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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小兔子 柿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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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小兔子 柿子樹

“這雞子還是新鮮的吶。”李柳葉跟著歡喜, 她想來想去,說道:“既然有了雞子,等會兒你把粥拿回來, 倒進陶罐子裏再打兩個雞蛋,咱們喝個蛋花粥補一補。”

趙夏至一邊應了好一邊笑話她娘,“你還說要攢東西賣錢, 都不夠咱們吃的。”

“這第一天有雞子撿,算是慶祝麽。”李柳葉擺擺手, “等天氣涼了, 雞子再攢著賣, 現在沒兩天就得壞了。”

趙夏至便把雞蛋放好, 哼著歌去架柴堆燒火,其他娃娃也忙忙碌碌, 唯有馬虎馬豹擱那走神,眼神來來回回在他們身上掃視。

等看到她身上時, 她眉毛一豎, 兇巴巴地問道:“看什麽看, 再看我打你們!”這兩個就不是好的, 想搶她的肉, 也不看看她的拳頭好不好說話。

馬虎馬豹打了一個寒顫, 視線移開,待看見一個姍姍來遲的小子的時候,兩雙眼睛都變得兇狠,直勾勾盯著他。

趙夏至註意到了, 瞥眼,馬虎馬豹什麽時候跟綠柳家的小兒子不對付了?

不過跟她沒什麽關系。

待把粥提回去又加入雞蛋,預備出鍋的時候加一點鹽花, 趙夏至和爹娘一起喝著香噴噴的蛋花粥,渾身都暖洋洋。

“我看著兩只野兔都要生了,等把兔兒養大了,我們家一起去鎮上,把兔子賣了換錢就去逛一逛,買些缺的東西。”李柳葉說,她都記著家裏缺的零零碎碎的東西,什麽針頭線腦這些都是必要的。

“去鎮上,地裏怎麽辦?”趙夏至小口喝著粥問,“買油,有了油咱們可以做煎蛋,還有炒竹筍,前些天光吃竹筍粥了,吃得我嘴裏幹巴。我在山上看見野菜了,不過還沒長好,等長好我采回來,能做炒菜。”

“成。”李柳葉點點頭,“我也記得,這樣說起來,下次要是有肥豬肉,咱們留著榨豬油,還能省點錢。”

趙二剛想了想,“澆水的事不用擔心,我托柱子幫幫忙就行了。”至於讓大房幫著,那是想都不用想,何金花慣會要這要那,憑空多了麻煩。

“啊——”一聲女人尖利的慘叫聲。

“怎麽了?”趙夏至捧著碗出去觀望,聽著很像是綠柳的聲音。

“打起來了,馬老大和馬老二跟趙去北和趙去南打得好厲害。”有個小子跑著來說,他和去北去南兩兄弟玩得好,特意來找人幫忙的,“伯伯叔叔們快點去幫幫忙,他們兩個不要臉,大人打小孩子。”

這八卦真是一天天的,趙二剛邊走邊問,“為什麽打起來?”

“我也不知道。”那小子支支吾吾。

綠柳一家住在後半段,等趙夏至走到的時候,她家門口已經圍了一圈的人,她踮著腳跳來跳去,看不到。

“這兒。”織花朝她招招手,趙夏至便躥過去,與織花一起站在最前頭。

“為啥打起來了?”趙夏至問道,兩邊人站在院子裏,沒打了,都掛了彩,硬要說的話,是趙去北趙去南兩兄弟傷得更多。

“聽說是他們兩兄弟偷了馬老大馬老二在山上陷阱裏的獵物。”織花解釋。

趙夏至一驚,看向背後的李柳葉,見她微微搖頭才放心,她們家也有陷阱在山上,這要是被偷了,她得嘔死。

“你們兩個,先前大老爺們打大剛的媳婦,現在又欺負兩個小子,還有沒有點心氣了?當初遇上山匪,怎麽不見你們這副兇模樣?”趙柏與趙春生只是同姓,算不上什麽血脈關系,但他是村長,平日裏也可憐趙春生的兩個兒子,如今見著趙去北和趙去南被打,頓時黑了臉。

尤其是惹事的人是馬老大馬老二,更讓他惱怒。

“這哪裏怪我們?”馬老大喘著粗氣,眉眼狠戾,一直盯在趙去南身上,“他們兩個二手子,凈幹些偷偷摸摸的事情,把我們陷阱裏的貨偷拿回來吃,你們說該不該打?”

