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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貪吃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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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貪吃蛇

經過陸戎川連續不斷的揉搓,萬年青的四肢漸漸回暖,身體放松下來,兩個人離開檢驗局開車回到新房,進房間時聞到了淡淡的檀香味,離開之前陸戎川點了一支淡香,這香味飄滿了整個房間,給這裏染上了家的味道。

兩個人洗漱之後陷進柔軟的沙發裏,享受這片刻的休閑時光,萬年青側躺在陸戎川的大腿上,在投影裏調出了古老的貪吃蛇小游戲,指揮著肥胖的小蛇吞吃豆子。

陸戎川拿著吹風機給萬年青吹頭發,嗡嗡的轟鳴聲中萬年青的頭發四處亂飛,萬年青躺著躺著躺累了,從沙發下拽出零食籃子,從裏面翻出辣條撕開吃了。

“這都是小學生才吃的東西,不健康又沒營養,”陸戎川調整吹風機的角度,吹了吹辣條的包裝袋,“你返老還童了?”

萬年青一把按住包裝袋,把它護在懷裏:“哼,要你管,管得真寬。”

說著惡狠狠咬一大口,牙齒都咬疼了。

陸戎川哭笑不得,擡手幫他把包裝全撕開了:“吃吧吃吧,沒攔著你。”

屏幕裏的貪吃蛇越吃越胖,擠得身體都挪不開了,陸戎川關上吹風機:“怎麽總玩這個?”

“這個對我來說就像吃播,”萬年青全神貫註的操作手柄,“不想吃飯的時候就玩這個,玩著玩著就想吃了。”

陸戎川看饞了:“看著它就會想起美味的烤蛇......皮又酥又脆,肉又香又嫩。哎,你吃過烤蛇嗎?”

“沒吃過,不想吃,聽著就很奇怪,不準吃我的貪吃蛇。”

“不吃不吃,給你留著。”

陸戎川揉了揉萬年青的腦袋,在手指掠過的時候,在濃密的發絲下摸到了一道傷痕。

萬年青天賦異稟,有一頭令人艷羨的濃密頭發,一個毛囊裏似乎能長出十根,那道傷痕是濃密森林裏的一條溝壑,它被深深地掩蓋起來,可雨季帶來的流水會沖刷土地掠走碎石,讓那溝壑清晰起來。

萬年青縮了縮脖子,伸手捉住了陸戎川的手腕,把那只手挪開了,挪開之後他看了看陸戎川的臉色,把那只手悄無聲息地放了回去。

有的時候萬年青有點害怕陸戎川,陸戎川做助理教官的時候對他和顏悅色,脾氣好得出奇,平時對他調侃居多,從不真的生氣,但陸戎川笑與不笑之間的區別明顯,笑的時候周身的氣息是軟的和煦的,不笑的時候周身的氣息冷肅下來,像要把人拖進冰窖,和他一起埋在零下八十度的冰櫃裏。

陸戎川輕輕一摸就知道,後腦這部分皮下組織偏薄,顏色呈淡粉色,瘢痕組織與正常皮膚邊界清晰,是深度創傷合並感染導致的皮下組織缺損,受傷之後是要緊急送醫搶救的程度。

是裂傷或者砸傷造成的累及真皮層的傷口。

那條被遺忘的傷痕疼痛起來,一跳一跳的拉扯頭皮,腦袋連同脖頸麻癢起來,像是過敏之前的征兆,萬年青不著痕跡地向下挪挪,想要脫離陸戎川的掌控。

陸戎川一手扶著萬年青的後腦,一手捏著萬年青的下巴,用雙手模擬出了固定器的效果,將萬年青圈在懷裏。

萬年青無處可躲,成了一只被灰狼按住的兔子,被迫面對執法者的盤問。

“這傷口是怎麽回事。”

不用萬年青回答,陸道生已經將根據看到過的一切聯想起來,意向部門告知書上的簽字、不問青紅皂白責怪他的母親、不聽話的到處惹禍的弟弟、心思敏感的妹妹、端著長輩架子頤指氣使的父親......

萬年馭艷微青張了張嘴,什麽都說不出來。

每次被人問起這些,他都會不自覺的卡住,身體似乎下意識的把這部分屏蔽了,不讓他說也不讓他想,自我保護系統像個堅定的執行程序命令的機器人,把這些記憶給擦除了。

陸戎川靜靜地盯著他看,手指輕輕地在他下巴上摩挲,像是獵人在觀察自己的獵物,思考從哪下口更好消化。

萬年青腦袋裏的電路斷開了,糊塗著冒出一句:“不小心摔的。”

“呵,”陸戎川笑了,“時間地點人物,在哪摔的怎麽摔的,說來給我聽聽。”

萬年青執行任務時隨口就能編出成串的句子,可在陸戎川平靜的目光下,他一個字都編不出來。

“編不出來就別編了,我來問吧。是在家裏受的傷,還是在外面受的傷?”

