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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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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白羽氣得發抖,擡起腳洩憤般在陳離江鞋尖跺了兩下。見陳離江沒心沒肺地笑著,無計可施後,只好埋頭在陳離江的肩上狠狠留下一個印子。

陳離江像是沒有痛感,見好就收松了手,看著白羽氣到同手同腳地往樓上跑的背影,他臉上那記紅腫的掌印火辣辣地燒著,心口都燙得慌。

大概真是腦子燒壞了,他竟然緩緩地發出滿足地喟嘆。

白羽怒氣沖沖地將陳離江鎖在房間外,他委屈地撇下嘴,鼻子一酸,眼眶就熱了。下意識摸出手機想要和青雲訴說,猶豫片刻,又覺得這種事難以啟齒。打給楚潭?他倒是知道這些舊事,可楚潭對陳離江一直懷有敵意。

兜兜轉轉,白羽的目光落在頂端的最近聯系人上——餘石。

他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打了過去,想要尋求一點慰藉。

電話接通的一瞬,白羽正揪著手指,語氣委屈到有些語無倫次表述不清:“餘石,我認錯人了,一直不是陳遇山,是陳離江!”

可電話那頭的餘石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即出聲安撫自己,而是遲疑了片刻,一陣短暫的沈默後,她才放輕了聲音,“他終於告訴你了?”

聞言,白羽不可置信地問:“你……早知道了?”

只聽餘石輕輕嘆了口氣,嘆息聲沈重地壓在白羽心頭:“那時候,你們第一次一起來看我,我私下問過他。他沒否認……我看你們在一起那麽開心,他又那樣緊張你,就想著……或許不說破對誰都好。畢竟,那時候你那麽高興,我不想掃你的興,更不想你難過。”

“嘟——嘟——嘟——”

白羽楞在原地一動不動,腦子裏緊繃的弦“噔”的一聲斷了,他抽抽鼻子,再也說不出求安慰的話,沒有聽完便掛斷了電話。

追問和哭喊如鯁在喉,茫然的死寂席卷而來。

原來大家都知道。

可是……

為什麽偏偏只有自己認錯了呢?

只有自己一人被蒙在鼓裏,像個徹頭徹尾的傻瓜,演了一場持久的獨角戲,還把一顆真心,錯付給一個錯誤的幻影。

他踉蹌著打開窗子,凜冽的冷氣瞬間湧了進來,吹散了一室暖意,將他的思緒吹得好遠,直到回憶定格在他第一次見陳遇山的時候。

因為優異的成績,餘石為他爭取到了那所貴族學校的保送名額。他背著嶄新的書包,揣著顆興奮與不安的心,站在那片由玻璃幕墻和精致園林構成的、與他過往世界格格不入的校園外。

他本該感到高興,卻越是接近校園,心裏越是隱約感到一陣心慌。

宛如命運指引般,餘石將行李交付到白羽手中轉身離開後,他又鬼使神差地回頭望了一眼。

餘石的正在馬路對面溫柔地註視著自己,而此時,一輛貴氣逼人的黑色大G飛馳而來,擋在二人視線之間,車門緩緩打開,一個少年踏了出來。

那人的穿著統一的校服,身姿挺拔,側臉在陽光下有些模糊,可眉眼間卻過分的熟悉,與記憶裏那張稚氣未脫的臉重疊了個七七八八。

大概是風塵迷了眼,盛夏的熱浪也烈得人目眩,白羽的目光死死地粘在那人身上,眼眶微微發紅。

“陳遇山!”白羽下意識喚道。

那人認下這個稱呼,可只是疑惑地瞥了一眼這個方向,便不疾不徐地踏進校園裏,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就好像他們從來沒見過,從前那些玩鬧也瞬間成了灰燼,在這大風天裏盤旋直上,散進空氣裏,再也看不見,摸不著。

那時白羽卻篤定這是命運安排的重逢,就像無數影視劇裏那樣,他竟總覺得那日陽光明媚,風和日麗。

如今卻後知後覺,原來那冷漠的眼神裏陳述的不是重逢,是初遇。

他就這樣憑著一點模糊的童年記憶和一場盛大的自我幻想,將少年時代最真摯、最洶湧、最孤註一擲的心動,全部錯付給了一個素未謀面,對自己毫無印象的陌生人。

所以,沒有人騙自己,沒有人精心編織一個謊言來騙他。

是他自己在貧瘠灰暗的青春裏,抓住了這一點念想,將陳遇山視為救贖的替身。從此長夜漫漫,他深陷其中,心甘情願地沈淪。

不全是陳離江的問題,自己也有很大的責任。

“哢噠!”門鎖解鎖的聲音響起。

白羽震驚地扭頭看去,只見陳離江手裏拿著一串鑰匙,堂而皇之地破門而入,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來。

“你……你怎麽進來的?!”白羽又驚又怒。

“阿羽,該吃飯了。”陳離江像是沒聽到他的質問,一邊徑直走到窗前將窗子關上,一邊不由分說地將白羽打橫抱起往臥室外走。

“放我下來!”白羽掙紮著,拳頭捶在他肩上,“我自己能走……你別老是把我當小孩好不好?!”

陳離江卻擰著眉,低下頭,用臉蹭了蹭白羽被冷風吹得發涼的臉頰,心疼地說:“還說不是小孩?傷害自己。吵架歸吵架,不準傷害自己。你看,臉都凍僵凍紅了。”

“我自己能走!”白羽別開臉,不想看他。

陳離江視若無睹,意輕輕掂了掂懷裏的人,又抱得更緊,自顧自地轉換了話題:“阿羽,我聽說禦和苑新請了位新廚子,中餐做得特別好。你可憐可憐我,我從中午到現在都沒吃東西,陪我一起去嘗嘗,好不好?”

