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徐大人掉馬進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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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徐大人掉馬進行時
“哥，徐嘉祐，案子判完了，趙寒書被判……”
……
“誒，人呢？”
一進楚家院子，宋知微等不及進屋，就忙向兩人宣告這個眾望所歸的好消息，但找了一通，家裏竟一個人都沒有。眼下剛過申時，楚言清倒是還有可能在義莊接替宋知微手上的爛攤子，但徐嘉祐怎麽也不在？
“嘶，剛才庭審就沒見著他，難道是去義莊找我哥了？”
如此想著，宋知微馬不停蹄趕去了義莊，剛進門便看到楚言清專註清理屍身的背影。
“哥，案子結束了，劉青山判了趙寒書斬首。”
楚言清取下臉上的罩布，長舒一口氣，“這下，他們一家人終於能安息了。”
逝者的結局縱然無法改變，但至少沒有讓兇犯逍遙法外，宋知微點點頭，環顧四周，仍是沒有徐嘉祐的身影。
“哥，你見著徐嘉祐了嗎？”
“沒有啊，我以為他會去旁聽案件審理呢，你沒在府衙見到他嗎？”
“壞了。”
兩人即刻分頭尋找徐嘉祐的蹤跡，宋知微把整一條子陽街從頭走到尾，問遍了平日裏常去的菜鋪、肉店，又跑到封旭、丁驍家中，竟都沒人見過；楚言清快步趕到府衙，懷疑是徐嘉祐的家人尋到了此處，可問起捕頭，這幾日卻未曾有前來尋人的。
直到最後一抹餘暉從西邊的天空落下，兩人才拖著沈重的步子前後腳回到了家中。
“完了完了，哥，你說他不會是被人綁了吧？還是……又不小心掉水裏了？”
宋知微越想越覺得徐嘉祐失足落水的可能性極大，畢竟他就是因為不通水性才被沖到這裏來的，不等楚言清反應，宋知微起身就要往江邊趕去。
“阿微，你先別急，眼下遂安江水勢已趨於平穩，江邊的船家、漁民都時刻盯著等著下水呢，若是有人落水，不會沒有人發現，而且，你不是沒有‘看見’他嗎？至少說明，到現在為止，他還是安全的。”
楚言清知道宋知微的眼睛能看到尋常人所不能看到的東西，若徐嘉祐當真在扶桑郡遭遇不測，幾乎找遍全城的宋知微一定會看到些什麽，既然沒有看到，就證明徐嘉祐是活著的。宋知微尋人心切，竟忘了這一茬。
隨著慢慢理智下來，宋知微的焦急逐漸轉變為憤怒。
“所以說，他大概是主動離開了，而且，是不告而別咯？”
楚言清暗叫不好，他暗自祈禱徐嘉祐千萬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他這妹妹生起氣來跟頭瘋驢一樣，見人就頂撞，徐嘉祐一聲不吭就消失，若又冷不丁冒出來，楚言清可以想象到宋知微會如何對待他。
正在宋知微怒火燒得正旺之時，大門被推開了，她立刻像一只在高空盤旋的老鷹般銳利地盯著門口。
楚言清在內心默念：不要是徐嘉祐，不要是徐嘉祐。
在兩人截然不同的眼神中，封旭端著一只陶鍋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楚言清心裏的石頭這才落了地。
“阿微，你忙啥呢？剛才不是說好和楚大哥一起在我家吃晚飯嗎？”
宋知微這才想起方才去封旭家找人時似乎隨口應下了什麽，“沒忙啥，我忘了。”
楚言清連忙準備接過陶鍋，卻被封旭一個側身繞過，“還燙著呢，我皮糙肉厚，楚大哥就別動手了，我放桌上了啊。”說著，便將陶鍋放進了正中房間的桌子上。天光昏暗，屋子裏又未曾點蠟燭，封旭沒能註意到桌子上放著的信封，結結實實將陶鍋壓在了信封上。
