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 ? 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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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四十六

◎每日都親我一口◎

這年的二月初三,江都縣飄著細雪。

生辰宴設在醉仙樓頂層的暖閣,閣內的炭火燃得正旺,銅獸熏籠裏溢出縷縷淡香。雕花木窗外,銀雪紛飛。

赴宴的除卻常來往的顧蕙仙、陸懷翡等世族小姐以及年輕郎君,便是何寶珠、何寶靈兩姐弟。何妙觀雖然不喜歡寶靈,但二嫂預先在家提過一嘴,不得不邀請他一起來。

何寶靈是拄著拐杖來的。月前他和兩個小廝偷溜去城郊玩,恰逢地痞混戰,卷入其中後,被人絆倒摔裂了腿骨。二嫂重罰了小廝,寶靈也因養傷,安分不少,總算不再三番五次的去惹寶珠生氣。此刻縮在角落剝橘子,少見得有點可憐相。

午宴時,女郎們簇擁著何妙觀拆禮。

“妙觀,這個是時下最流行的胭脂。你回去可要好好試試。”

“妙觀,這個珍珠粉是我表姑從南海那邊帶過來的。”

“姑姑,猜猜寶珠送的是什麽?”寶珠一邊笑著,一邊打開錦盒,裏面明晃晃的,“是元寶形狀的金墜子哦。”

何妙觀一邊道謝,一邊適時地說道:“哎呀,我正好需要這個。”

午宴後便是賞雪。眾人分乘兩艘畫舫,往江都縣最有名的淩波亭駛去。前船坐著女眷,後船載著男賓。欸乃櫓聲中,畫舫緩緩破開浮著薄冰的湖面。

女郎們的船先抵達淩波亭。

淩波亭的石凳上已鋪好錦墊,周遭擺著四座銅暖爐,因此並不算太冷。何寶珠挨著何妙觀坐下,呵著氣,小聲道:“姑姑,男客們送的都是什麽?”

“杜禦史送的是松煙墨,顧徊送的是香囊,寶靈……呃,送的是他畫的畫。”

“何寶靈就知道送沒用的東西。”寶珠不屑地撇撇嘴,“燕郎君呢?”

“燕郎君……他送的是一對耳珰。”

“是什麽樣子的?”

何妙觀還沒細看,只隱約記得耳珰是和田玉雕刻的,下面墜著紅色的流蘇,甚是貴氣,看上去沒有十多兩銀子打點不下來。但問起燕之郁,他只說是在博古齋好價買來的。

“是和田玉雕的花,底下綴著紅穗子……”

還不等何妙觀說完,一個婢女慌慌張張地跑過來,道:“何小姐,後頭的船,撞了冰柱子!”

“什麽?”

眾人皆是一怔。

何妙觀連忙站起身,向湖面看去,但暮雪漸密,湖面煙霭茫茫,什麽也看不清。

婢女喘著氣補充道:“幸好船翻的地方不算深,大家都沒事。只是何小公子腿腳不便,嗆得比較厲害……”

宴會草草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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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刺骨,黑暗如潮水般卷席上來,將人一點點淹沒。

燕之郁的視野裏一片漆黑,仿佛又回到被鎖鏈禁錮的夜晚,刺骨的冰水沒頂而來。瘆人的的水聲在耳邊一次又一次地回響著,渾身冷熱交織。

啪嗒。啪嗒。啪嗒。

“杜丞相,這次、這次就繞過我……”少年的聲音有些沙啞,“我下次、下次真的會做得更好的,我會聽話……”

中年男子溫潤卻冰冷的嗓音響起來:“之郁,這麽輕易放過你,你怎會長記性呢?”他俯下身,用玉尺擡起少年的下巴,“選吧,胳膊,大腿,還是脖子?”

少年的牙齒打顫,發出細碎的磕碰聲。

“……胳膊。”

隨即,冰涼細長的針尖刺破皮膚,一路紮進血肉深處,帶著銹蝕的痛感。

“呃!”燕之郁從夢魘中掙紮著醒來,額角傳來一陣鈍痛。

耳邊響起女郎壓抑的痛呼。

他渙散的視線漸漸聚焦,看見何妙觀捂著通紅的前額,眼圈泛紅,淚珠在長睫上搖搖欲墜。

“燕之郁,你這麽突然起來做什麽……撞得我好疼……”

燕之郁混沌的思緒漸漸清明,看著她微亂的雲鬢,聲音沙啞地道著歉:“妙觀,對不起。”

“好吧,大人不記小人過。”何妙觀撇撇嘴,端過白瓷藥碗遞到他唇邊,“你燒得很厲害,先喝藥吧。還有,李郎中說這兩天最好老老實實在屋裏呆著,留著點力氣。”

“好。”燕之郁順從地接過,飲盡苦澀的湯藥。放下藥碗後,他看向她濕潤的唇瓣,淡淡紅粉色,像初綻的春花。燕之郁喉結滾動,傾身靠近道:“妙觀,我想親你。”

何妙觀手一抖,藥碗差點滑落:“餵!燕之郁!你剛醒來就要這樣?”

“嗯。”燕之郁眼神迷蒙地望著她,嗓音沙啞,“因為我剛剛夢見你親我。所以,我也想親你。”

“你怎麽發燒還做這種夢。”何妙觀有點無語。

“所以……”燕之郁向前傾身,領口微敞,露出白皙的鎖骨,聲音還帶著鼻音,“現在可以嗎?”