白白羽對擺盤精致漂亮的牛排鵝肝向來興趣缺缺,但一聽是地道的中餐,被冷風和情緒壓抑了許久的食欲瞬間被勾起,他眼睛忽然亮了亮,半張著嘴,拒絕的話還沒組織好,卻被肚子咕嚕嚕的蠕動聲打碎咽了回去。

白羽的臉漲紅,假裝糾結地咬著唇,半晌,他擡起頭,輕輕地“哼”一聲,算是默許。

得到了回覆,陳離江欣喜若狂地加快步子,匆匆將人塞進副駕駛位上用安全帶牢牢扣住,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生怕白羽一時轉變了想法。

車輛迅速竄進車流裏,在明明滅滅的霓虹燈中幻化成一只幽靈靈活穿梭,不多時便停在一處門庭低調的院落前。

說是餐廳,其私密性與規格更像是不對外經營的私人餐廳。

自陳離江的車駛入特定區域,便有身著制服的工作人員一路引導,態度恭敬卻不過分熱絡。

白羽被陳離江牽著,竟一時忘了掙脫,只因饑餓感和對美食的期待,暫時壓過了心頭的紛亂郁氣,惹得他心癢胃饞。

包間內,白羽被陳離江伺候著坐下,碗碟杯箸一應俱全,陳離江一如既往在一旁拿起公筷開始為白羽布菜。

“阿羽,嘗嘗這個清蒸的東星斑,說是今早空運到的,很新鮮。”他夾起一塊雪白剔透沒有魚刺的魚腹肉,仔細吹了吹,遞到白羽唇邊。

白羽不動聲色地輕嗅兩口,鮮香的氣息鉆入鼻腔,他遲疑片刻,才緩緩張開嘴,將那塊魚肉吃了進去。

魚肉入口即化,鮮甜嫩滑,不腥不澀,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白羽摸起手邊的筷子,忍不住又朝那盤魚伸去。

陳離江全程用餘光小心觀察著白羽的神色,見白羽的眼睛終於亮起來,他又轉動圓盤,將一盅佛跳墻放在白羽手邊,“再嘗嘗這個,暖胃。”

白羽就著香軟的米飯,舀了一勺金黃的湯汁送入口中。濃郁醇厚的湯中蘊含著各種山珍海味的精華,層次豐富卻絲毫不腥不膩,一直暖到胃裏。

白羽吃得專註,臉頰也漸漸恢覆了血色,整個人肉眼可見的精神起來,陳離江也終於松了口氣,端起手邊的糖蒸酥酪就要往自己嘴裏塞。

冥冥之中,他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在註視著自己,一擡眼,正對上白羽鼓著腮幫子,一臉不滿地盯著自己……碗裏的糖蒸酥酪。

陳離江立刻會意,手腕一拐,那勺酥酪便送到了白羽嘴邊,連忙解釋道:“我只是吹吹,有點燙。”

說著,他笑笑,知足地看著白羽進食。

陳離江最愛看白羽大快朵頤的模樣,這個時候,白羽眼裏都是光,表情生動,喜歡和厭惡全都寫在臉上,整個人好像都活起來了。他有時候在想,要是白羽願意讓自己給伺候他吃一輩子的飯,那該多幸福。

白羽還肯跟他出來,還肯吃他夾的菜,是不是意味著……氣已經消了大半?

可還沒慶幸多久,就見白羽吃飽喝足,懶洋洋地靠進舒適的沙發椅背,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擡起眼看向自己:“你是不是也不想和我吵架?”

“當然不想!”陳離江下意識回答,兩眼放光,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像只等待主人命令的忠犬,目光緊緊跟隨著白羽,尾巴都恨不能搖起來。

“那好,”白羽掀起眼皮,卻被那熾熱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偏了偏頭,“趁著現在我心情好,把你還有什麽事瞞著我的,一次都說清楚。現在,立刻,全部。”

陳離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心虛地擡手摸了摸鼻尖,眼神飄忽,聲音也低下去:“在安州的時候,你說喜歡吃街角那家小館。我嫌它不幹凈,又不會做飯。那段時間的三餐都是我花錢請了那家店鋪的老板,每天到家裏來現做的。我只是負責做做樣子……端給你。”

白羽眼皮一跳,“還有呢?”

“還有你去青果坊工作那陣子,我不敢天天跟著你,怕你煩。就私下找了青雲,給他店裏投了資,條件是讓他每天跟我簡單說說你的情況,比如心情怎麽樣,累不累,有沒有遇到麻煩……”

陳離江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量白羽的臉色,“這次突然帶你來A市,也不是臨時起意。我早知道莫承川查到了安州,快找上門了。見父母……是借口,主要是想把你帶到安全的地方。”

看著陳離江欲言又止,似乎還有話沒說出口的樣子,白羽的臉色漸漸陰沈,心裏剛被美食壓下去的火氣,好似又有覆燃的跡象。

“陳離江,你——!”

白羽剛要發作,陳離江便焦急地蹙眉,連忙提醒道:“你說了我告訴你,你就不生氣的!”

“我沒有!”白羽清楚的記得自己沒有承諾過,拒絕了陳離江滿口編造的胡言亂語。

“叮鈴鈴!——”

正當兩人又幼稚地開始拌嘴,突然一陣急促的視頻通話鈴聲響起,白羽拿起手機,熟悉的搞怪大頭照在正中間跳動著。

是青雲。

他按下接通鍵,青雲的臉就滿滿地擠在屏幕裏,絲毫沒有註意到白羽悶紅的臉,神秘兮兮地說:“白羽!猜猜我現在在哪裏?”

【作者有話說】

白羽:(炸毛)

陳離江:(暗喜)(os:嘿!戰火轉移!)

青雲:(不明所以)巴拉巴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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