看兩人一言不發地喝著雞湯，封旭忍不住說道：“唉，也不知道徐嘉祐到底去哪了。”
話音剛落，宋知微將碗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那麽大個人，有腿有腳，想走就走，管他去哪兒了，以後，不 許 提 他。”說罷，用筷子狠狠紮進鍋裏的雞腿。
封旭情不自禁摸了兩下自己的腿：明明是紮在雞腿上了，怎麽我反倒覺得腿有點痛，詭異，這個情景太詭異了。
正逢院子外響起叩門聲，封旭連忙起身，“你們吃著，我去開門。”直到走到大門前，他才長舒一口氣。
“誰啊？”封旭一邊問著，一邊開了門。
出乎意料的，門外竟是子陽街扶光門旁天衣布莊的夥計。
“是徐公子吧，這是您幾日前在我們天衣布莊定做的兩身衣裳，見您遲遲未來取，我便根據您留的地址送來了，歡迎您再次光臨。”
封旭一時錯愕，待反應過來時，夥計已經走遠了。
“徐公子，難不成，是徐嘉祐？”
封旭想起他曾帶徐嘉祐去過天衣布莊，不過那時徐嘉祐說那裏的布匹品質堪憂，並未定做衣服，難不成，他只是嘴上說說？
“這小子，看著面善，卻滿口胡話”，封旭一把將罩在衣服外的暗藍色綢緞掀開，露出來的，卻是兩套女孩子的衣裳。
“怪不得他拿著五兩銀子卻只買回來一套成衣，我本以為他被人騙了，原來，是把銀子拿去給你做衣裳了。”楚言清看著眼前兩套做工精致的衣裳，又瞥到了宋知微的粗布衣裳，不禁抱怨起自己來，他這個做哥哥的，竟還沒有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體貼。
“阿微，你就別慪他了，我覺得他肯定是有急事，才匆匆離開的，不然他也……”
“停，我倒是沒發現，你倆什麽時候跟他這麽熟了？”
封旭察覺氣氛不對，起身就要離開，剛走出一步又想起忘了帶走陶鍋，隨即折返回來。
“阿微，楚大哥，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家了，你們早點休息。”快速說罷，便端著陶鍋小跑出了楚家。一陣風吹過，粘在陶鍋鍋底的信封升起又落下，不一會兒便飄飄蕩蕩落到了環城河裏，一個小浪頭翻過，沒了蹤影。
波浪平穩後，遂安江上睽違已久終於又熱鬧起來。
義莊回歸了往日的慢慢悠悠，在沒有屍體要背的時候，丁驍、王全勇一行背屍人便都回家忙起了地裏的活。
半個月裏，宋知微趁閑做了一套全新的工具，昨日城中一戶人家送來府中因突發惡疾、暴斃而亡的婢女的屍體，委托義莊下葬，整體還算幹凈，眼下，她正用新工具為死者發紺的面部覆上水粉，又將臉上分散的紅痣細細遮蓋。
“新東西，就是好用。“
不出一個時辰，屍體恢覆如初，安詳得如同睡著了一般。
剛將棺材合上，封旭叫著“阿微”便跑了進來。
“阿微，你怎麽還在這兒，走，看熱鬧去。“
“什麽熱鬧？“
“你不知道啊，江安府新來了個知府，按例巡視各郡，今天就到咱們這兒來了，城裏的百姓都等在街邊，想看看他長什麽樣呢，我們也去瞧瞧。”
宋知微用清水將工具一件件清洗，“人不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能長出什麽花來，要去你去，我懶得湊這個熱鬧。”
封旭繞到她另一側，“我一個人去多沒意思，阿微，你就跟我一起去嘛，再說了，你現在又不忙，閑著也是閑著，就當閑逛一下，活動活動筋骨嘛。”
宋知微靈機一動，故作抱怨道：“哎呀，不是我不想去，只是這工具我不能不洗啊，還有那個放屍體的木案我也要擦，實在是抽不出空啊。”
封旭對這一套流程早就熟悉了，“待會兒回來，我洗，我擦，這樣總行了吧。”