他沒理還要攪三分,這回拿著道理,不把他們撕扯下一層皮,他就不叫馬大路!

“你怎麽知道是他們偷的?”趙柏沒有第一時間相信他的話,也沒有偏向於趙去北兩兄弟,雖然他看著他們長大,但是這會兒缺衣少食,小偷小摸還真的禁不了。

“我兒子看見了趙去南嘴上有油花,他們家裏哪裏來的肉?我們家少了肉,他們就吃上了,哪裏有那麽巧合的事!”馬大路一口咬定,“你要說是其他小孩嘴上抹油了我不說什麽,各自家裏有本事,能打到肉,可他們家,攏共三個人,誰能逮著野物?真當野物會自己跳到手裏?”

他一番話倒是挺有道理,趙柏看向趙去南,“你們家今個吃肉了?也不是質問你們,只是有些事情要說清楚,你們要討個清白,就得講出來。”

“我們,我們……”趙去南急得都快要哭了,捂著腫脹的半邊臉,“哥……”

趙去北低眉順眼地瞅了綠柳一眼,心一橫,大聲說道:“我們沒有偷!”

“沒有偷,那是哪裏來的?”

趙去北呼氣,“我們娘親帶回來的。”

綠柳臉色難看,想要罵,但是看著那麽多人,到底忍了,幫著說話,“我是帶了肉回來,昨兒我出去了,好些人看見我打村口回來。”

“這個倒是,昨日她提了簍子,裏面裝了東西。”

“瞧見了?都瞧見了?我這是鎮上提回來的肉,豬肉,可不是野物。”綠柳轉身回屋拎出來一塊肉,約莫只剩下三四兩。

這回輪到馬大路臉色不好看了,綠柳家的肉是買的,那他家陷阱的野物誰拿走了?

“馬大路馬小道,你們不是第一回惹事了,如今沒弄明白就扯著他們打罵,這對嗎?再有下一次,我看你們也不用呆在我們村裏,自個搬去別的地方吧,哪個村子容得下天天鬧事的人?”趙柏語氣很重,像馬大路馬小道這種凈不幹好事的混子他真想給兩腳。

馬老大扭過頭,拳頭捏得死緊。

“你們打了兩個孩子,肯定要賠。去北,去南,你們兩兄弟說說,該怎麽賠償。”

“那當然是賠糧食,等收糧了,賠我們一百斤米。”小子們還沒開口,綠柳反而嚷嚷起來,她臉瘦長,自帶一股尖酸刻薄的感覺,“我們家就靠著兩個男娃幹活,被打成這樣,如何使得?不說躺個幾日,便是強硬著去幹活,肯定幹得慢,得賠我們家糧食。”

一百斤米!

現場一片吸氣聲,連趙夏至都睜大了眼睛,只覺得綠柳真敢要,馬老大肯定不幹啊。

果然,馬老大甕聲甕氣,牛目撐大,“做夢,放你娘的屁!一百斤,夠我和我兒子吃多久了?你也好意思要。”

“你都好意思以大欺小,我怎麽不好意思要?”綠柳從鼻孔哼氣,上下掃視馬老大,“要是給不起,就不要擱這打了這個又打那個,沒本事還惹事,算什麽男人?”

眼看著又要吵起來,趙柏心煩意亂,一聲吼,“都停住,還是按照老規矩,馬老大馬老二你們給綠柳一家澆地,這回不是互打,單純欺負娃娃,那就給綠柳一家的五畝地澆水十五日,如何?”

“不肯就把他們趕走,一天天光打架,忒不是人。”痦子嬸依舊仇視馬老大。

一句話堵得馬老大只能捏著鼻子認了,他也怕被趕走,“我和老二沒弄清楚,十五日就十五日,不過我們被人偷了野物,這件事一定要搞明白,不然我們豈不是成了冤大頭?”

