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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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請客
雖然損失了幾千美刀，但是行程好歹沒有被耽誤，車鑰匙的失而覆得省去了無數麻煩。第二天傍晚，坐在一家能看見海景的餐廳裏，丁小娟豪氣地一揮手：“這頓我請！”
“為何請客？”何苗正研究著酒單，聞言擡頭，“慶祝被偷了幾千美金嗎？”
“當然！”丁小娟端起水杯，晃了晃，“這叫破財消災！重點是災消了。幸虧當時沒取更多現金出來。”
“行行行，我們替你高興，損失沒有更大。”伊壹還是有點心疼那筆錢，“請客就免了吧。”
高昇卻在一旁樂呵呵地說：“她要請客的時候，就讓她請吧，不請她不爽。”
“聽見沒？”丁小娟沖何苗和伊壹揚了揚下巴，“我家領導批準了。所以，今天放開了點，越貴越喜氣，把晦氣都沖走！”
何苗立刻來勁了，眼睛發亮：“這可是你說的！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剛才看到那個戰斧牛排和海鮮塔好像很不錯……”她沖伊壹眨眨眼，伊壹也忍不住笑了，點點頭。
“富婆的底氣啊……”伊壹感慨。
“錯！”丁小娟糾正她，“我口袋裏只剩十塊錢的時候，花起錢來底氣也是這麽足。”
“不慌？”
“慌啥！有信用卡呢！信用卡還可以分期呢！”丁小娟說得理直氣壯，“我最‘豪橫’的一次，分期還了整整兩年。”
“啊？”伊壹驚訝道，作為習慣儲蓄、對債務謹慎的人，她很難理解這種消費觀。
高昇適時補刀，語氣裏帶著縱容的調侃：“別人是月初瀟灑月底吃土，她是一時爽，兩年慢慢還。”
“我樂意！”丁小娟滿不在乎，“我就要那種自由地爽，爽完之後再想辦法唄！”
伊壹好奇地問：“那你的辦法是什麽？”
“耍賴唄……”話剛一出口，一旁的高昇噗嗤一下就笑出來了。
“笑什麽笑？”丁小娟白了一眼他。t
高昇笑笑，“你說呢？”
看高昇只是笑笑，不揭穿，何苗著急了，“快說啊！快說啊！這怎麽耍賴啊……我也想瀟灑而痛快地花錢，然後各種耍賴……”
丁小娟這才笑道：“哎呀，不是欠錢不還那種耍賴。就是……各種周轉，拆東墻補西墻，求爺爺告奶奶延期，或者拼命接案子賺錢填坑唄！聽著有意思，當時可是焦慮得頭發一把把掉。”
“那樓盤開盤時我去看過，”伊壹回憶，“當時覺得兩萬多一平好貴，想想就算了。現在看真是白菜價。那房子現在得值上千萬了吧？”
“當初我手裏能動用的現金，不到十萬。”丁小娟伸出兩根手指，強調，“十萬！東拼西湊勉強夠十萬。”
伊壹快速心算：“那房子當時也得三四百萬吧？二套首付比例高，你怎麽做到的？”
何苗也湊過來，眼裏全是八卦的光。
“交了定金，我就開始‘拖’。”丁小娟眼神裏閃著當年那種破釜沈舟的光，“跟銷售磨，一次次申請延期付首付。一邊拖，一邊到處借錢，找公司預支薪水，抵押了已有的保險和部分資產……最後兩個月期限快到時，銷售都快哭了，說姐你再不交錢，房子就要清退了。”
“然後呢？半年內還清外債？”何苗追問。
“半年內理順。”丁小娟糾正，“怎麽可能還得清。那半年，我一邊賺錢，一邊‘斷舍離’。”
高昇在旁邊笑著補充：“把她之前買的那些‘心頭好’，能賣的都賣了。別說，很多還升值了。”
“沒錯！”丁小娟一拍手，“買的時候爽，賣的時候發現更爽！好多東西不僅沒虧，還賺了。所以啊，”她看向高昇，半開玩笑半認真，“我現在買買買，你很少反對，是不是也覺得我這是另類投資？”
