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愛是種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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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愛是種能力
春節前，往往是家庭矛盾集中爆發的時節。
回誰家過年的原則問題，買什麽禮物的經濟問題，拜訪哪些親戚的人情問題……等到這一連串問題勉強解決，年味也差不多被消耗殆盡。這也是伊壹越來越不喜歡春節的原因之一。
只是她沒想到，說服父母的過程，遠比想象中艱難。
電話撥通，剛提起春節不回家，母親的聲音立刻提高了八度：“不回來了？兩年才輪一次，還不回來？”
“媽，別說得跟孤寡老人似的，”伊壹試圖讓語氣輕松些，“夏天不是剛回去過嘛。”
“那也不能不回家過年啊！親戚們問起來，我怎麽說？”母親的聲音軟了些，但依舊堅持。
“親戚們其實和我們有什麽相幹，”伊壹嘆了口氣，“你不經常說，親戚也好，兒女也罷，都是臉上的眉毛，畫著看看的。”
“那該畫還得畫著啊，人情世故總不能不管吧？”伊壹知道媽是愛面子的，雖然有些面子伊壹從來也不知道是幹什麽用的，可是媽媽拼命也是要維護著，伊壹更喜歡在夏天的時候單純地回家，單純和同學們聚聚，聊聊無關痛癢的輕松話題。
伊壹心想，最大的孝順就是聽媽媽講廢話。所以她每次笑而不答。
“要不，媽媽你們和我們一起去美國吧？”既然已經決定不回去了，那要不把他們一起叫出來吧？
一直沒說話的爸爸在旁邊開口了：“出去也挺好的。”
爸爸不說，媽媽可能也就嘮叨幾句“亂花錢”就結束這話題。但是爸爸提了這麽一句“出去也挺好”就把媽媽的火給點著了。“你就知道玩，玩，玩，錢又不會賺，哪有錢玩？這麽多年來，錢，錢不會賺，家，家不會收拾，一天到晚還就知道玩玩玩，都多大年紀了！”
伊壹覺得自己把爸爸坑了。這麽多年，爸爸早就習慣了在媽媽的數落下沈默。她小時候還會為爸爸不平，後來明白，有些相處模式根深蒂固，不是旁人努力就能改變的。
“哎呀媽，別吵架，”伊壹提高聲音，假裝信號不好，“兩個人好好的嘛！我先掛了啊，這邊有點事。”
匆匆掛斷電話，她長長舒了口氣。
最愛自己的媽媽，為何帶來的愛總是沈甸甸的壓力？
愛，也是一種能力
她逃離了媽媽充滿“愛”的綁架，而電話那頭的丁小娟，此刻卻陷入了另一種由愛衍生的風暴。
高昇聽說“微留學”的安排後，反應接近暴跳如雷。
“去美國為何不告訴我？”他壓著火氣問。
“告訴過你啊，好幾個月前就報名了，那會兒你還在柬埔寨。”丁小娟覺得莫名其妙。
高昇皺眉想了想，似乎有點印象。可當時自己答應了嗎？往年春節不都是全家去柬埔寨陪他嗎？“你那時候就算準了我現在能回來？本來可是明年才調回來。”
“當時不是說過完年就回來了，這些年一直在柬埔寨過年，我想著終於能換個地方過春節了，你不是也同意了？”丁小娟開始意識到，磨合的難度可能超出預期。
“你要是不喜歡在柬埔寨過年，你早點說啊！這些年委屈你了。”高昇說得有點陰陽怪氣，看來工作的事情還是不順，這些年的順風順水難道就到頭了。
丁小娟瞇起眼睛，眼神銳利起來。她這些年只要有空就往柬埔寨跑，春節更是雷打不動地去團聚，那是因為愛他，想和他多待些時間。今年不過是想著以後長相廝守了，換種方式過節而已。
“微留學有必要嗎？”高昇換了個攻擊點，“你兒子連句利索的英語都不會說，去那裏不是白卡浪費錢？”
丁小娟的火氣上來了。莊嘉這樣，她還曾暗自同情伊壹，沒想到同樣的事情竟落在自己頭上。“就是因為不流利，才需要沈浸式環境激發興趣！”
“激發興趣，也得有內在興趣才行。你看他，一天到晚渾渾噩噩，作業不好好寫，上課不認真聽。我看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別浪費錢了。”高昇對兒子的評價苛刻得讓丁小娟心驚。
“他才一年級！哪個孩子不貪玩？你現在就給他下定論？”丁小娟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學霸又如何？事業成功又如何？在育兒上，簡直像個蠻橫的盲人。
