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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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阿羽,你醒了。”

白羽的腦袋昏沈沈的,一路上的顛簸使他勞累至極,可他卻記不清路上的事,只依稀記得自己上了飛機,而後睡去,腦袋陷入一片空白。可至於怎麽到達眼前這個陌生房間,他實在一點都記不得了。

他的兩只眼睛亂飄著,視線在陌生的環境裏游離。

高聳的雕花天花板,繁重巨大的水晶燈懸在空中,卻不顯得壓抑。

厚重的絲絨帷幔像一灘肥美的水從頂端宣洩而下,五顏六色的鮮花點綴在角落,與墻上那些精雕細刻的花紋相得益彰。

空氣裏彌漫著若有若無的香味,也許是那些花香。

白羽嘴巴幹得發緊,說不出話來,只是眉間一皺,再將目光落在陳離江眸中,手一伸,搭在床沿,做勢要起身。

陳離江立即會意,將一只柔軟的小枕頭墊在白羽腰後,轉身從床頭櫃上取過一杯溫水,小心地遞到他唇邊,解釋道:“阿羽,我們到家了。”

溫水入喉,幹涸的聲帶瞬間舒服了許多。

白羽看著陳離江走到窗邊,拉開繁重覆雜的簾子,剎那間,一派生機的綠色映入眼簾,遠處是綿延起伏的草坡,看不見一點其他現代建築的影子。

這就在這一刻,白羽驚覺,耳邊缺失了某種慣常的背景音。

是喧囂聲。

城市裏無休止的車流聲、隱約的鳴笛、人語的嘈雜……全都消失了。

這裏太安靜了,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靜得沒有一點真實感,靜得讓人心底發毛,仿佛天地間只有自己和眼前二人存於世上。

白羽不適地清清嗓子,繼而發現自己渾身像是要散架般的酸疼,尤其是上半身。

睡太久也會如此嗎?

白羽困惑地揉揉自己的手臂和肩膀,習慣性地往床頭櫃的方向摸去,可那裏什麽也沒有,空空如也。

“我的手機呢?”白羽的聲音有些沙啞。

陳離江見他動作,拉過一把覆古的絲絨扶手椅坐在床邊,極其自然地接手了按摩的“工作”。

他的指法熟練,力道適中地揉捏著白羽僵硬的肩頸,語氣漫不經心:“看你手機沒電了,拿去充電了。”

“哦。”白羽沒再追問,換了個話題,帶著點自嘲,“我睡了多久?最近記性越來越差,老是丟三落四。”

“沒多久。”陳離江手中動作悄悄一頓,隨即又流暢地轉為按摩他的手臂,“也就一整天而已。”

白羽嘆了口氣,無奈地笑了笑,像是隨口一提:“你說我不會是得了什麽嗜睡的病吧?老是醒不過來似的。嗯……就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

陳離江臉色瞬間陰沈下來,眼神在與白羽帶笑的視線相遇時迅速躲閃開,心虛地垂下眼簾,語氣帶著點莫名的怒意:“別亂說。少看點電視劇,那些都是騙人的。”

白羽看著陳離江按摩的動作漸漸有些心不在焉,那雙骨節分明的手自覺地環上他的腰,不輕不重地捏了捏,仿佛在確認什麽。

他覺得有些古怪,但轉念一想,自己剛才的話確實不吉利,這種咒自己的話確實是該少說,挺晦氣的。

也許是因此惹得陳離江不高興了?可白羽也便不再深究。

眼看陳離江徹底走神,白羽想再說點什麽緩和氣氛。他剛擡起手,撫上對方的發頂的瞬間,那顆一直低垂的腦袋突然擡起,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直直望進他眼裏。

“我餓了。”

“你餓了嗎?”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話音未落,白羽的肚子適時地叫了起來。

白羽尷尬地捂著肚子,在對上陳離江含笑的眼眸時,兩人都不約而同地笑了。

“你在這裏坐著就好,我去讓人送上來。”陳離江說著就要起身走向門外。

“別太嬌慣我,我自己能行。” 白羽一把掀開身上輕暖的羽絨被,雙腿垂落床沿。

這時他才驚覺這張床高得離譜,他低頭看了看,又伸手按了按床墊,柔軟又結實。

他的腦子裏瞬間想到一個童話故事——豌豆公主。

他找到床畔擺放整齊的軟底拖鞋,剛想下地證明自己並非嬌弱的“公主”,下一秒卻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去!