“你要搞明白那只能你們自己抓到切實的證據,不然那麽多人天天跑山,難不成你都疑心一遍?”趙柏沒好氣地說道,“都散了,有這功夫看熱鬧還不去幹活。”

綠柳家還沒門,所以散開的眾人能看見她打罵孩子,“你們兩個發瘟,我買的肉是給你們吃的嗎?還敢偷肉吃,我打死你們。”

趙夏至一家往回走,正好碰見搖搖晃晃不知打哪兒來的趙三剛,“二哥二嫂。”他打了一個飽嗝,兀自回家。

“他這些日子老是不見人,去哪兒鬼混?”趙二剛瞅了瞅趙三剛的背影,趙三剛不幹活,還是老兩口給他打理。

“管他恁多,倒是綠柳,哪裏得來的肉?”李柳葉驚奇,村裏哪怕是趙柏也買不起肉。

*

村裏的熱鬧一陣接著一陣,很快這陣風就傳到了趙夏至家。

不為別的,她家的兩只母兔生了小兔子,加起來一共十只小兔子,一個個窩在草堆裏,像小老鼠。

別人家有想法但是不好意思開口,可同一家的臉皮子厚,空手上門,張嘴閉嘴都是讓趙二剛把幾只小兔子分給兄弟們。

趙富銀背著手,在院子裏頭轉圈,端著一副姿態,“老二,你做人不能短視,兄弟們有了富餘指定也會拉撥你,這回你先虧著,伸出手幫一幫大房三房,這才是一家人。”

“可不是,就你們也養不了那麽多兔子,給些大剛三剛,分著養才能養大。”劉桂香還想伸手去摸小兔子,被趙夏至捏住了手腕,“奶,不能摸,不然兔子染了人的味道,母兔會吃了它的。”

“瞎講究。”劉桂香翻白眼,她抽了抽手,沒抽掉,暗道:趙夏至這個丫頭力氣怎麽那麽大?還是說這些日子吃得好了,才顯得她不同?

趙夏至放了手,護犢子似的站在兔窩雞窩前,堅決不允許她們用手碰,眼睛看已經是她的讓步了!

“我不分出去自己養了能快些發財,還指望兄弟拉拔,沒逃難之前他們兩個得了吃的也不見得分給我,這逃難來了,更指望不上。”趙二剛當著趙大剛的面刺他,“還搶我嘴裏的吃,這小事上都看不出他的好,將來還能有?”

他,趙二剛,絕對不能容忍從前對他不好的人占他便宜,絕對不能!

趙大剛面紅耳赤,被弟弟指著罵,是個人都受不了。羞恥中,一股子怨憤逐漸蔓延上心頭,他覺得趙二剛一點面子都不給,這是瞧不起他。

真是可惡!

“你做甚說話那麽難聽,從前的事老是講,那個時候他還小,不懂事。”何金花幫著自家男人說話。

“還小?他小我二剛不是更小,那他咋欺負弟弟?”李柳葉嗓門大,恨不得扯呼得左鄰右舍都知道。

她特意把門開了,就是讓來來回回走動的村民都聽一聽,大房三房忒不要臉。

“你小點聲。”劉桂香怪她。

趙二剛接過話茬子,“還怕別人聽去了?您也知道不是啥光鮮的事?”他可不止罵趙大剛,連著父母都是不給臉的。

這些年漠視磋磨下來,他對於爹娘的那一點子期望和感情早就消耗沒了,如今撕破了臉皮也不覺得有什麽。

“混賬,我可是你爹,有你這麽跟爹說話的嗎?”趙富銀實在是對這個二兒子沒轍,擡出自個的身份壓他,“你就當孝順孝順爹娘,這有什麽?又不是要你的命。”

先頭趙富銀和劉桂香整宿整宿睡不著,都在想著該怎麽說動趙二剛大方一些,想來想去,也只有用孝道壓一壓他。

原以為到這趙二剛就會服軟,不成想,這混不吝竟然踉踉蹌蹌著撞向門口,“砰”得一下跪在地上,順帶把門拉開,“爹,當年您說我比不上大哥,所以他成親花光了家裏的錢,還借了不少,而我成親是岳父岳母出錢,差不離是倒插門。我曾經抱怨過,您和娘就說讓我占岳家的便宜,我不肯,你們就給臉色給葉子看,後頭夏至出生,你們也只當看不見。我抱怨過,你們卻說以後讓大剛養老,不指望我和葉子。”

“本來以為在小趙村住下,分了家,我就能攢錢帶著葉子和夏至過好日子,可是這才多久,來了這裏滿打滿算兩個月都沒有,你們已經問過幾次,讓我貼家底補給大房三房,天老爺,我攢這麽一些容易嗎?本就對不住葉子,不攢厚些家底給她,我心裏都不舒坦。可是您開口就要我把大部分小兔分給他們,這不是擎等著要我命嗎?”趙二剛嚎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可把門口湊過來聽熱鬧的大叔大嬸子激動壞了。

眼見著趙二剛扮上相了,李柳葉便按照事先說好的捂臉開始演,“這家裏過不下去了,二剛,咱們帶著夏至離開小趙村,去山上搭個茅草屋,也好過見天兒被要這個要那個,但凡家裏有個什麽東西都存不住,被人覷著手裏的三瓜倆棗,日子難熬啊。”

趙夏至更是誇張,吼得震天響,“爹,娘,我不要餓死,我不要沒有房屋遮頭,我不要嗚嗚嗚……”平常一個虎恰恰的女娃,還是第一回這般傷心難過。

真是聽者流淚聞者傷心。

“啥?讓趙二剛補貼其他兄弟?這誰家都不容易,咋能他一家補貼兩家呢?”