高昇笑著給她倒了杯水：“是是是，老婆大人英明。”
皆大歡喜的氛圍裏，這頓飯吃得很是愉快。結賬時，丁小娟眼都不眨地刷了卡，仿佛那串數字與她無關。
回酒店的路上，高昇和丁小娟走在後面。高昇看著前面被孩子們纏著講故事的伊壹和莊嘉，輕聲對丁小娟說：“其實……回國後，我那位置一直懸著，心裏不是不焦慮。有時候看著哈哈那不上心的樣子，就急，怕他將來……怕自己這十年拼搏，沒給下一代鋪好路，反而成了讓他懈怠的理由。”
丁小娟腳步頓了頓，沒看他，目光望著遠處海面上星星點點的漁火。“我知道。”她聲音很平靜，“
但路是他自己的。我們能給的，是支持和眼界，不是鞭子和軌道。
你越逼，他可能越往反方向跑。就像你當年，你爸媽逼你讀書了嗎？沒有，是你自己知道，只有讀書才能走出來。”
高昇沈默了很久。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涼意。“我可能……太著急了。總想把這十年缺席的，一口氣補上。”
“慢慢來。”丁小娟伸出手，輕輕勾住了他的手指，“我們都在學習怎麽做父母，就像當年學習怎麽做夫妻一樣。”
前面，莊嘉正對伊壹感慨：“丁小娟是真有魄力。以前只覺得她能幹，沒想到還這麽敢拼敢賭。”
伊壹點點頭，心裏卻有點不是滋味：“她是敢，也有底氣。高昇能掙錢，她自己收入也高，家底厚，輸得起。”
莊嘉卻若有所思：“我覺得不全是錢的問題。是那種相信自己能掙來錢的自信，是解決問題的魄力。賀天也是，看著悶，關鍵時候一點不含糊。”
這話聽在伊壹耳中，又成了另一種比較。她沒接話，只是看著遠處沈沈的海面。
同樣是伴侶，丁小娟能“先斬後奏”買下百萬房產，賀天能在關鍵時刻找回錢包，而自己……連給孩子報個興趣班，可能都要反覆斟酌，甚至要看莊嘉臉色。
魄力需要底氣，而底氣，似乎總是與賺錢能力掛鉤。她想起自己簡歷石沈大海的挫敗，一股深切的無力感漫上心頭。
回到房間，開開很快睡著了。伊壹洗完澡出來，看到莊嘉靠在床頭，拿著手機，屏幕光照亮他沈思的臉。
“想什麽呢？”她隨口問。
莊嘉擡起頭，很認真地看著她：“我在想，也許我們也該有點改變。我是不是……太安於現狀了？老賀他們公司如果真上市了，差距就大了。”
伊壹楞了一下。她沒想到莊嘉會主動說這個。她以為他對自己、對現狀都很滿意。
“你……想跳槽？”她問。
“看看機會吧。”莊嘉放下手機，“也不能總讓老婆孩子過得緊巴巴的。”
這句話本應是溫情，卻像針一樣刺了伊壹一下。緊巴巴？她自問從未在吃穿用度上虧待過他和孩子，甚至常常苛待自己。他眼中的“緊巴巴”，是指不能像丁小娟那樣隨意買奢侈品，還是指不能像何苗那樣不考慮價格就報各種班？
她忽然覺得疲憊，什麽都不想說了。“睡吧。”她關了自己這邊的床頭燈，背對著他躺下。
黑暗中，莊嘉似乎嘆了口氣，也躺下了。
窗外的海浪聲隱隱傳來。同床的兩個人，心裏翻湧著不同的波濤，卻都無法向對方言說。
伊壹想，也許莊嘉終於感受到了某種壓力，想要奮進。這或許是好事。
但為什麽，她心裏沒有半點欣喜，只有更深的空洞和疏離？
她想起丁小娟說起“分期兩年”時眼中閃過的光，那是一種即便負債也要掌控生活的倔強和生命感。而自己呢？似乎早已在日覆一日的“精打細算”和“顧全大局”中，丟失了那種不管不顧、為自己活一次的沖動。
愛是能力，被愛是運氣。那麽，“敢”呢？“敢”是一種天賦，還是一種可以習得的選擇？
