘,尋常人家難以見著,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出有什麽不同,更談不上不合理。

“嘶,屬下愚鈍,確實看不出什麽,不就是雙繡花鞋嗎?”

“對,的確只是雙普通的鞋子。”

正在阿辰摸不著頭腦之際,徐嘉祐轉身輕輕坐在床榻上,彎身將自己的鞋子脫了下來,隨後放在袁清影的鞋子旁。

“你再瞧瞧,這兩雙鞋有何不同?”

阿辰不明就裏,依徐嘉祐所說低頭觀察,看著看著,眉頭便皺了起來。

“大人,我知道了!這雙繡花鞋怎麽看都不像一個要睡覺的人脫下、放下的,這雙鞋……太整齊了。”

徐嘉祐微揚起嘴角,“沒錯,這雙鞋,太整齊了。”

無論是脫下後隨手放下,還是像徐嘉祐那樣在放下後整理過位置,都不可能像眼前這雙鞋那樣左右腳嚴絲合縫、鞋頭鞋尾沒有一毫一厘的差距,換言之,這雙鞋的整齊已經到了精準的程度,除非袁清影在睡前用量尺精心測量過,否則便擺不成這副模樣。

得到徐嘉祐的肯定後,阿辰的想法繼續發散,很快,便倒吸一口涼氣。

“是有人故意將鞋子擺成這樣的!”

此話正是徐嘉祐心中所想,他從一開始便不相信一個大活人會憑空從房間裏消失,眼下看來,袁家小姐袁清影失蹤時,必有第二個人在場。

“那個人,會是誰呢?”

這個失蹤案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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