“補貼爹娘還說得過去,這給兄弟家幫襯,也得二剛很富才行吧?誰家也不是容易的啊。”

“就是,二剛都不行了,富銀和桂香還不為他著想,也不怕葉子跑了,這年頭娶妻難,媳婦跑了不知什麽年月才能再娶。”

兄弟之間相互幫忙很正常,可也不是死挖著其中一個養其他人,沒有道理的事。

李柳葉有一瞬間想要叉腰罵回去,什麽叫她二剛不行了?都怪何金花這個大嘴巴,什麽事都凈往外說。

“天爺啊,一家子都不為我考慮考慮,什麽話都捅出去,我和葉子的痛苦成了打趣閑話的家常,有沒有天理了?”趙二剛捶打著胸口,哭爹喊娘的,“這咋活,這咋活,我不活了,回頭跳井跳河。”

“爹,你不要死,你不要死。”趙夏至撲在趙二剛身上,父女倆哭得那叫一個可憐。

趙柏來的時候就聽了前因後果,暗嘆趙二剛一房也不容易,遇上那種事也就罷了,家裏人還不為他想一想。

“你們幾個幫幫忙,把他們扶起來。”趙柏點了屋外的幾人進來,連著織花都被帶去哄趙夏至。如此安頓好了,他才皺眉,看向趙富銀,“富銀,按照年齡,我該叫你一聲哥,可你看看你辦的事,哪裏像樣,找遍整個村子也找不出你們家這樣的事。你偏疼大剛,因為他是長子,你媳婦偏疼三剛,因為他是小兒子,二剛呢?他是撿來的不成?你們不疼他,還要作踐他。也不想想他有多難。”

趙柏看了看旁邊差點背過氣去的趙二剛,又想到了當年何金花出來講小八卦,把趙二剛傷著了那處拿出來說,後頭整個村都知道了,為此,當時才當爹的二剛也是哭鬧了一場,差點就跟大房決裂了。

也能理解,畢竟大房也沒給他面子。後來在村裏叔伯勸說下,趙二剛與趙大剛一家維持表面情分,但要說讓趙二剛幫他們,那是決計不可能的事。

趙富銀黑著臉,強撐著說道:“這有啥……兄弟,總該幫一幫。一個人不如兩個人混得容易,這世道艱難,只二剛一個人難立足,合著兄弟就好一些,被人欺負了也有人幫著一起找場子,再說了,以後二剛和他媳婦不在了,不也要侄子幫著操持?我這個當爹的也是為他考慮,家業給自家的人也好過讓外人得去。”他講得理所當然,倒是把趙柏都驚到了。

這哪裏有當爹的咒自己孩子的?趙二剛還活生生站在這裏呢!

趙夏至心裏把趙富銀和劉桂香罵了個狗血淋頭,這是要把她一家吃幹抹凈,真不是人。

“天爺啊,我爹娘盼著我早點死,讓侄子操持,怕不是把我夏至按著欺負,把我家的房屋和家產全部分幹凈,我趙二剛怎麽活得那麽難。”趙二剛又開始了,他今日鐵了心要鬧出個結果,想占便宜,門都沒有!

“各位叔伯嬸娘評評理,我趙二剛如今有的哪樣不是跟葉子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偏我爹娘偏心,上門就是讓我分東西,我要是不分就是不孝,可我又不是趙大剛和趙三剛的兒子,憑甚孝順他們?我本來想著孝順爹娘,可爹娘說大剛三剛也沒給什麽東西給他們,所以我也不用給,只給兄弟就行了,我一聽,這哪裏行?”

