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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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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不是我不給你們面子,是我家裏那位叮囑過了,你們的面子都不如他的大,我憑什麽要自降身份陪你們應酬?”白羽講得頭頭是道,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人,語氣帶著狐假虎威的驕縱,“知道我是跟誰來的嗎?”

白羽頓了頓,盯著眼前那位故意找茬,非要做出頭鳥的寸頭男子,“知道還不快滾開?”

陳離江有些驚喜,眼裏那點陰霾頓時消散而去。他最愛看的就是白羽這副懂得利用資源亮出爪牙,懂得依靠自己,從不委屈自己自降身份的模樣,生動,鮮活,可愛得緊。

“我倒是不知誰的面子這麽大,敢讓我的愛人自降身份陪酒?”他適時地出聲:“我剛剛離開前,是不是說過,誰惹我的愛人不開心,我就找誰算賬?”

人群自動地被這聲音劈開一條寬敞的通道,陳離江徑直走向中心的白羽,在他的身旁站立,手臂自然而然地牽上白羽的手,十指相扣。他審視的目光左右環視,最終將眼神落在其中一個面色慌亂眼神閃爍的年輕公子哥身上,眉梢微挑:“你?”

“不是我不是我!”那人一臉驚恐,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嚴父特地叮囑過不要招惹事端,否則不會再為自己托底。他連忙擺手,拼命往人群裏後縮。

周圍這群見慣了風浪的所謂名流,此刻卻都秉持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被陳離江點出來的這位,是前幾年才被王家認回來的私生子,本就不太受待見,性格又不討喜,行事張揚沒分寸,在他們眼裏如同一個跳梁小醜。

人群中竟無一人離開,反而饒有興致地站在原地,視線時不時瞟向被陳離江護在懷裏一臉得意的白羽。

陳離江最討厭別人覬覦自己的東西。

他扶著白羽的肩膀讓他坐下,自己則主動俯下身,旁若無人地放柔了聲音問道:“阿羽,剛才還有誰讓你不高興了?告訴我。”

白羽從前總是一副逆來順受很好欺負的樣子,在場眾人都認定了這次他也會選擇忍氣吞聲,息事寧人。

但他們錯了。

白羽從前忍耐,是因為無人可依,無勢可借。如今既然有陳離江願意為他撐腰,他憑什麽還要繼續委屈自己?

他又不是聖人,有氣不撒的那是傻子。

只見白羽眼裏閃過興奮的目光,故意慢悠悠地擡起手在周圍一張張緊張、尷尬、強作鎮定的臉上緩緩移動,目光在每一張略帶驚恐的臉上逡巡,還故作停頓思考:“剛剛好像是……”

這下是白羽小手一指,指誰誰死。

白羽目光轉向左邊,左邊的人群瞬間散去大半。

“好像是……”

白羽又轉到了右邊……

好了,現在都散了。

看著原本水洩不通的人群頃刻間頃刻間便作鳥獸散,陳離江和白羽對視一眼,看見對方眼裏如出一轍的得意,再也忍不住笑。

白羽把臉埋進陳離江的肩上,一抽一抽地笑個不停。陳離江也被白羽的幅度弄得心頭發癢,嘴角也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

“沒想到阿羽還挺上道。”陳離江湊到他耳邊低聲誇讚,滿眼都是縱容和愉悅。

“我這是典型的狗仗人勢,狐假虎威。”白羽擡起頭,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陳離江的胸口,“還是陳二少您的面子夠大。”

陳離江偷偷捏了捏白羽冰涼的手指,“跟誰學的?這麽會借勢。”

“這還需要學嗎?”白羽任由陳離江又揉又暖,不解地眨眼。

陳離江可太喜歡白羽這幅理直氣壯的樣子了,“幹得漂亮。”

兩人靠得很近,耳鬢廝磨地交談著,嬉嬉笑笑,沒人知道他們在聊些什麽。

——

婚禮即將開始時,全場燈光驟然暗下,只留下舞臺中央和那條蜿蜒樓梯景致上的光束。陳遇山這才慢悠悠地回到座位。岳姜瞥去,瞅見昏暗下陳遇山一副煩躁的神情,額前的發絲好像掛著一顆水滴。

白羽立刻斂了笑意,認真起來。他不再與陳離江交談,屏息凝神,目光專註地投向那燈光聚焦著的鋪上華麗地毯的旋轉樓梯頂端,好奇著究竟會是哪位新郎從那裏走下來。

會是誰呢?