“就等你這句話呢，走吧。”
剛步入子陽街，宋知微便為眼前的景象驚愕，子陽街繁華她是知道的，只是今日從街頭到巷尾處處都擠滿了人，每個人都翹首以盼，等著一睹新任知府的風采。
“不是吧，咱們扶桑郡竟有這麽多人。”
“傻眼了吧。”
封旭隔著衣服抓住宋知微的手腕，兩人穿梭在人群中，想找一個不那麽擁擠的位置，遠遠的，便瞧見了丁驍高過旁人的個頭，正朝他揮著手，便連忙帶著宋知微擠了過去。
周遭擠得和菜市裏碼得整整齊齊的鹹魚一般，唯獨三人周身顯得松散，無非是旁人知道他們是和死人打交道的，這才寧願擁擠，也不願靠近。
三人相視一眼，隨即“噗”地笑了出來，他們從沒想到自己的身份竟還有這般用處。
“阿旭，下次咱倆去酒莊買酒，就大聲說我們是義莊的人，看誰還敢搶在我們前面，哈哈哈哈。”
封旭白了丁驍一眼，又瞄了一眼宋知微，“好啊，但是恐怕我們會先被老板趕出來，而且，我哪有經常跟你一起買酒，別瞎說。”
丁驍聽出這小子是在宋知微面前裝模作樣呢，很是配合道：“對，對，阿旭從來都是滴酒不沾，都是陪我去的。”
三言兩語後，周身忽然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三人隨即探頭望去，只見一個騎著棕紅色馬匹，頭戴烏紗帽，身著紅色官服的人緩緩出現在子陽街的另一端，距離太遠，看不清模樣。
宋知微身旁的中年男人為了看得更清些，一步步朝前走去，稍不留神，便撞在了宋知微身上。
“對不……”道歉的話還沒說完，男人認出了宋知微是義莊覆者，便換上了一副極其厭惡的神情，忙掏出帕子使勁擦拭接觸到宋知微的衣袖，恨不得扯下來。
“你什麽意思啊。”封旭見狀就要沖上去，被宋知微一把攔住，“大哥，撞了人就該道歉，這麽簡單的道理，不懂嗎？”
眼下宋知微雖心平氣和，但封旭和丁驍知道，馬上就有好戲看了。
男人上下打量著宋知微，“呵，你沾我一身晦氣，要道歉也是你該道歉。”
宋知微的嘴角仍是揚著，仿佛在看笑話，在男人仍忿忿不平之際，她一手捏住他的下巴，男人用力掙脫，這才放手，“哎呀，這裏也沾上晦氣了，怎麽辦呢？看來，這張吐不出象牙的嘴，你也不想要了吧？”說罷，好不嫌棄地將手拍了拍，仿佛在撣掉什麽臟東西。
四周的歡呼聲愈發高漲，男人覺得面子上掛不住，一把將宋知微推到了街中央，百姓們不明就裏，聲音頓時小了下來。
宋知微摔倒在地，用兩只胳膊把自己支撐著坐起來，手掌傳來陣陣刺痛，低頭一看，是石子劃破了皮膚，還有些沙子嵌在傷口裏。
“呼”，宋知微額頭直冒冷汗，這男人下手當真是沒輕沒重，待會兒定要好好找他算賬。
可眼下站起來都成了問題。
眼前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是新上任的知府快步下馬朝她走來，此刻已經站在距她一步的地方。
宋知微剛要擡頭，對方卻蹲了下來，與她視線平齊。
看著眼前那張臉，宋知微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靜止了，連同著她的大腦也一片空白。
面前的人，分明就是半月前忽然消失的徐嘉祐。
“沒事吧？”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要將宋知微扶起。