劉桂香差點叫出來,什麽叫不用給?趙二剛給他們什麽了?吃的肉沒有給過他們也就罷了,好不容易端了幾根韭菜去,又被他給連著碗揣走,可外頭人卻以為趙二剛頂頂孝順。

“這就是你們兩個的不對了,大剛三剛有手有腳,哪裏用得著兄弟貼補?趙大剛,你來說說,你是不是要二剛幫扶你們?”趙柏清楚趙富銀的性格,轉而問起趙大剛,這才是趙富銀的命脈所在。

“我,我……”趙大剛慣是個只會躲在人身後得益處的人,如今被看著問,頓時支支吾吾,原本得意的情緒逐漸消下去,他不敢看趙富銀,快速地說道:“我沒想著弟弟家的東西,只是來看看。”

一句話,讓趙富銀和劉桂香腦瓜子疼,他們怎麽就生了趙大剛這個沒膽子的貨?

“聽見了?都聽見了?”趙柏到底是偏向趙二剛,防止趙富銀過後還來這裏鬧事,便堵住了他的路,“趙大剛親口說的,不貪二剛的任何東西,你們當爹娘的不用急著為他籌謀,兒孫自有兒孫福,讓他們掙去吧。”

“富銀,這回你可得認了,往後別逼二剛,要真的把他逼死,你也落不著個好。”趙柏警告,趙二剛的性子最是剛烈,真惹急了他,啥事都做得出來。

“哼。”趙富銀自覺很丟臉,但他這個人最是好面子,硬要給自己挽尊,“我是為了兒子好,偏他不領情,還把我們說得不是好人,我這顆心真是涼了,往後不管這些閑事。”路過趙大剛身邊,他重重哼了一聲,“還不走,這兒你留不住。”

老兩口加上大房幾口人灰溜溜地跑了,趙柏搖搖頭,安慰趙二剛,“二剛,往後好好過。”

“謝謝叔。”

卻說這件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有的人覺得趙大剛不對,鬧得家宅不寧。也有人覺得趙二剛不孝,爹娘說話就該是聽著。

“娘,您說,富銀伯和桂香伯娘咋這樣,對二剛這般差。”菊紅問田婆子,逃難時就是,誰都看得出來偏心偏到了極致,二剛也是他們的兒子,怎麽能這樣?

“許是腦子糊塗了。”田婆子瞧不起趙富銀和劉桂香,“你還年輕,不清楚,這趙富銀慣會演戲,逃難之前大家都以為趙富銀只是對趙二剛沒那麽重視,結果逃難時你都瞧見了,舍得推趙二剛出去擋槍,沒見過那麽心狠的,我有時候都疑心趙二剛是不是不是他和劉桂香生的。”

“這咋說,娘,您快給我們講一講。”王菊紅沒忍住催促。

“我想一想,當年趙富銀和劉桂香回鄉吃喜酒,劉桂香懷了七個月,回來就抱了個娃娃,就是趙二剛,說是路上驚到了,早產,不過我看著那個娃娃一個多月的時候比別人家兩個月的還要壯實,覺著不像早產。”田婆子猜疑般說道,但是這種話肯定不能說,不然豈不是得罪人?

“我覺著倒是有可能,不然能對趙二剛一家那麽差?”王菊紅說,都是兒子,就逮著趙二剛欺壓,半點不心疼。

“那也說不準,你瞧瞧綠柳,八個都是親生的,賣了六個,剩下的兩個也不重視,都難說。”

*

“可算是能消停好些日子。”趙二剛把門一關,叉腰神氣,今天這一場鬧劇他早就跟李柳葉和趙夏至商量好了,全都裝作可憐人,自有人為他們出頭。

他算到了,自家蒸蒸日上,老兩口保準有想法,這不,才有了幾只小兔子,他們就按耐不住了。

趙夏至抹了一把臉,咕嘟咕嘟喝了一大碗水,她光是幹嚎了,嗓子疼。

“希望鬧這一次能久一些再生事。”李柳葉說。

“怕什麽,他要是讓我養,給東西,我就問他田地和房屋以後咋分,你看他敢再問麽?”趙二剛拿捏著老爹的痛處,老爹不要臉,他就更加不要臉。

自家又沒有要科考的人,趙富銀用孝道可奈何不了他。再說了,趙富銀這個人要面,沒想著外人面前鬧個底朝天,他自己也會打補丁,就像剛才那樣。

趙夏至湊到兔窩跟前,撅嘴,“也不知道有沒有嚇到兔子。”

“好著呢。”李柳葉看了一眼,轉眼一看,趙二剛擱那站著不知道在想什麽,“做甚?”