會場安靜,悠揚而莊重的婚禮進行曲緩緩奏響。

只見一道挺拔的身影緩緩走下。那人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晨禮服外套,內搭灰黑色馬甲與金色領帶,面容冷峻又麻木,一步步沈穩地走上舞臺,最終站立在舞臺中央的終點位置。

是莫承川。

與此同時,主會場那兩扇沈重的大門被緩緩推開,一道優雅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新娘身著一襲雪白如瀑裙擺迤邐的巨大拖尾婚紗,耳垂、胸前和手腕上佩戴著閃耀奪目的鉆石珠寶,頭戴鑲滿碎鉆的精致頭紗,在伴娘的簇擁下緩緩步入會場。

白羽目瞪口呆,連與陳離江緊握的手都僵住了,楞楞地盯著臺上面無表情的莫承川久久不說話,眼神覆雜難辨,半晌不知該如何評價。片刻,他又偏頭看向那位隨著樂曲一步步緩緩走來美得如同仙子臨凡的新娘子,微微搖頭。

周圍許多賓客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掃過白羽,特別是岳姜和陳遇山。

直到新娘子走到莫承川身邊,燈光聚焦在這對新人身上,兩人在主持人的安排下機械地交換對戒,許下千篇一律的誓言,最後在眾人的註視下,形式化地相擁、親吻。

大概是刻板印象太深入人心,白羽有些不可置信地湊到陳離江耳邊,小聲地問了一句:“這新娘真的不是被逼迫的嗎?”

陳離江猝不及防,差點被白羽這神來一筆的吐槽逗得笑出聲來,他努力壓下嘴角的弧度,低聲回應:“我的阿羽憋了這麽久,就憋出這麽一句感慨?”

白羽皺了皺眉,十分認真地辯解:“雖然我對他很有偏見,但這好歹也是人家新娘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之一。我們安靜看著,不出聲打擾,是最基本的尊重。”

隨著音樂聲奏向高潮又慢慢變得悠揚歡樂,四周的燈光霎時間全部亮起。突然襲來的強光讓白羽不舒服地瞇起了眼睛。陳離江立刻側過身,用身體替他擋住了部分四處亂射的燈光,直到白羽慢慢適應了這滿室的光亮。

白羽最後又帶著幾分惋惜地看了一眼臺上那位身著華麗婚紗卻似乎與這喜慶氛圍格格不入的新娘,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他看得出莫承川在怠慢人家,畢竟連迎客都不願意露面。

與此同時,正準備挽著新娘手臂走下舞臺的莫承川,原本該是心如死灰,眼神空洞。鬼使神差地,不知為何,他就是想往臺下賓客席中瞥一眼。

就這一眼,他忘了呼吸,心臟卻因此狠狠地跳動。

莫承川覺得自己一定是出現幻覺了。

他剛剛……好像看到了白羽?

他連自嘲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希望這種不吉利的幻覺趕緊消失。

實在有點嚇人。

但他控制不住地,又看了一眼。

嗯,那個身影還在。

不僅還在,而且白羽肩上還掛著一只手臂在親昵地揉白羽的耳垂。

他皺著眉,視線順著那只手臂向上移。

是陳離江?!

他目瞪口呆地盯著那被陳離江逗得滿臉笑意的白羽。

這不是幻覺,這是真的?!

莫承川站在璀璨的水晶燈下,目光卻停在了那個角落。

他看著白羽主動傾身聽著陳離江在他耳畔低語,看著那兩人之間的親昵與默契越發心生嫉妒。

憑什麽?憑什麽他求都求不來的東西,陳離江輕輕松松就擁有了!