宋知微的身體先一步做出反應，她將徐嘉祐推開，掙紮著起了身，頭也不回走出了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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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徐嘉祐，案子判完了，趙寒書被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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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楚家院子，宋知微等不及進屋，就忙向兩人宣告這個眾望所歸的好消息，但找了一通，家裏竟一個人都沒有。眼下剛過申時，楚言清倒是還有可能在義莊接替宋知微手上的爛攤子，但徐嘉祐怎麽也不在？
“嘶，剛才庭審就沒見著他，難道是去義莊找我哥了？”
如此想著，宋知微馬不停蹄趕去了義莊，剛進門便看到楚言清專註清理屍身的背影。
“哥，案子結束了，劉青山判了趙寒書斬首。”
楚言清取下臉上的罩布，長舒一口氣，“這下，他們一家人終於能安息了。”
逝者的結局縱然無法改變，但至少沒有讓兇犯逍遙法外，宋知微點點頭，環顧四周，仍是沒有徐嘉祐的身影。
“哥，你見著徐嘉祐了嗎？”
“沒有啊，我以為他會去旁聽案件審理呢，你沒在府衙見到他嗎？”
“壞了。”
兩人即刻分頭尋找徐嘉祐的蹤跡，宋知微把整一條子陽街從頭走到尾，問遍了平日裏常去的菜鋪、肉店，又跑到封旭、丁驍家中，竟都沒人見過；楚言清快步趕到府衙，懷疑是徐嘉祐的家人尋到了此處，可問起捕頭，這幾日卻未曾有前來尋人的。
直到最後一抹餘暉從西邊的天空落下，兩人才拖著沈重的步子前後腳回到了家中。
“完了完了，哥，你說他不會是被人綁了吧？還是……又不小心掉水裏了？”
宋知微越想越覺得徐嘉祐失足落水的可能性極大，畢竟他就是因為不通水性才被沖到這裏來的，不等楚言清反應，宋知微起身就要往江邊趕去。
“阿微，你先別急，眼下遂安江水勢已趨於平穩，江邊的船家、漁民都時刻盯著等著下水呢，若是有人落水，不會沒有人發現，而且，你不是沒有‘看見’他嗎？至少說明，到現在為止，他還是安全的。”
楚言清知道宋知微的眼睛能看到尋常人所不能看到的東西，若徐嘉祐當真在扶桑郡遭遇不測，幾乎找遍全城的宋知微一定會看到些什麽，既然沒有看到，就證明徐嘉祐是活著的。宋知微尋人心切，竟忘了這一茬。
隨著慢慢理智下來，宋知微的焦急逐漸轉變為憤怒。
“所以說，他大概是主動離開了，而且，是不告而別咯？”
楚言清暗叫不好，他暗自祈禱徐嘉祐千萬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他這妹妹生起氣來跟頭瘋驢一樣，見人就頂撞，徐嘉祐一聲不吭就消失，若又冷不丁冒出來，楚言清可以想象到宋知微會如何對待他。
正在宋知微怒火燒得正旺之時，大門被推開了，她立刻像一只在高空盤旋的老鷹般銳利地盯著門口。
楚言清在內心默念：不要是徐嘉祐，不要是徐嘉祐。
在兩人截然不同的眼神中，封旭端著一只陶鍋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楚言清心裏的石頭這才落了地。
“阿微，你忙啥呢？剛才不是說好和楚大哥一起在我家吃晚飯嗎？”
宋知微這才想起方才去封旭家找人時似乎隨口應下了什麽，“沒忙啥，我忘了。”
楚言清連忙準備接過陶鍋，卻被封旭一個側身繞過，“還燙著呢，我皮糙肉厚，楚大哥就別動手了，我放桌上了啊。”說著，便將陶鍋放進了正中房間的桌子上。天光昏暗，屋子裏又未曾點蠟燭，封旭沒能註意到桌子上放著的信封，結結實實將陶鍋壓在了信封上。
