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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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離開這裏
萬年青掩住鼻子，拿出隨身的手電筒，把光亮調到最低，在房間裏掃過一圈。
床上有一團隆起的被子，裏面有隱約的人形輪廓。
除了酒之外，房間裏沒什麽食物，床邊散落幾包壓縮餅幹的包裝紙，這種餅幹談不上味道，只能補充最基礎的營養。
完成任務回來的這兩天裏，萬年青聽到了很多消息，比如陸戎川負責的那個任務有多麽危險，比如殉職的六個人是陸戎川從小到大的玩伴，比如陸戎川回來後一言不發性情大變，比如有傳言陸戎川會因此離開檢驗局.....風言風語不斷，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
萬年青不懂該怎麽安慰別人，他默默出去擡了幾箱面包回來，輕輕放在床邊。
房間裏鴉雀無聲，萬年青將被褥拉開一條小縫，陸戎川在裏面昏沈睡著，生命體征平穩，沒有發熱和脫水的跡象。
萬年青松了口氣，沒有打擾對方，他從桌邊拉來一把椅子，靠在床邊放好，自己趴在椅背上閉上雙眼。
迷迷糊糊睡了一會，手腕被人握住了。
萬年青僵住身體。
情報處的生活如履薄冰，他習慣淺眠的狀態，被人碰到就會緊張。
那只手燙如火灼，硬得像塊石頭。
萬年青擡手去摸陸戎川的額頭，觸手一片溫熱，沒有發燒的跡象。
“這麽擔心我啊，接到消息就趕過來了，不怕被綁架了？”
“綁我做什麽，獎金沒有你多。”
見陸戎川還有開玩笑的能力，萬年青嘗試接話活躍氣氛。
陸戎川閉上眼睛向後挪動，後背貼在墻上。
“坐過來。”
萬年青依言坐了過去，陸戎川探出長臂，勾住萬年青的腰背，額頭貼了過來。
呼——
熟悉的味道。
似乎有獨特的魔力，能讓人平靜下來。
萬年青摩挲手指，想要從貧瘠的語言裏拼湊什麽，安慰狀態不佳的陸戎川。
“什麽都不用說，坐在這裏陪我。”
仿佛看到了萬年青的無措，陸戎川免除了萬年青的窘迫。
夜幕低垂，世界陷入沈睡，這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他們住在風暴的中心，共享片刻的安寧。
萬年青陪陸戎川在這裏生活了一周，一周之後，萬年青從外面買三明治回來，房間裏被人打掃過了。
洗手間裏傳來陣陣水聲，萬年青把食物放在桌上，浴室門被人推開，熱浪卷著水汽出來，陸戎川系著浴巾走了出來。
“這麽快就回來了。買什麽了？唔，還吃三明治呀，你都吃不膩的。”
陸戎川捋著不聽話的頭發，吐出齒間皮筋，在腦後胡亂紮了幾圈。
“頭發長了，你帶了刀片來吧，幫忙剃個板寸。”
水流沿著蜜色的塊狀肌肉往下流淌，洇進浴巾邊緣，陸戎川在萬年青的包裹裏翻找，掏出一塊刀片。
“想要肌肉就得鍛煉，只看不練長不出來。”
萬年青收回視線，耳根不自覺地紅了。
他在鏡子面前無所遁形，陸戎川饒有興致地仰頭：“你臉紅是只紅耳朵嗎？”
萬年青手腕一顫，刀片貼著陸戎川的頭皮劃了過去。
陸戎川縮回脖子：“這就要滅口了？”
“沒有，不是，”萬年青不只耳朵紅了，“手滑了，對不起。”
“我準備轉到監察處去，等你任務回來，說不定我是你的監察官呢。”
“好。”
“不問問為什麽？”
“想說的時候你會說的。”
陸戎川笑了。
這是他半個月以來第一次笑，積存的陰霾散去幾分。
成片的碎發掉落下去，清爽的額頭展露出來。
“我那裏有好多保護罩用不上了，等你出重要的任務之前，去我那裏拿走。”
陸戎川說得輕描淡寫，萬年青點了點頭。
萬年青以為那就是普通的保護罩，在彩虹糖基地爆炸的那一刻，他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伴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灼燒的熱浪翻滾而來，在身體即將融化的狂潮裏，人生畫面走馬燈般掠過，他看到萬小玉伸出手來，對他撕心裂肺哭喊，他想擦掉她的眼淚，可擡手觸碰的時候，萬小玉的臉扭曲變形，他焦躁得揮舞手臂，那張臉變成了陸戎川的。
“呼——”
萬年青睜開雙眼。
陸戎川垂頭盯著他看，眼底情緒翻湧，見他醒來那湖水沈靜下來，漣漪輕輕飄蕩。
身上毛茸茸的家居服被換掉了，貼身的是一襲睡袍，睡袍裏面空蕩蕩的，腿上的紗布被人換過，黏稠的血汗被清理掉了。
剛才做夢了嗎？
預備部、突擊處、情報處......