少年因為高熱燒得水光瀲灩的眸子,像浸水的黑琉璃一般。何妙觀心弦微動,垂下眼:“嗯。”

得到允許,燕之郁便慢慢地湊過去。高熱後的身體沒多少力氣,動作也比平時遲緩,氣息交纏,溫熱柔軟的唇瓣緊緊相貼,研磨吮吸,如同汲取甘泉。

綿長的親吻讓他有些缺氧,結束後,只能虛軟地摟著妙觀細喘。

何妙觀扶住他的腰,感覺他整個人軟綿綿地往下滑,忍不住笑道:“燕之郁,你燒成這樣,怎麽還惦記著親嘴啊?”

“妙觀,你在嫌棄我親得不好麽?”他說著,俯下身,又要吻上來。

正在這時,突然傳來一陣叩門聲。接著,房門打開,有人推門而入。

何妙觀微微一楞,條件反射般掀開被子鉆進去,躲在他身側。燕之郁便擡手拉攏床帳,素紗帷幕落下,遮住一榻旖旎。

“小燕郎君,你現在可有好些?”李郎中的聲音隔著紗帳傳來。

“多謝李郎中。郁現在沒什麽大礙。”燕之郁平淡道。

帳內,何妙觀緊貼著他滾燙的身軀,屏著呼吸。薄薄的寢衣下,他的體溫灼人,胸膛隨著呼吸緩慢起伏。

直到郎中囑咐完告退,關門聲響起,何妙觀才如蒙大赦般從被子裏鉆出來,呆呆地看著他,鬢發微亂,耳尖紅得滴血。

“李郎中他怎麽直接進來啊?”何妙觀一邊抱怨,一邊理著衣角。

“其實,我剛剛有聽到李郎中在外面問話,但因為我們都沒有理他,他才直接進來的。”

“哦……我剛剛沒聽到。燕之郁,你聽得到,你怎麽不回他一句?”

“妙觀,方才我們在接吻。我怎麽回他?”燕之郁含笑道。

“巧舌如簧!你就是故意的!”何妙觀雙手交叉在胸前。

燕之郁望著女郎一顰一笑的模樣,不由想到不久後成婚,妙觀也會對那人這般言笑晏晏,甚至有更親密無間的舉動,痛意混著燥熱竄上心口,讓他胸口堵得發慌。

他伸手一拽。

“唔!”

何妙觀重心不穩,驚呼一聲,跌回他懷裏,愕然擡頭時,正對上他黑涔涔的眼眸。

少年病容昳麗,臉頰泛著潮紅,漆黑的額發被虛汗浸透,黏在蒼白的額角,唇色卻異常秾艷。他微微支起身,素白的中衣領口松散,汗珠順著頸線滑入衣襟深處。

“妙觀,你和顧徊的婚事,其實我還是有一點不解。”他聲音低啞。

何妙觀頓感一陣不妙。

“我私下找人合過你們的八字,顧徊的命格對你,並不如你說的那樣旺你。”

“燕之郁,我……”

“妙觀,我說這個,不是在怪你騙我。”燕之郁搖搖頭,“如今,你既然已經選定他,其中的緣由,我不會再問,免得自討沒趣。但我……依舊會等你和離的。你和離後,我們便一起留在長安。”

“好……”何妙觀彎起唇,淺淺一笑,俯身在他額上落下一吻,“燕郎君,你好好養身體。去長安後,事務肯定會比現在會多上許多,你照顧好自己。我覺得,你未來一定會當很大很大的官的。等你當上大官,一定要做一些為國為民的好事,然後名留青史,呀,想想都覺得好厲害……”

何妙觀想著原書裏的設定,按照燕之郁的能力,去長安後,官拜丞相應當並不是什麽難事。

燕之郁長睫微顫,一時不知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心裏忍不住想,後人不罵他已是不錯,他怎麽可能會名留青史。

“名留青史好難的,妙觀。我做不到。”

“我只是打個比方……”何妙觀不想給他太多壓力,連忙道,“當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凡人也挺好。”

“那萬一,連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凡人都做不成,怎麽辦?”他又問。

何妙觀沒理解他的意思。

“妙觀,官場險惡,人們多會身不由己,做不少違背本意的事情。倘若我因此變成一個惡人……”他直白道,“妙觀,到時候,你會怎麽待我?”

何妙觀想起書裏滿手鮮血的權臣,一股寒意自腳底竄起,連忙道:“燕之郁,無論如何,你絕不可以做壞事。倘若你變成那樣,我、我會把你關起來的。”

“只是關起來啊?”他低低地咳笑起來,笑聲裏帶著難以言喻的興奮,肩頭微微聳動,“妙觀,我真的好喜歡你。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莫名其妙,老是忽然說這種話。”何妙觀別開臉,耳根發燙,“你若是在長安遇到什麽難處,受人排擠,一定要同我說,但千萬不可以去謀害旁人。”

“可是……妙觀,我真的覺得被你關著還挺好的。”他聲音低沈,蠱惑地笑著,“如此一來,你日日都不得不來瞧我,給我餵水送飯……嘶,妙觀,那樣豈不是和結為夫妻沒什麽區別。”

“燕之郁!”何妙觀羞惱地去捂他的嘴,卻被他順勢牽住,十指相扣,“你想得倒挺美!你要是犯錯,我才不給你吃的喝的,我要餓著你,好好反省。”

“妙觀,你要是不想給我吃也可以。”他笑起來,眼尾彎成漂亮的弧度,“你每一日都來親我一下,我吃這個就能飽的……”

【作者有話說】

李郎中:沒惹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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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小寶們的營養液好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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