她沒有答案。在規律的濤聲中，她漸漸睡去，夢裏卻是一片荒蕪的曠野，她獨自走著，找不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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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損失了幾千美刀，但是行程好歹沒有被耽誤，車鑰匙的失而覆得省去了無數麻煩。第二天傍晚，坐在一家能看見海景的餐廳裏，丁小娟豪氣地一揮手：“這頓我請！”
“為何請客？”何苗正研究著酒單，聞言擡頭，“慶祝被偷了幾千美金嗎？”
“當然！”丁小娟端起水杯，晃了晃，“這叫破財消災！重點是災消了。幸虧當時沒取更多現金出來。”
“行行行，我們替你高興，損失沒有更大。”伊壹還是有點心疼那筆錢，“請客就免了吧。”
高昇卻在一旁樂呵呵地說：“她要請客的時候，就讓她請吧，不請她不爽。”
“聽見沒？”丁小娟沖何苗和伊壹揚了揚下巴，“我家領導批準了。所以，今天放開了點，越貴越喜氣，把晦氣都沖走！”
何苗立刻來勁了，眼睛發亮：“這可是你說的！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剛才看到那個戰斧牛排和海鮮塔好像很不錯……”她沖伊壹眨眨眼，伊壹也忍不住笑了，點點頭。
“富婆的底氣啊……”伊壹感慨。
“錯！”丁小娟糾正她，“我口袋裏只剩十塊錢的時候，花起錢來底氣也是這麽足。”
“不慌？”
“慌啥！有信用卡呢！信用卡還可以分期呢！”丁小娟說得理直氣壯，“我最‘豪橫’的一次，分期還了整整兩年。”
“啊？”伊壹驚訝道，作為習慣儲蓄、對債務謹慎的人，她很難理解這種消費觀。
高昇適時補刀，語氣裏帶著縱容的調侃：“別人是月初瀟灑月底吃土，她是一時爽，兩年慢慢還。”
“我樂意！”丁小娟滿不在乎，“我就要那種自由地爽，爽完之後再想辦法唄！”
伊壹好奇地問：“那你的辦法是什麽？”
“耍賴唄……”話剛一出口，一旁的高昇噗嗤一下就笑出來了。
“笑什麽笑？”丁小娟白了一眼他。t
高昇笑笑，“你說呢？”
看高昇只是笑笑，不揭穿，何苗著急了，“快說啊！快說啊！這怎麽耍賴啊……我也想瀟灑而痛快地花錢，然後各種耍賴……”
丁小娟這才笑道：“哎呀，不是欠錢不還那種耍賴。就是……各種周轉，拆東墻補西墻，求爺爺告奶奶延期，或者拼命接案子賺錢填坑唄！聽著有意思，當時可是焦慮得頭發一把把掉。”
“那樓盤開盤時我去看過，”伊壹回憶，“當時覺得兩萬多一平好貴，想想就算了。現在看真是白菜價。那房子現在得值上千萬了吧？”
“當初我手裏能動用的現金，不到十萬。”丁小娟伸出兩根手指，強調，“十萬！東拼西湊勉強夠十萬。”
伊壹快速心算：“那房子當時也得三四百萬吧？二套首付比例高，你怎麽做到的？”
何苗也湊過來，眼裏全是八卦的光。
“交了定金，我就開始‘拖’。”丁小娟眼神裏閃著當年那種破釜沈舟的光，“跟銷售磨，一次次申請延期付首付。一邊拖，一邊到處借錢，找公司預支薪水，抵押了已有的保險和部分資產……最後兩個月期限快到時，銷售都快哭了，說姐你再不交錢，房子就要清退了。”
“然後呢？半年內還清外債？”何苗追問。
“半年內理順。”丁小娟糾正，“怎麽可能還得清。那半年，我一邊賺錢，一邊‘斷舍離’。”
高昇在旁邊笑著補充：“把她之前買的那些‘心頭好’，能賣的都賣了。別說，很多還升值了。”
“沒錯！”丁小娟一拍手，“買的時候爽，賣的時候發現更爽！好多東西不僅沒虧，還賺了。所以啊，”她看向高昇，半開玩笑半認真，“我現在買買買，你很少反對，是不是也覺得我這是另類投資？”
高昇笑著給她倒了杯水：“是是是，老婆大人英明。”