一個又一個任務，一場又一場告別。
陸戎川問你很了解我嗎。
是啊，一個人怎麽可能完全了解另一個人，萬年青連自己都理解不了。
清醒之後才發現他握著陸戎川的手臂，五指成鉤緊緊抓著，給人勒出深深的刻痕。
“對不起。”
萬年青松開指頭。
陸戎川甩甩手上的溫度計：“任勞任怨地幫你換了幾次衣服，每次都對我拳打腳踢，還專挑重點部位下手。作為補償，獎金分我一半。”
“好的。”
“好什麽好，”陸戎川氣笑了，“總算退燒了。做夢了吧，夢到什麽了？”
“過去的事情，”萬年青搖搖頭，“醒來就記不住了。”
“那起來吃點東西，”陸戎川坐在床邊，“要想完成一個月三十斤的目標，每天都得吃胖一斤。”
萬年青摸了摸肚子，冰塊墜在裏面，腸胃並不蠕動：“不想吃。”
“不吃也行，那你坐過去陪我，自己吃咽不下去。”
萬年青：“......”
幼兒園小朋友才會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
但小朋友力大無窮，萬年青被扶坐起來，起身時兩腿發軟，雙腳被安置在靈敏的觸摸屏上。
體重秤報出機械的電子音，平鋪直敘像是班級的吊車尾朗讀的晨間課文。
陸戎川半跪下來，敲了敲體重秤上的數字：“萬年青，很遺憾地通知你，一個月完成三十斤的目標作廢了，你現在的目標是一個月增重四十斤。”
萬年青：“？”
他迷迷糊糊被扶抱下來送到桌邊，目瞪口呆看著桌子上的滿漢全席。
陸戎川什麽時候去考的廚師證，打算辦內退然後開酒樓養老嗎？
陸戎川給萬年青搬來的椅子粉粉嫩嫩，椅面靠背軟綿綿的，上面披了一條長長的毛毯，厚實得仿佛自帶加熱功能。
“不用餵吧？”
萬年青連連搖頭。
“那我就不客氣了。”
陸戎川拎起筷子埋頭苦吃，大快朵頤間絲毫不顧及形象，吧唧吧唧發出噪音。
萬年青面對滿滿一桌子的菜肴，腸胃久違的蠕動起來，陸戎川東夾西夾吃得香甜，入他口的每樣糕點似乎都是米其林大廚制作，能品出人間珍饈的味道。
陸戎川吃得滿頭是汗，萬年青被這氛圍帶動起來，他拿起吸管放進面前的雪梨枇杷湯，小口啜飲起來。
陸戎川瞄了他一眼，微微松了口氣。
面前滿滿一桌子菜，放在萬年青面前的都是軟爛好入口的，萬年青挑挑揀揀地品嘗過來，真把肚子給填飽了。
“彩虹糖檢測結果出來之後，如果我沒有被汙染的話，可以離開這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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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年青掩住鼻子，拿出隨身的手電筒，把光亮調到最低，在房間裏掃過一圈。
床上有一團隆起的被子，裏面有隱約的人形輪廓。
除了酒之外，房間裏沒什麽食物，床邊散落幾包壓縮餅幹的包裝紙，這種餅幹談不上味道，只能補充最基礎的營養。
完成任務回來的這兩天裏，萬年青聽到了很多消息，比如陸戎川負責的那個任務有多麽危險，比如殉職的六個人是陸戎川從小到大的玩伴，比如陸戎川回來後一言不發性情大變，比如有傳言陸戎川會因此離開檢驗局.....風言風語不斷，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
萬年青不懂該怎麽安慰別人，他默默出去擡了幾箱面包回來，輕輕放在床邊。
房間裏鴉雀無聲，萬年青將被褥拉開一條小縫，陸戎川在裏面昏沈睡著，生命體征平穩，沒有發熱和脫水的跡象。
萬年青松了口氣，沒有打擾對方，他從桌邊拉來一把椅子，靠在床邊放好，自己趴在椅背上閉上雙眼。
迷迷糊糊睡了一會，手腕被人握住了。
萬年青僵住身體。
情報處的生活如履薄冰，他習慣淺眠的狀態，被人碰到就會緊張。
那只手燙如火灼，硬得像塊石頭。
萬年青擡手去摸陸戎川的額頭，觸手一片溫熱，沒有發燒的跡象。
“這麽擔心我啊，接到消息就趕過來了，不怕被綁架了？”
“綁我做什麽，獎金沒有你多。”
見陸戎川還有開玩笑的能力，萬年青嘗試接話活躍氣氛。
陸戎川閉上眼睛向後挪動，後背貼在墻上。
“坐過來。”
萬年青依言坐了過去，陸戎川探出長臂，勾住萬年青的腰背，額頭貼了過來。
呼——
熟悉的味道。
似乎有獨特的魔力，能讓人平靜下來。
萬年青摩挲手指，想要從貧瘠的語言裏拼湊什麽，安慰狀態不佳的陸戎川。
“什麽都不用說，坐在這裏陪我。”
仿佛看到了萬年青的無措，陸戎川免除了萬年青的窘迫。
夜幕低垂，世界陷入沈睡，這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他們住在風暴的中心，共享片刻的安寧。
萬年青陪陸戎川在這裏生活了一周，一周之後，萬年青從外面買三明治回來，房間裏被人打掃過了。
洗手間裏傳來陣陣水聲，萬年青把食物放在桌上，浴室門被人推開，熱浪卷著水汽出來，陸戎川系著浴巾走了出來。
“這麽快就回來了。買什麽了？唔，還吃三明治呀，你都吃不膩的。”