“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咱中國的古話沒錯，我就說了他那麽幾句，他多少天不理我了？這麽不懂得感恩的孩子，能有什麽出息？”高昇竟然和孩子計較起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丁小娟。“你說他不理你？難道不是你不理他嗎？我看他這幾天躲著你走，戰戰兢兢的！你到底懂不懂孩子？孩子需要的是愛和肯定！用尊重澆灌長大的孩子，就算不成大器，也會是個溫暖的人！”
“溫暖？他尊重我了嗎？”
“那你教他如何尊重你了嗎？”
“都這麽大了，還教這些？”高昇說，“這不是從小就該教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我沒教好他，所以他現在不尊重你？還是你原本的意思就是我教他不用尊重你？”丁小娟一針見血地指出他的言下之意。
“我……”高昇突然語塞，“我不是這意思。”
“不是這意思是什麽意思？七歲看老，現在都‘教’成這樣了，所以索性放棄？”丁小娟步步緊逼。
“我……我……”高昇結巴了，“我說不過你。”
“不是說過說不過的問題，是道理所在的問題。我早就想說你了，你倒是開了這個頭。”丁小娟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教育是長期調整的過程，就像開車，是不停調整方向踩剎車踩油門的過t程，最後再到達終點；而不是發射火箭，校對好各種數據，然後砰一瞬間給送入正軌。而你呢，這些年的缺失雖不是你的本意，可是缺失都已經缺失了，你卻希望這時候的火箭已經在軌道上了。想什麽呢！”
她一口氣說完，胸口微微起伏。那一瞬間，她看到高昇臉上的惱怒，慢慢變成了一種覆雜的怔忡。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她沒再繼續，轉身回了臥室，輕輕關上門。
客廳裏，高昇獨自坐在沙發上，良久未動。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城市的燈光次第亮起，映在他沈默的側臉上。
臥室裏，丁小娟靠在門上，聽著外面的一片寂靜。她沒有贏了的快感，只有深深的疲憊，以及一絲模糊的領悟：愛確實是一種能力，它不僅需要付出的意願，更需要理解、耐心和不斷學習的智慧。
而她和伊壹、何苗，她們都在各自的婚姻裏，修習著這門或許終身都無法“畢業”的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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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前，往往是家庭矛盾集中爆發的時節。
回誰家過年的原則問題，買什麽禮物的經濟問題，拜訪哪些親戚的人情問題……等到這一連串問題勉強解決，年味也差不多被消耗殆盡。這也是伊壹越來越不喜歡春節的原因之一。
只是她沒想到，說服父母的過程，遠比想象中艱難。
電話撥通，剛提起春節不回家，母親的聲音立刻提高了八度：“不回來了？兩年才輪一次，還不回來？”
“媽，別說得跟孤寡老人似的，”伊壹試圖讓語氣輕松些，“夏天不是剛回去過嘛。”
“那也不能不回家過年啊！親戚們問起來，我怎麽說？”母親的聲音軟了些，但依舊堅持。
“親戚們其實和我們有什麽相幹，”伊壹嘆了口氣，“你不經常說，親戚也好，兒女也罷，都是臉上的眉毛，畫著看看的。”
“那該畫還得畫著啊，人情世故總不能不管吧？”伊壹知道媽是愛面子的，雖然有些面子伊壹從來也不知道是幹什麽用的，可是媽媽拼命也是要維護著，伊壹更喜歡在夏天的時候單純地回家，單純和同學們聚聚，聊聊無關痛癢的輕松話題。
伊壹心想，最大的孝順就是聽媽媽講廢話。所以她每次笑而不答。
“要不，媽媽你們和我們一起去美國吧？”既然已經決定不回去了，那要不把他們一起叫出來吧？
一直沒說話的爸爸在旁邊開口了：“出去也挺好的。”
爸爸不說，媽媽可能也就嘮叨幾句“亂花錢”就結束這話題。但是爸爸提了這麽一句“出去也挺好”就把媽媽的火給點著了。“你就知道玩，玩，玩，錢又不會賺，哪有錢玩？這麽多年來，錢，錢不會賺，家，家不會收拾，一天到晚還就知道玩玩玩，都多大年紀了！”
伊壹覺得自己把爸爸坑了。這麽多年，爸爸早就習慣了在媽媽的數落下沈默。她小時候還會為爸爸不平，後來明白，有些相處模式根深蒂固，不是旁人努力就能改變的。
“哎呀媽，別吵架，”伊壹提高聲音，假裝信號不好，“兩個人好好的嘛！我先掛了啊，這邊有點事。”
匆匆掛斷電話，她長長舒了口氣。
最愛自己的媽媽，為何帶來的愛總是沈甸甸的壓力？
愛，也是一種能力