憑什麽?!

莫承川死死地咬著後槽牙,臉上的表情越發陰沈。他停留的時間太久,連挽著他手臂的新娘何知鈺都察覺出了幾分不對,不動聲色地輕輕晃了晃他的胳膊。

這一拉扯將莫承川的心緒硬生生拉回,他感到自己心跳的節奏與此時悠揚的樂曲重合,只不過並非是喜悅或快樂,而是酸楚與傷悲。

他勉強維持著風度,隨著新娘緩緩退場,腦子裏卻混亂不堪,在心裏反反覆覆地琢磨著,等下該以怎樣的姿態去面對那個他曾以為會永遠屬於自己,如今卻依偎在別人懷裏的白羽。

臺上,莫老被人攙扶著開始致辭。聲音洪亮,字句圓滑,說的盡是些場面話。聽不出多少為人父的真摯祝福,反而字裏行間更多的是與在場各位商業夥伴鞏固關系展望合作的意圖。

白羽對莫老的印象惡劣到了極點。

他渾身發抖,不可避免地想起一些往事。

那次他被莫承川強行囚禁在莫家,只是莫承川很快就離開了,隨即莫老便立刻派人將自己蒙上眼睛,綁到某間小黑屋裏。

老人高高在上地坐在那裏,手中的拐杖憤怒地杵著地面,顫抖地擡起指向自己,那鄙夷和厭惡的痛罵充斥在耳邊。

無需自我介紹,只是看著那相似的臉,白羽就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

“你就是用這種下作手段纏著承川不放?迷得他連我的話都敢違背!白羽,你真是好本事!”

當時白羽心中充滿了屈辱,他冷笑著反駁:“你以為我想待在這裏?就算你兒子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來!是他把我綁來的!”

前一晚他本就沒怎麽進食,又被父子兩人接連的輾轉折騰得體力不支,眼前一黑便暈厥過去。莫老見他如此,沒有絲毫憐憫,反而被他“做作”的“脆弱”和頂撞激得更加惱怒,惱羞成怒地命人拎來一桶冰水從頭澆透,硬生生將自己從昏迷中逼醒。

白羽被冷得直哆嗦。本就聽力不佳的左耳嗡嗡作響,如今更是頭昏腦漲,只能聽見對方的聲音悶悶地傳來,而自己早已無法去思考對方深惡痛疾地在說些什麽。

他只依稀聽見幾個字:“莫承川……唯一……門當戶對……女人……結婚……”

那個時候,他恨死莫承川了。

與其在這裏承受這種毫無尊嚴的羞辱,還不如直接死了幹凈!

這父子二人,果然是一脈相承的蠻橫、專制、毫不講理!

事後發生了什麽,白羽沒有記憶,只記得再睜眼時,自己又在醫院躺了好幾天。

從那以後,每當莫承川軟硬兼施試圖哄騙他正式搬入莫家,白羽都會激烈地反抗。

他可不想再承受這飛來橫禍,無妄之災。

白羽厭惡地偏過頭,不想再看臺上那個道貌岸然的老人一眼。

陳離江瞬間捕捉到了白羽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坐立難安和隱忍的怨憤。他陰惻惻地瞥了臺上莫老一眼,內心篤定臺上那個老東西,過去肯定對白羽做過極其過分的事情。

他心疼地俯身到白羽身側,“阿羽,我突然覺得有點不太舒服……你陪我出去透透氣好不好?”

白羽哪裏能看穿陳離江這精湛的演技。那不舒服的神態讓白羽信以為真,吸引走白羽全部的註意力,連忙慌張地上下打量陳離江,“你怎麽了?是不是剛才酒喝多了胃疼?”