陸戎川捋著不聽話的頭發，吐出齒間皮筋，在腦後胡亂紮了幾圈。
“頭發長了，你帶了刀片來吧，幫忙剃個板寸。”
水流沿著蜜色的塊狀肌肉往下流淌，洇進浴巾邊緣，陸戎川在萬年青的包裹裏翻找，掏出一塊刀片。
“想要肌肉就得鍛煉，只看不練長不出來。”
萬年青收回視線，耳根不自覺地紅了。
他在鏡子面前無所遁形，陸戎川饒有興致地仰頭：“你臉紅是只紅耳朵嗎？”
萬年青手腕一顫，刀片貼著陸戎川的頭皮劃了過去。
陸戎川縮回脖子：“這就要滅口了？”
“沒有，不是，”萬年青不只耳朵紅了，“手滑了，對不起。”
“我準備轉到監察處去，等你任務回來，說不定我是你的監察官呢。”
“好。”
“不問問為什麽？”
“想說的時候你會說的。”
陸戎川笑了。
這是他半個月以來第一次笑，積存的陰霾散去幾分。
成片的碎發掉落下去，清爽的額頭展露出來。
“我那裏有好多保護罩用不上了，等你出重要的任務之前，去我那裏拿走。”
陸戎川說得輕描淡寫，萬年青點了點頭。
萬年青以為那就是普通的保護罩，在彩虹糖基地爆炸的那一刻，他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伴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灼燒的熱浪翻滾而來，在身體即將融化的狂潮裏，人生畫面走馬燈般掠過，他看到萬小玉伸出手來，對他撕心裂肺哭喊，他想擦掉她的眼淚，可擡手觸碰的時候，萬小玉的臉扭曲變形，他焦躁得揮舞手臂，那張臉變成了陸戎川的。
“呼——”
萬年青睜開雙眼。
陸戎川垂頭盯著他看，眼底情緒翻湧，見他醒來那湖水沈靜下來，漣漪輕輕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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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做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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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戎川問你很了解我嗎。
是啊，一個人怎麽可能完全了解另一個人，萬年青連自己都理解不了。
清醒之後才發現他握著陸戎川的手臂，五指成鉤緊緊抓著，給人勒出深深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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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好什麽好，”陸戎川氣笑了，“總算退燒了。做夢了吧，夢到什麽了？”
“過去的事情，”萬年青搖搖頭，“醒來就記不住了。”
“那起來吃點東西，”陸戎川坐在床邊，“要想完成一個月三十斤的目標，每天都得吃胖一斤。”
萬年青摸了摸肚子，冰塊墜在裏面，腸胃並不蠕動：“不想吃。”
“不吃也行，那你坐過去陪我，自己吃咽不下去。”
萬年青：“......”
幼兒園小朋友才會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
但小朋友力大無窮，萬年青被扶坐起來，起身時兩腿發軟，雙腳被安置在靈敏的觸摸屏上。
體重秤報出機械的電子音，平鋪直敘像是班級的吊車尾朗讀的晨間課文。
陸戎川半跪下來，敲了敲體重秤上的數字：“萬年青，很遺憾地通知你，一個月完成三十斤的目標作廢了，你現在的目標是一個月增重四十斤。”
萬年青：“？”
他迷迷糊糊被扶抱下來送到桌邊，目瞪口呆看著桌子上的滿漢全席。
陸戎川什麽時候去考的廚師證，打算辦內退然後開酒樓養老嗎？
陸戎川給萬年青搬來的椅子粉粉嫩嫩，椅面靠背軟綿綿的，上面披了一條長長的毛毯，厚實得仿佛自帶加熱功能。
“不用餵吧？”
萬年青連連搖頭。
“那我就不客氣了。”
陸戎川拎起筷子埋頭苦吃，大快朵頤間絲毫不顧及形象，吧唧吧唧發出噪音。
萬年青面對滿滿一桌子的菜肴，腸胃久違的蠕動起來，陸戎川東夾西夾吃得香甜，入他口的每樣糕點似乎都是米其林大廚制作，能品出人間珍饈的味道。
陸戎川吃得滿頭是汗，萬年青被這氛圍帶動起來，他拿起吸管放進面前的雪梨枇杷湯，小口啜飲起來。
陸戎川瞄了他一眼，微微松了口氣。
面前滿滿一桌子菜，放在萬年青面前的都是軟爛好入口的，萬年青挑挑揀揀地品嘗過來，真把肚子給填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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