她逃離了媽媽充滿“愛”的綁架，而電話那頭的丁小娟，此刻卻陷入了另一種由愛衍生的風暴。
高昇聽說“微留學”的安排後，反應接近暴跳如雷。
“去美國為何不告訴我？”他壓著火氣問。
“告訴過你啊，好幾個月前就報名了，那會兒你還在柬埔寨。”丁小娟覺得莫名其妙。
高昇皺眉想了想，似乎有點印象。可當時自己答應了嗎？往年春節不都是全家去柬埔寨陪他嗎？“你那時候就算準了我現在能回來？本來可是明年才調回來。”
“當時不是說過完年就回來了，這些年一直在柬埔寨過年，我想著終於能換個地方過春節了，你不是也同意了？”丁小娟開始意識到，磨合的難度可能超出預期。
“你要是不喜歡在柬埔寨過年，你早點說啊！這些年委屈你了。”高昇說得有點陰陽怪氣，看來工作的事情還是不順，這些年的順風順水難道就到頭了。
丁小娟瞇起眼睛，眼神銳利起來。她這些年只要有空就往柬埔寨跑，春節更是雷打不動地去團聚，那是因為愛他，想和他多待些時間。今年不過是想著以後長相廝守了，換種方式過節而已。
“微留學有必要嗎？”高昇換了個攻擊點，“你兒子連句利索的英語都不會說，去那裏不是白卡浪費錢？”
丁小娟的火氣上來了。莊嘉這樣，她還曾暗自同情伊壹，沒想到同樣的事情竟落在自己頭上。“就是因為不流利，才需要沈浸式環境激發興趣！”
“激發興趣，也得有內在興趣才行。你看他，一天到晚渾渾噩噩，作業不好好寫，上課不認真聽。我看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別浪費錢了。”高昇對兒子的評價苛刻得讓丁小娟心驚。
“他才一年級！哪個孩子不貪玩？你現在就給他下定論？”丁小娟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學霸又如何？事業成功又如何？在育兒上，簡直像個蠻橫的盲人。
“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咱中國的古話沒錯，我就說了他那麽幾句，他多少天不理我了？這麽不懂得感恩的孩子，能有什麽出息？”高昇竟然和孩子計較起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丁小娟。“你說他不理你？難道不是你不理他嗎？我看他這幾天躲著你走，戰戰兢兢的！你到底懂不懂孩子？孩子需要的是愛和肯定！用尊重澆灌長大的孩子，就算不成大器，也會是個溫暖的人！”
“溫暖？他尊重我了嗎？”
“那你教他如何尊重你了嗎？”
“都這麽大了，還教這些？”高昇說，“這不是從小就該教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我沒教好他，所以他現在不尊重你？還是你原本的意思就是我教他不用尊重你？”丁小娟一針見血地指出他的言下之意。
“我……”高昇突然語塞，“我不是這意思。”
“不是這意思是什麽意思？七歲看老，現在都‘教’成這樣了，所以索性放棄？”丁小娟步步緊逼。
“我……我……”高昇結巴了，“我說不過你。”
“不是說過說不過的問題，是道理所在的問題。我早就想說你了，你倒是開了這個頭。”丁小娟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教育是長期調整的過程，就像開車，是不停調整方向踩剎車踩油門的過t程，最後再到達終點；而不是發射火箭，校對好各種數據，然後砰一瞬間給送入正軌。而你呢，這些年的缺失雖不是你的本意，可是缺失都已經缺失了，你卻希望這時候的火箭已經在軌道上了。想什麽呢！”
她一口氣說完，胸口微微起伏。那一瞬間，她看到高昇臉上的惱怒，慢慢變成了一種覆雜的怔忡。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她沒再繼續，轉身回了臥室，輕輕關上門。
客廳裏，高昇獨自坐在沙發上，良久未動。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城市的燈光次第亮起，映在他沈默的側臉上。
臥室裏，丁小娟靠在門上，聽著外面的一片寂靜。她沒有贏了的快感，只有深深的疲憊，以及一絲模糊的領悟：愛確實是一種能力，它不僅需要付出的意願，更需要理解、耐心和不斷學習的智慧。
而她和伊壹、何苗，她們都在各自的婚姻裏，修習著這門或許終身都無法“畢業”的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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