陳離江立刻順水推舟,一手捂住胃部,眉頭鎖得更緊,另一只手緊緊抓住白羽的手,“嗯……可能是。阿羽,扶我出去一下,這裏太悶了。”

“好好……”白羽不疑有他,立刻用力攙扶住陳離江,兩人借著人群和椅背的遮擋,悄無聲息地從側門溜出了宴會廳。

身後的音樂聲漸漸遠去,兩人走到安靜的走廊。

可白羽卻越想越不對勁。胃疼不該好好坐著休息嗎?怎麽陳離江還這麽健步如飛,生龍活虎地拉著自己跑了這麽遠?

白羽頓住腳步,狐疑地問:“陳離江,你是不是騙我?”

“嗯?”陳離江見白羽一臉審視的打量便知道裝不下去了。

他瞬間直起身,臉上的痛苦一抹而去,立即換上被戳穿後狡黠討好的壞笑,他眼疾手快地抓住白羽想要抽走的手,緊緊按在自己其實並無不適的腹部,“被阿羽發現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阿羽臉色不好,猜你肯定很不喜歡那個莫老,待在裏面難受,才想了這麽個辦法拉你出來。”

擔心白羽不信,他又補充道:“阿羽,你不高興,我心裏是真的難受。”

“真的,好難受啊……”說著,他抓著白羽的手一點點上移,貼在心臟前。

“你直接告訴我就好了!幹嘛要裝病?害我白擔心一場……”白羽紅著臉氣也不是,惱也不是,心裏瞥著一口氣,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只能把頭偏向一邊,深深地嘆了口氣。

陳離江對白羽的在乎暗喜著,同時也知道自己這戲演得有點過,試圖解釋:“因為我看阿羽很尊重這場婚禮的儀式感,不想因為個人情緒打擾,所以……”

“尊重?我為什麽要尊重他們?不尊重!” 白羽突然被點燃,一直壓抑著的情緒終於爆發,他轉過頭,臉上帶著鮮有的激動和憤懣,“他們算什麽人?憑什麽要我尊重?他們配嗎?他們以前那樣對我,跪下來求我原諒還差不多!那一群……一群……”

他想找個足夠解氣的詞,想了半天,破罐破摔地吐出一個不算文雅但足夠表達情緒的詞語,“腦殘!神經!我才不要尊重他們!我今天來,只是尊重那個新娘子,她看起來什麽都不知道,是無辜的!”

白羽情緒激動,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眼神又狠又毒又亮。

那副先是激動憤慨,然後又突然意識到什麽變得有點懵懂茫然的樣子,太過鮮活。

陳離江看著他這模樣,先是楞了一秒,隨即心跳得厲害,覺得自己真是徹底沒救了。

連白羽爆粗口張牙舞爪的樣子他都愛得要命。

他失聲笑了出來,一把將還在發楞的白羽摟進懷裏,下巴抵在他的肩窩,手臂收得緊緊的,呵呵地笑個不停。

“阿羽,你太可愛了。”

白羽被他緊緊地摟在懷裏,能明顯地感受到陳離江胸腔傳來的震動和藏不住的愛意和愉悅,心裏原本那因為說臟話而產生的窘迫瞬間被這種全然接納的“欣賞”態度驅散了。

他靠在陳離江懷裏,頗有些撒嬌意味地哼了一聲。

“我不想再回去了。”白羽在陳離江懷裏悶聲說。

“好,那我們就回家。”陳離江毫不猶豫,牽起他的手十指相扣,用自己的身體將白羽嚴嚴實實地護在裏側,準備離開。

然而剛走出幾步,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叫住了陳離江。

“小江。”

陳離江沒有回應也沒有回頭。

陳遇山從廊柱後的陰影處緩步走出,目光掃過兩人相扣的十指,最後慢慢爬升,落在弟弟臉上,一向如常地偏執命令道:“你跟我走一趟。”

陳離江不耐煩地側過身,依舊將白羽完全擋在自己身後,挑釁地迎上兄長的視線,嘲諷道:

“不。我要陪我的伴侶。”他揚起下巴,理所當然,“怎麽,你自己的老婆不需要你陪嗎?”

“為什麽總是來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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