看兩人一言不發地喝著雞湯，封旭忍不住說道：“唉，也不知道徐嘉祐到底去哪了。”
話音剛落，宋知微將碗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那麽大個人，有腿有腳，想走就走，管他去哪兒了，以後，不 許 提 他。”說罷，用筷子狠狠紮進鍋裏的雞腿。
封旭情不自禁摸了兩下自己的腿：明明是紮在雞腿上了，怎麽我反倒覺得腿有點痛，詭異，這個情景太詭異了。
正逢院子外響起叩門聲，封旭連忙起身，“你們吃著，我去開門。”直到走到大門前，他才長舒一口氣。
“誰啊？”封旭一邊問著，一邊開了門。
出乎意料的，門外竟是子陽街扶光門旁天衣布莊的夥計。
“是徐公子吧，這是您幾日前在我們天衣布莊定做的兩身衣裳，見您遲遲未來取，我便根據您留的地址送來了，歡迎您再次光臨。”
封旭一時錯愕，待反應過來時，夥計已經走遠了。
“徐公子，難不成，是徐嘉祐？”
封旭想起他曾帶徐嘉祐去過天衣布莊，不過那時徐嘉祐說那裏的布匹品質堪憂，並未定做衣服，難不成，他只是嘴上說說？
“這小子，看著面善，卻滿口胡話”，封旭一把將罩在衣服外的暗藍色綢緞掀開，露出來的，卻是兩套女孩子的衣裳。
“怪不得他拿著五兩銀子卻只買回來一套成衣，我本以為他被人騙了，原來，是把銀子拿去給你做衣裳了。”楚言清看著眼前兩套做工精致的衣裳，又瞥到了宋知微的粗布衣裳，不禁抱怨起自己來，他這個做哥哥的，竟還沒有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體貼。
“阿微，你就別慪他了，我覺得他肯定是有急事，才匆匆離開的，不然他也……”
“停，我倒是沒發現，你倆什麽時候跟他這麽熟了？”
封旭察覺氣氛不對，起身就要離開，剛走出一步又想起忘了帶走陶鍋，隨即折返回來。
“阿微，楚大哥，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家了，你們早點休息。”快速說罷，便端著陶鍋小跑出了楚家。一陣風吹過，粘在陶鍋鍋底的信封升起又落下，不一會兒便飄飄蕩蕩落到了環城河裏，一個小浪頭翻過，沒了蹤影。
波浪平穩後，遂安江上睽違已久終於又熱鬧起來。
義莊回歸了往日的慢慢悠悠，在沒有屍體要背的時候，丁驍、王全勇一行背屍人便都回家忙起了地裏的活。
半個月裏，宋知微趁閑做了一套全新的工具，昨日城中一戶人家送來府中因突發惡疾、暴斃而亡的婢女的屍體，委托義莊下葬，整體還算幹凈，眼下，她正用新工具為死者發紺的面部覆上水粉，又將臉上分散的紅痣細細遮蓋。
“新東西，就是好用。“
不出一個時辰，屍體恢覆如初，安詳得如同睡著了一般。
剛將棺材合上，封旭叫著“阿微”便跑了進來。
“阿微，你怎麽還在這兒，走，看熱鬧去。“
“什麽熱鬧？“
“你不知道啊，江安府新來了個知府，按例巡視各郡，今天就到咱們這兒來了，城裏的百姓都等在街邊，想看看他長什麽樣呢，我們也去瞧瞧。”
宋知微用清水將工具一件件清洗，“人不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能長出什麽花來，要去你去，我懶得湊這個熱鬧。”
封旭繞到她另一側，“我一個人去多沒意思，阿微，你就跟我一起去嘛，再說了，你現在又不忙，閑著也是閑著，就當閑逛一下，活動活動筋骨嘛。”
宋知微靈機一動，故作抱怨道：“哎呀，不是我不想去，只是這工具我不能不洗啊，還有那個放屍體的木案我也要擦，實在是抽不出空啊。”
封旭對這一套流程早就熟悉了，“待會兒回來，我洗，我擦，這樣總行了吧。”