幸好陳離江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撈回,避免了與堅硬的床頭櫃角的親密接觸,否則白羽的腦袋指定會撞出一個大包。

剛說完大話就被現實打臉,白羽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急於挽回顏面,立刻站穩身子,刻意邁出穩健的幾步:“意外,純屬意外。”

陳離江見白羽堅持,不再阻攔,只是亦步亦趨地緊跟著,目光始終鎖在他身上,生怕他有絲毫閃失。

“家裏……有點大,廚房在二樓,我們現在在五樓。”他輕聲提醒。

白羽心下不以為然。

能有多大?三層樓而已,走幾步路的事兒。

然而,當他跟著陳離江穿過帶獨立休息區和壁爐的“臥室”,走過一條掛滿抽象畫作的“連廊”,繞過擁有巨大落地窗和一個小型室內泳池的“陽光房”,最終到達一個擺放著三角鋼琴的“客廳”時,他開始覺得這戶型有些匪夷所思。

這屋子怎麽亂七八糟的?

直到陳離江再次推開一扇雙開門,白羽聽到他說:“剛剛那是我們的臥室區域,現在這裏……”

他引著白羽走進另一個裝修風格迥異、擺放著更多沙發和茶幾的空間,“是這層樓的起居室之一。然後我們需要走到那邊……”

陳離江指向遠處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走廊,“拐過兩個彎……才能到電梯廳,就可以坐電梯下二樓了。”

白羽聽得一個頭兩個大,什麽左拐右拐、區域廳室,他的方向感已經徹底罷工,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不可思議。

“等、等等……”白羽回頭望了一眼來時的路,又看看眼前這個比普通人家的客廳還大的“起居室”,說話都結巴起來,“這裏才是客廳?那剛才那個有鋼琴的算什麽?那個泳池、陽光房……”

陳離江笑了笑,眼睛彎彎的,理所當然地回答:“都是屬於臥室套間哦。”

白羽感覺整個人都有些飄忽,他想,自己大概是有點“暈富”。

本就餓得發暈,還逞強走了這麽遠,結果被告知,這才剛剛走出臥室的範圍?

那他剛才那十幾分鐘的路程算什麽?室內健走嗎?

白羽仔細想了想,哦,還真是。

他停下腳步,洩氣地一屁股坐進身旁那張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軟沙發裏,耍賴似的宣布:“我走不動了,你去吧。”

他把頭偏向一邊,用一種“我放棄了”的眼神看著陳離江。

可沒想到陳離江也不走了,挨著白羽身邊坐下,說:“那我也不去了。”

“可是我餓。”白羽強調道。

陳離江歪著頭,從兜裏掏出一個手機,晃了晃:“我們可以打電話,讓人送上來。”

空氣沈默一秒。

白羽盯著他手裏的手機,突然想到了什麽,遲疑地問道:“這一棟……都是你家嗎?”

白羽手舞足蹈地劃了一個大圈。

“對呀。”陳離江趁機鉆入白羽雙手套成的環裏,甜蜜蜜地回答道。

“你說二樓是廚房,該不會……”白羽不可置信地求證,“是一整層樓,都是廚房吧?”

“嗯……”陳離江略作思索,“可以這麽說。主要的烹飪區、保鮮庫、冷凍庫、藏酒室,還有食材預處理區都在那一層。”

白羽感覺腦袋裏嗡嗡作響,過了好一會兒才消化完這個信息。此時陳離江已經打完了電話。白羽靜靜地將目光投向他,問:“陳離江,你家到底有多大?”

“沒仔細量過,主體建築加上附屬庭院和後面的山林,大概六千多畝吧。”陳離江隨口答道,手臂一伸,又將白羽圈進自己懷裏。

六千多畝……

白羽在心裏飛快地換算,一畝約等於六百六十七平方米,那六千畝就是……超過四百萬平方米!

這個數字過於龐大,以至於他一時之間完全無法想象其規模。“我們在安州住的那個房子,多大?”

“那個公寓?大概三百平吧。”陳離江應著,手指開始無意識地卷弄白羽睡衣的衣角。

三百平對於白羽來說,已經很寬敞了,而現在這個,竟然是安州那個“家”的一萬三千多倍?!

這這這!這哪裏是家?這簡直就是城堡!