萬年青垂下眼睛,躲避陸戎川的視線,可惜沒躲兩秒,下巴又被扶了上去。

“不回答的話,我就默認是在家裏受的傷了。是因為誰受的傷,因為父母小滿還是小玉?”

“......”

“不回答是吧,那就默認和他們四個都有關系,外面月黑風高的治安不好,深更半夜的難免遇到醉酒鬧事的路人,如果路人不小心認錯了人,拿著酒瓶向他們沖了過去......”

“我會說的,我會說的,”萬年青攥住了陸戎川的手腕,握住了攥緊了,在那手腕上留下了濕淋淋的冷汗,“等我完成這次任務回來吧,求你了。等我回來,我什麽都會說的。”

陸戎川磨了磨牙,自以為冷硬的心軟下來了。

萬年青情緒波動容易過敏,陸戎川不想再刺激他,擰了濕毛巾過來幫他擦拭頸窩:“那說好了,等你回來說給我聽。”

萬年青連連點頭,浮起來的成片的紅疹褪了下去。

陸戎川摩挲萬年青皮下的紅疹,回憶起醫療處給出的萬年青免疫力低下傷口愈合不良的診斷,他心中的不安茂密的彌漫上來,似藤蔓包裹胸腔,將心臟擠壓的喘不過氣。

萬年青擡起頭來,攥住陸戎川的手腕,用臉頰磨蹭他的手背:“放心吧,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健健康康地活著過來。”

陸戎川笑都笑不出來,他沈默地繼續手上的動作,無言的靜默蔓延開來。

房間裏的氣氛莫名有些壓抑,萬年青不再玩貪吃蛇了,他摸索著找來遙控器,在投影上胡亂調臺,不知怎麽的點進了一部電影,畫面在墻壁上浮現出來。

這是一部年代久遠的劇情片,主人公是一位白人貴族雇主,因跳傘事故導致高位截癱,生活無法自理,內心渴望被平等對待而非憐憫愛護,他的護工是剛出獄的黑人青年,來自郊區的貧民窟,為領取失業救濟金應聘護工,性格直率而不拘小節。

在雇主在面試護工時,眾多應聘者都表現得同情而又專業,唯獨黑人青年因態度隨意而被選中,雇主宣稱他需要的正是沒有同情心。

兩人之間的相處細節真實搞笑,參加嘻哈音樂會時動感的樂聲從音箱裏傳來,萬年青跟著這節奏打起拍子,小聲哼唱起來。

屏幕上的光影流淌過來,在萬年青臉上投下色塊,音響裏繞口的彈舌吸引不了陸戎川的註意,他的思緒像是被粘住了,視線從萬年青的眉骨落到鼻梁,從鼻梁挪向嘴唇,從嘴唇飄向喉結,在目光浮動的過程中,小陸也跟著興奮起來。

屏幕裏跳出搞笑的畫面,萬年青跟了笑了兩聲,轉頭來抓陸戎川的小臂:“你看......”

剛轉過頭來,就和陸戎川的眼睛撞上了。

檀香裏多了旖旎的味道,兩人的嘴唇貼在一起,呼吸急促起來。

任務快開始了,萬年青需要得到充足的休息,陸戎川腦袋裏的人性和獸性瘋狂拉扯,小陸升旗似的一動不動,誓要將站樁進行到底。

“沒辦法了,”陸戎川攥住了萬年青的手,牽著它撫上旗桿,“親愛的,幫幫我吧。”

這場電影看得斷斷續續,中間不知暫停了幾回,戲裏的兩位主角纏綿悱惻,戲外的兩位主角筋疲力盡。

沙發的吱呀聲停止下來,萬年青汗流浹背地趴在陸戎川胸前:“你是不是吃藥了......”

“要是真吃藥了,折騰到早晨都停不下來,”陸戎川捋著萬年青的頭發,在自己指頭上纏了兩圈,“累了吧,累了就不看了,早點睡吧。”

“不要,我還沒看完呢,多好看呀,一定得看完才行,”萬年青撐開沈重的眼皮,繼續播放影片,“你困了就先睡吧。”

陸戎川怎麽可能先睡,他悄悄給電影開了倍速,想讓萬年青早點休息。

整部影片裏雇主都坐在輪椅上,被護工推來推去,首次接觸醫療設備時黑人青年對著導尿管和充氣床墊手足無措,問這玩意兒是給汽車打氣的嗎,青年邊操作設備邊聽嘻哈音樂,甚至跟著節奏扭動,白人雇主無奈地苦笑說你是第一個操作設備時還跳街舞的護工。

萬年青的視線跟著輪椅飄動,在護工帶雇主再次去飛滑翔傘的時候,雇主大笑起來,萬年青也跟著笑了:“他很堅強。”

電影結束了,播放字幕時他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我沒有他這麽堅強,如果......”

嘴唇被捂住了。

陸戎川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聽好了,以後只能說吉利的話,不吉利的話不準再說。”

萬年青嗚嗚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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