“沒什麽,我在想,總不能日日被他們煩,這兩年咱們攢錢,來日搬去鎮上搬去縣裏,讓他們找不著。”趙二剛低聲說。他還有別的想法,織花能過繼,他也能,他死去的的大伯沒兒子呢。

得籌謀籌謀徹底擺脫這吸血的一家子。

“那你得努力些。”李柳葉說,想起去縣裏,她又把心底裏的事翻出來講,“明年咱們去一趟,我得問問有沒有桂花村的人,幾年沒了我爹娘弟弟的消息,總得問一問,不然我這心裏堵住。”

“好。”

趙夏至轉身就看見爹娘摟一起了,她笑嘻嘻地說道:“羞羞羞。”

李柳葉捶了趙二剛一下,讓孩子看見了吧。

“去去去。”趙二剛趕趙夏至。

*

入了八月份,趙夏至任務就重多了,采鮮草和找蟲子擔在她身上,除此之外,她還要撿柴,最近柴房裏的柴去了三分之二,那是給官府租賃欠的,讓趙柏一並送去了。

許是村民們在前山活動得多了,前山的野物幾乎絕跡,別說野豬鹿子,野雞野兔都少了很多。

趙夏至日日上山,一連著好幾日都沒有收獲,只能跟著她娘親去往第二座山。

這裏植被更加茂密,四處都是雜草,往前走,已經能看見業野豬踩出來的腳印子,趙夏至觀察了一下,說道:“約莫是兩天前留下的?”

“對,你這眼力勁越發準了。”李柳葉誇讚道,“這是兩頭豬,看見沒有,印子不止一大一小,還是一輕一重,這邊還有豬糞,我看看……吃了漿果。”

“漿果?山裏頭有果子?”趙夏至關註點偏離,她心心念念的栗子樹和柿子樹沒找著,會不會是呢?

“指定有,不過看樣子是在深山裏,那種地方我們不好去,一個不小心折在那裏。”李柳葉怕這個虎大膽子的閨女跑去,特意叮囑她,“深山裏什麽都有,毒蛇最多,野豬,野鹿,你遇上其中一個都有你受的。”

“我知道啦,肯定不會一個人去的。”趙夏至鄭重地保證,她惜命著呢。深山不去,但是果樹還是惦記著,“娘,咱們能找一找嗎?果子能拿去賣錢咧。”

自從上回賣豬肉換錢又買到了三樣東西後,趙夏至就嘗到了甜頭,一心只想攢錢,凡是能換錢的,都拿去做買賣。

“找找吧。”李柳葉疼女兒,主動領路。

還沒找著果樹,一坨鳥糞忽然從天而降,正正好掉在趙夏至鞋子前,她要是再往前一步,就踩中了。

“咦惹。”趙夏至嫌棄地擡頭看,半響,發現樹上枝丫貌似有什麽東西,“娘,你看上面,鳥窩,會不會有鳥蛋?”

“你等我,我爬上去瞧瞧。”甭看李柳葉身壯體粗,她爬樹也是一把好手,三兩下上去了,撥開層層樹葉子,喜笑顏開,“是鳥蛋,一共五個,還熱乎的,應該是剛下,虧得鳥屎砸下來,不然咱們可就錯過了,鳥蛋是小,也能吃上一頓。”

她一手捏著五個鳥蛋“滋溜”一下滑下來,把鳥蛋放在竹簍子上,隨後一手提著竹簍子一手拿著長長的棍子掃草,“走。”

“好。”有了收獲,趙夏至心情輕松,走著走著就抽了抽鼻子,什麽味道?

李柳葉猛地停下來,回頭沖趙夏至說道:“找著了,找著了,柿子樹。”

趙夏至順著她撥開的草看過去,半山坡的位置正有一棵掛了青澀果子的樹,樹枝稀稀拉拉,果子結得也不多,好歹是有。

母女倆一個賽一個地激動,擡腳往山坡走,這一走,那就是小半個時辰。

到了柿子樹下,趙夏至笑容微微收了點,“啥啊,那麽多空果子,都被鳥兒吃光光,什麽都沒有給我們剩下。”虧她一路上還想著留幾個家裏人吃,其他的等捂熟了拿去賣。

白高興一場!

李柳葉瞇著眼睛看,瞅見還有幾顆保存完好,“你看著東西,我爬上去摘下來,把好的摘完,不能浪費。”

趙夏至在樹下接,李柳葉擱樹上摘,分工合作,最後一共得了五個完全青色的柿子。

“這些也別浪費,拿回去漚肥。”趙夏至說,來都來了,統統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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