白羽心裏莫名奇妙不受控制地升起一個陰森恐怖的想法:如果陳離江想把他囚禁在這裏,甚至不需要上鎖,因為他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

“阿羽,你在想什麽?”陳離江溫柔的聲音傳來,白羽卻不合時宜地品出一點怪異來。

白羽眨眨眼,努力將這個想法拋出腦外,他搖搖頭,含糊敷衍道:“沒什麽。”

嗐!自己嚇自己。

陳離江怎麽可能會那樣對自己?他這麽好……

就在這時,一行穿著統一粉白色制服,步履輕盈的女傭安靜無聲地走入,她們動作嫻熟、效率極高地布置好餐桌,擺上精致的餐具和冒著熱氣的食物,然後又如同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迅速退去,整個過程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等白羽回過神,陳離江已經盛了一小碗香氣四溢的養生粥,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遞到他唇邊:“阿羽,來,張嘴。”

白羽下意識地微微扭頭,那勺溫熱的粥恰好抵在他的唇邊。他下意識地含住陳離江遞來的勺子。

粥熬得軟糯,香噴噴的米香混合著蔬菜的清甜,牛肉的口感嫩滑,沒有一點腥味,反而有一股天然的奶香。

白羽沒忍住,又吞下一口。

一口接著一口,大概是肚子實在餓的緣故,白羽很快就吃完一碗。

陳離江拿起旁邊一塊手帕,細致地擦拭著白羽沾了些許米糊的嘴角。

他的目光落在白羽恢覆了些血色的唇瓣上,不自覺地靠近,想要攫取那份溫暖柔軟,想要去噙住,然後含在唇齒間攪亂……

白羽心想,自己大概真的被寵壞了,竟然如此理所當然地接受著陳離江無微不至的伺候。

可能,自己真的要變成“公主”了。

可這該怎麽辦呢?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感受過溫暖和愛的好,就不想再失去了。

他盯著陳離江越靠越近的眼睛,裏面映這自己清晰的倒影。他習慣性地屏住呼吸,漸漸垂下眼眸去迎接這個吻。

可就在兩人鼻尖相對的時刻,耳邊傳來一點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在這安靜地過分的房子裏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被打斷的白羽忽然一個激靈回過神來,下意識要去尋找聲源,可後腦勺突然被牢牢按住,緊接著,一個意料之中的吻落下。

雙唇被陳離江封住,白羽習慣性地放松下來,任由陳離江的舌尖撬開他的齒關,溫柔又帶著點強勢地吮吸糾纏。

他眼神迷離地望著近在咫尺的眸子,對方濃密的長睫半掩著,遮住了眼底大部分的情緒。

像是感受到白羽的目光,那雙眸子突然亮晶晶地擡起,直直地望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白羽心跳得厲害。

可就在這時,一個久違的熟悉嗓音傳來:“小江?”

這個曾無數次出現在他年少時期青澀夢境與痛苦回憶中,隱藏在記憶深處的聲音波濤洶湧地翻騰而來,白羽看著眼前人的眸子,竟與記憶裏熟悉的眸子重疊了七七八八。

記憶排江倒海地襲來,白羽瞬間被嚇了一跳,渾身一震,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身前的人推開!

他意識混亂地大口喘息,目光驚恐地轉向聲音來源。

不遠處,陳遇山靜默地站在那裏,身形挺拔,面容依舊俊朗,只是眼神覆雜難辨。

帶著熟悉的淡漠和嫌棄,又帶著些無法言說的情感。

白羽又猛地回過頭。

身旁,陳離江一臉陰沈。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的眼睛裏,此刻翻湧著受傷與失望的冷意,正緊緊地盯著自己。

白羽心虛地垂下頭,不敢與任何一方對視。

他感覺到陳離江的手緩緩覆上他的手背,力道很重,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攥入掌心,十指相扣的,還特意將白羽的手翻至上方,露出閃亮的鉆戒。接著又用力將他重新攬進懷裏,手臂緊緊箍住,像是在懲戒他方才的推開,又像是在宣示自己的所有權。

陳離江擡眸,嘴角勾起一抹笑,挑釁地看著陳遇山。

兩人一言不發。

只是那兩雙極其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眸子,在空曠奢華得有些窒息的空間中無聲地對峙。

【作者有話說】

陳離江:(不滿,吃醋,特地露出閃亮鴿子蛋宣誓主權)

陳遇山:(被閃到,並不知所措)

白羽:(完了完了……)

是的是的,這個陳離江就是那種什麽醋都吃,自己胡思亂想快要把自己氣死,還要裝一臉委屈來討白羽可憐的黑心小綠茶!

誒?!突然發現,白羽像極了AAA金牌幼師(升級版)!

可以一對一專門馴服任何一人,但好像只要超過一個人,場面就會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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