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五十一

◎幸災樂禍的表情◎

暫時擱置？！

何妙觀腦中“嗡”的一聲，想起顧徊那日說過系統的提醒——任務進度從百分之八十，退回到百分之四十。

何徵眉頭緊鎖，繼續道：“阿徊他……涉嫌卷入了今年的科舉舞弊案。”

何妙觀再度楞住：“科舉舞弊？”

“是。”何徵道，“禮部侍郎張瑞是去年秋闈的副考官之一，就在一個月前，他遭人彈劾為官不端，向門生洩露試題。聖上龍顏震怒，下令嚴查。凡有牽連者，皆需前往長安，接受三司會審查問。阿徊他……據說也在被調查的名單之列。”

何妙觀一時感到不可思議。

原書裏，沒有提過顧徊會和這種塌天的大罪有關聯。

何徵看著她震驚的樣子，嘆道：“長安派來核查的官員，已經私下去過顧家。阿徊恐怕不日就要動身前往長安。囡囡，阿父問你，你當真非阿徊不可嗎？”

“涉嫌舞弊，乃是仕途大忌，一旦坐實，便是終身汙點，此生與官場，再無緣分。甚至，可能累及家族清譽。”何徵微微一頓，“囡囡，阿父想暫且取消這門婚事。阿徊雖然和你有青梅竹馬之誼，敏行也和阿父是故交，但是……遇上這等事情退婚，想必顧家也是能理解的。”

何妙觀一時語塞，片刻後，點點頭：“那……就聽阿父的安排。”

何徵便道：“顧家送來的聘禮，阿父會尋個由頭退回去。眼下，避嫌才是首要。”接著，又是一頓，道，“囡囡，你若當真非他不可，阿父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等到三司會審查個水落石出，若阿徊確是清白無辜，到時再重議婚事，也並非不可。”

何妙觀點 頭稱是。

離開書房後，何妙觀只覺得腦子裏一團亂麻。回到院中沒多久，便有婢女來報有人要見她。

是顧蕙仙。

顧蕙仙眼睛紅腫，一副哭過的模樣。

“妙觀，你別擔心，阿兄絕對是冤枉的。”顧蕙仙急切道，“阿兄這種性子，怎麽可能會涉嫌舞弊？肯定是有人看不慣阿兄前程似錦，故意陷害他……”

說罷，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何妙觀：“阿兄現在不能出門。這是他讓我悄悄交給你的。他說，讓你別擔心他。”

何妙觀接過信，安慰道：“蕙仙，你別太擔心顧徊，我覺得應當是有什麽誤解。他在我眼中，也不是這種人……至於我們的婚事，蕙仙，或許得等他出來再做決定。”

顧蕙仙聽罷，神情微僵，但還是點點頭。

兩人聊到傍晚，顧蕙仙才憂心忡忡地離去。

何妙觀回到內室，拆開信。

【妙觀，這件事情實在太突然，我現在也很懵。說實話，我是在秋闈結束後才來這個世界的，原來的“顧徊”到底有沒有摻和舞弊案，其實，我也不是很確定。】

【但是，按我記得的劇情，顧徊好像沒攤上這種大事。所以，我這兩天在想，可能是有什麽誤會，或者是個BUG。】

【按照這種情況，我們的婚約應該會暫停或者取消。但這本來就是我該面對的任務。妙觀，謝謝你，願意這樣幫我。接下來我得去長安一趟，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不過你放心，我會處理好的，而且，顧家大伯也在長安，聽說是個很厲害的人。】

【妙觀，你也多保重。祝你一切順利。】

【顧徊，敬上。】

何妙觀讀完信，心頭沈甸甸的。

按照系統的說法，若是在這個世界死掉，當然是回不到原本的世界的。

倘若原本的顧徊當真涉嫌舞弊案……那他……會不會被處死？

何妙觀走到書案前，研墨鋪紙，提筆回信。

【顧徊，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我希望這只是一場誤會。我也記得原書裏是沒有這個情節的。】

【長安路途遙遠，你多保重。】

【我不久後，也要去長安。到時候若能見上面，我有什麽能幫上忙的，你可以再和我說。】

==

是夜，月色如水。

燕之郁和往日一樣翻窗進來。

何妙觀情緒不高，只拉著他在桌案邊坐下，然後默默地翻看起話本。

燕之郁當然知道是怎麽回事。也知道有朝一日，若是被何妙觀發現，顧徊此事因他而起，會是怎樣的後果。

但這些日子，他每每想到兩人成婚後或許會發生的事，便感到心如刀絞。

他無法眼睜睜看著兩人結為夫妻。

相權之下，他甚至寧願妙觀日後發現真相憎惡他。

“妙觀……”他攬住她的肩，柔聲道，“你今日好像有點不開心，發生了什麽？”

何妙觀嘆道：“顧徊他和什麽舞弊案有關，可能接下來要去長安受審。”

“舞弊案？怎麽會發生這種事？”燕之郁瞪大眼睛，擺出一副極是擔憂的模樣，“我聽聞……顧公子一向治學嚴謹，這中間怕是有什麽誤會吧。”

但何妙觀一擡頭，便看到他嘴角還沒來得及收斂的弧度。

完完全全的幸災樂禍的表情。

何妙觀無語凝噎：“……”

這人演技還能再誇張一點嗎？

“燕之郁，你收斂點。”何妙觀沒好氣地推開他湊過來的臉，“顧徊現在攤上這麽大的麻煩，你雖然討厭他，但至於這麽高興嗎？”