皆大歡喜的氛圍裏，這頓飯吃得很是愉快。結賬時，丁小娟眼都不眨地刷了卡，仿佛那串數字與她無關。
回酒店的路上，高昇和丁小娟走在後面。高昇看著前面被孩子們纏著講故事的伊壹和莊嘉，輕聲對丁小娟說：“其實……回國後，我那位置一直懸著，心裏不是不焦慮。有時候看著哈哈那不上心的樣子，就急，怕他將來……怕自己這十年拼搏，沒給下一代鋪好路，反而成了讓他懈怠的理由。”
丁小娟腳步頓了頓，沒看他，目光望著遠處海面上星星點點的漁火。“我知道。”她聲音很平靜，“
但路是他自己的。我們能給的，是支持和眼界，不是鞭子和軌道。
你越逼，他可能越往反方向跑。就像你當年，你爸媽逼你讀書了嗎？沒有，是你自己知道，只有讀書才能走出來。”
高昇沈默了很久。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涼意。“我可能……太著急了。總想把這十年缺席的，一口氣補上。”
“慢慢來。”丁小娟伸出手，輕輕勾住了他的手指，“我們都在學習怎麽做父母，就像當年學習怎麽做夫妻一樣。”
前面，莊嘉正對伊壹感慨：“丁小娟是真有魄力。以前只覺得她能幹，沒想到還這麽敢拼敢賭。”
伊壹點點頭，心裏卻有點不是滋味：“她是敢，也有底氣。高昇能掙錢，她自己收入也高，家底厚，輸得起。”
莊嘉卻若有所思：“我覺得不全是錢的問題。是那種相信自己能掙來錢的自信，是解決問題的魄力。賀天也是，看著悶，關鍵時候一點不含糊。”
這話聽在伊壹耳中，又成了另一種比較。她沒接話，只是看著遠處沈沈的海面。
同樣是伴侶，丁小娟能“先斬後奏”買下百萬房產，賀天能在關鍵時刻找回錢包，而自己……連給孩子報個興趣班，可能都要反覆斟酌，甚至要看莊嘉臉色。
魄力需要底氣，而底氣，似乎總是與賺錢能力掛鉤。她想起自己簡歷石沈大海的挫敗，一股深切的無力感漫上心頭。
回到房間，開開很快睡著了。伊壹洗完澡出來，看到莊嘉靠在床頭，拿著手機，屏幕光照亮他沈思的臉。
“想什麽呢？”她隨口問。
莊嘉擡起頭，很認真地看著她：“我在想，也許我們也該有點改變。我是不是……太安於現狀了？老賀他們公司如果真上市了，差距就大了。”
伊壹楞了一下。她沒想到莊嘉會主動說這個。她以為他對自己、對現狀都很滿意。
“你……想跳槽？”她問。
“看看機會吧。”莊嘉放下手機，“也不能總讓老婆孩子過得緊巴巴的。”
這句話本應是溫情，卻像針一樣刺了伊壹一下。緊巴巴？她自問從未在吃穿用度上虧待過他和孩子，甚至常常苛待自己。他眼中的“緊巴巴”，是指不能像丁小娟那樣隨意買奢侈品，還是指不能像何苗那樣不考慮價格就報各種班？
她忽然覺得疲憊，什麽都不想說了。“睡吧。”她關了自己這邊的床頭燈，背對著他躺下。
黑暗中，莊嘉似乎嘆了口氣，也躺下了。
窗外的海浪聲隱隱傳來。同床的兩個人，心裏翻湧著不同的波濤，卻都無法向對方言說。
伊壹想，也許莊嘉終於感受到了某種壓力，想要奮進。這或許是好事。
但為什麽，她心裏沒有半點欣喜，只有更深的空洞和疏離？
她想起丁小娟說起“分期兩年”時眼中閃過的光，那是一種即便負債也要掌控生活的倔強和生命感。而自己呢？似乎早已在日覆一日的“精打細算”和“顧全大局”中，丟失了那種不管不顧、為自己活一次的沖動。
愛是能力，被愛是運氣。那麽，“敢”呢？“敢”是一種天賦，還是一種可以習得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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