“就等你這句話呢，走吧。”
剛步入子陽街，宋知微便為眼前的景象驚愕，子陽街繁華她是知道的，只是今日從街頭到巷尾處處都擠滿了人，每個人都翹首以盼，等著一睹新任知府的風采。
“不是吧，咱們扶桑郡竟有這麽多人。”
“傻眼了吧。”
封旭隔著衣服抓住宋知微的手腕，兩人穿梭在人群中，想找一個不那麽擁擠的位置，遠遠的，便瞧見了丁驍高過旁人的個頭，正朝他揮著手，便連忙帶著宋知微擠了過去。
周遭擠得和菜市裏碼得整整齊齊的鹹魚一般，唯獨三人周身顯得松散，無非是旁人知道他們是和死人打交道的，這才寧願擁擠，也不願靠近。
三人相視一眼，隨即“噗”地笑了出來，他們從沒想到自己的身份竟還有這般用處。
“阿旭，下次咱倆去酒莊買酒，就大聲說我們是義莊的人，看誰還敢搶在我們前面，哈哈哈哈。”
封旭白了丁驍一眼，又瞄了一眼宋知微，“好啊，但是恐怕我們會先被老板趕出來，而且，我哪有經常跟你一起買酒，別瞎說。”
丁驍聽出這小子是在宋知微面前裝模作樣呢，很是配合道：“對，對，阿旭從來都是滴酒不沾，都是陪我去的。”
三言兩語後，周身忽然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三人隨即探頭望去，只見一個騎著棕紅色馬匹，頭戴烏紗帽，身著紅色官服的人緩緩出現在子陽街的另一端，距離太遠，看不清模樣。
宋知微身旁的中年男人為了看得更清些，一步步朝前走去，稍不留神，便撞在了宋知微身上。
“對不……”道歉的話還沒說完，男人認出了宋知微是義莊覆者，便換上了一副極其厭惡的神情，忙掏出帕子使勁擦拭接觸到宋知微的衣袖，恨不得扯下來。
“你什麽意思啊。”封旭見狀就要沖上去，被宋知微一把攔住，“大哥，撞了人就該道歉，這麽簡單的道理，不懂嗎？”
眼下宋知微雖心平氣和，但封旭和丁驍知道，馬上就有好戲看了。
男人上下打量著宋知微，“呵，你沾我一身晦氣，要道歉也是你該道歉。”
宋知微的嘴角仍是揚著，仿佛在看笑話，在男人仍忿忿不平之際，她一手捏住他的下巴，男人用力掙脫，這才放手，“哎呀，這裏也沾上晦氣了，怎麽辦呢？看來，這張吐不出象牙的嘴，你也不想要了吧？”說罷，好不嫌棄地將手拍了拍，仿佛在撣掉什麽臟東西。
四周的歡呼聲愈發高漲，男人覺得面子上掛不住，一把將宋知微推到了街中央，百姓們不明就裏，聲音頓時小了下來。
宋知微摔倒在地，用兩只胳膊把自己支撐著坐起來，手掌傳來陣陣刺痛，低頭一看，是石子劃破了皮膚，還有些沙子嵌在傷口裏。
“呼”，宋知微額頭直冒冷汗，這男人下手當真是沒輕沒重，待會兒定要好好找他算賬。
可眼下站起來都成了問題。
眼前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是新上任的知府快步下馬朝她走來，此刻已經站在距她一步的地方。
宋知微剛要擡頭，對方卻蹲了下來，與她視線平齊。
看著眼前那張臉，宋知微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靜止了，連同著她的大腦也一片空白。
面前的人，分明就是半月前忽然消失的徐嘉祐。
“沒事吧？”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要將宋知微扶起。
宋知微的身體先一步做出反應，她將徐嘉祐推開，掙紮著起了身，頭也不回走出了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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