“妙觀，我真的沒有幸災樂禍。”燕之郁被戳穿，也不尷尬，依舊柔聲道，“我只是……為顧公子可能遭受不白之冤而感到憤慨。”

“憤慨？”何妙觀撇撇嘴，冷笑道，“燕之郁，你這是‘憤慨’的表情？鬼才信。”

“妙觀，我真的，是為他感到憤慨。”燕之郁努力壓下嘴角的弧度，“不過，顧公子吉人天相，肯定能化險為夷。你也別太擔心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三司會審肯定不會‘屈打成招’的。”

何妙觀覺得他想說的是：“期待三司會審屈打成招。”

“燕之郁，你少在這假惺惺的。你今天先回去吧，我想靜靜。”

燕之郁當然不願意走，還愈發有興致道：“妙觀，既然你們的婚事暫且取消，是不是意味著，我們白日可以像以前一樣見面？”

“……你剛剛還在憤慨，現在就問這個？”何妙觀簡直要氣笑出來。

燕之郁也懶得再裝，頷首道：“妙觀，我不想總是只有晚上才能偷偷摸摸地來找你。我想見你，一天到晚都想見你。而且……現在沒有顧徊從中作梗，妙觀，你沒有理由不許我見你。”

說罷，他擡起眼，漂亮的桃花眼眼巴巴地望著她。

何妙觀被他死皮賴臉的樣子弄得沒脾氣，打也不是罵也不是，心念一動，想起白日的打算，便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轉而道：“燕之郁，我接下來，也要去長安。”

燕之郁聞言一怔，隨即粲然道：“妙觀，是想要陪著我麽？”

“你在想什麽啊。”何妙觀存心要敲打敲打他的得意嘴臉，板起臉道，“我和顧徊有青梅竹馬之誼，他即將身陷囹圄，我怎麽能坐視不理？我去長安，是想看看能否幫上什麽忙。”

“妙觀？”

燕之郁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眼眸灰暗一片。他楞楞地看著她，試圖分辨出她這番話是真心實意，還是僅僅在故意逗他。

但一時半刻，他竟分辨不出來。

“這樣啊。”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澀意，“倘若顧徊是清白的，從三司平安出來，妙觀，你接下來還要同他成婚？”

何妙觀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心中微微一顫，有點不忍，但話已出口，又想起他剛剛得意忘形的樣子實在惱人，便硬著心腸，含糊地“嗯”一聲，算是默認。

燕之郁怔在原地。

原來即便顧徊名聲有損、仕途無望，也依然要選擇顧徊，而不是他。

那他算什麽。這些日子的癡纏和親密，又算什麽。

燕之郁垂下眼，自嘲地勾起唇角。

也是，他到底在期待什麽。他為什麽要把精力放在這種事情上。他這一生，又不是非要耽溺於虛無縹緲的情愛，又不是非要圍著一個女郎、為一個女郎反覆失態。

但心中的恨意黏黏糊糊的湧上來，像是誤食毒物一般，想要嘔吐。

好恨她。恨她的若即若離。恨的她游刃有餘，恨她的雲淡風輕。

更恨他的不由自主。

恨不得此刻立刻離開揚州，回到長安，此生此世再也不見。

但是憑什麽。

明明是她先接近他的。明明是她先向他告白說喜歡他的。明明是她在祈福的紅紙上祝願他身體安康的。明明是她說新年的期望也和他有關的。

她沒有許下和顧徊有關的祝願，偏偏來祝福他……

難道只是因為當時恰巧是他陪在身邊嗎？

若真是如此……他偏不要回到長安，偏要成為唯一。

燕之郁咬緊下唇，齒尖深陷，恨不得馬上坦白顧徊的事情便是他一手策劃的，然後再告訴她除卻留在他身邊，她早已無路可退。

但是甫一開口，說出的又是另一番話。

“妙觀，我不信。”他聲音發顫，“你肯定是在同我說笑。我們……還像昨夜一樣，好不好？”

話音剛落，少年的眼眶已然泛紅，長睫撲閃著，薄薄水霧彌漫上來，凝聚在眼眶裏，淚珠將落未落。他微微低頭看她，下唇咬得發白。

何妙觀：“……”

又來這招。

明知道這人多半是裝的，可看著他泫然欲泣的表情，剛剛硬起來的心腸瞬間土崩瓦解。

何妙觀無奈地嘆口氣，終是道：“燕郎君，嗯，那就親一下。”

燕之郁急切地迎上來，舌尖撬開唇齒。良久後才依依不舍的分開喘息。他抵著她的額頭，再度追問道：“妙觀，你去長安，當真是為了顧公子，而不是因為我麽？”

不等何妙觀回答，他又軟下聲音祈求：“妙觀，把方才那句話收回去好不好？告訴我，是因為我才想去長安的。”

“燕之郁，我剛剛是開玩笑的……”何妙觀被他的纏磨弄得哭笑不得，“你以前都聽得出來的，今天怎麽就聽不出來呢？”

燕之郁微微一怔，一時也有點茫然。

或許是關心則亂，比從前更在意。在意到失去方寸，連真假都再難以分辨。

片刻，他擡起眼眸，方才的陰郁盡散，只餘下能將人溺斃的溫柔笑意，輕聲道：“自然是因為比從前更喜歡妙觀吧。”

何妙觀心頭微動，正要開口，腦海中久違地響起系統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反派的好感度突破六十。】

停滯許久未動的好感度，終於發生變化。

【作者有話說】

這個壞入確實需要小妙的敲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