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關燈
第35章

白羽在陳離江懷裏安睡了一整晚,他第一次沒回自己臥室睡覺。

這種被愛著的人擁抱的感覺,真好。

第二天一早,白羽悄悄關掉還沒震鈴的鬧鐘,輕手輕腳地從陳離江的壓上來死死纏繞著的四肢中抽身。

也許是掀被子時漏了點寒風,陳離江眉頭無意識的輕輕皺了皺,睡顏透著不安。

白羽見狀,動作頓住,小心翼翼輕輕柔柔地替他重新掖好被角,像安撫小孩一樣一下一下緩緩拍著他的背,直到陳離江緊蹙的眉舒展,他才躡手躡腳地合上臥室門。

今日天氣驟降,寒氣重得很。他迅速回到自己房間,褪去睡衣,脖子上的吊墜冰冰涼涼地貼上肌膚,激得他渾身一顫。

他趕緊從衣櫃裏翻出一件高領羊毛毛衣穿上,又套了件亮眼的淡黃色的棉服外套,臨走前,他掃了一眼門口的衣架,終於記得要戴上圍巾。

他看著眼前兩條風格迥異的圍巾,猶豫片刻,選擇了陳離江那條質地柔軟的灰色圍巾掛在脖子上。

那條破洞的貓咪踏雪爪的實在有點不堪入目,也不知道陳離江是怎樣睜著眼睛胡說八道堅持表示喜歡的。

白羽不禁想起陳離江收到這條圍巾時,那雙好看的眼睛彎彎亮亮,漂亮極了。

白羽仔細把圍巾纏繞在脖子上,把下半張臉埋進圍巾裏,嗅著熟悉安穩的味道,嘴角無意識地勾起。

他乘著電梯慢慢下樓,電梯門打開的一瞬,外頭的風狠狠地朝這個方向灌來,白羽裸露在外的眼睛被吹得又涼又澀,生理性地瞇起眼來。

眼眶也被吹得涼涼的,他不得不把手從溫暖的兜裏掏出,放在眼皮上暖暖,又放在嘴前哈幾口熱氣,再次覆上自己的眼睛。

如此反覆,直到呼嘯的風暫時平息下來,他才緩緩睜開眼。

有什麽堅硬的東西一直硌著他的眼睛,他低頭一看,盯著本該空蕩蕩的手指此刻卻突兀地套著的戒指看了許久,不太習慣,但其實很喜歡。

只是那份喜歡,好像還不足以支撐他坦然地將這份標記示於人前。

他想偷偷摘下藏進口袋裏,就像當初陳離江送的項鏈那樣。

但那條項鏈最終還是出現在自己的脖子上,一直一直戴著。

算了。

白羽沒去摘他,甚至小心翼翼地用手去摸了摸那顆碩大的鉆石。

太貴了,他想。

白羽今天是準備去向青雲告別的,告訴他自己可能又要離開幾天。店裏不能沒人,他不放心青雲獨自應付。

他掏出手機一看,系統推送的鎖屏封面變成了一朵超大藍色雪花,上面大大地寫著兩個毛筆字——立冬。

時間過得真快啊,原來已經立冬了。

解鎖密碼,在通訊錄裏寥寥無幾的聯系人裏找到青雲,發了個信息過去:青雲,我今天來上班。

白羽在小區門口的露天停車場裏找到自己的自行車,自行車的把柄有些濕涼,他握緊手柄,踢開腳蹬,腿一跨,利落地坐上去,輕輕一踩,平緩地行駛出小區。

他轉入熟悉的街道,卻遠遠看見青果坊的門是關著的。

他心裏詫異,規整地將自行車停在店門口,走進旁邊那家熱氣騰騰的早餐店,點了一碗八寶粥和一屜小籠包,等待時又給青雲發了個消息。

等待十幾分鐘,青雲卻遲遲未回,他開始有些擔心青雲,畢竟按青雲的性格,不像是會在非節假日時間關店的人。

不,準確地說,青雲甚至連節假日也常常開門營業,所謂的假期,多半是單獨為他這個員工放的。

“白羽,好幾天沒見啦!來,這是你的八寶粥和小籠包,擔心燙。”老板熱情地將早餐送到白羽面前。

白羽和青雲經常來這裏吃早飯,於是問道:“王叔,青雲前兩天也沒開店嗎?”

王叔停下手中的動作,想了想,回答道:“嗯……好像是沒開,他沒和你說嗎?”

白羽低下頭,搖了搖:“沒有。”

老板又仔細回想,補充道:“他最近好像經常和另一個女生走得很近,就是那個女生特別高大,聲音也有點粗,說是要帶朋友在市裏逛幾天。”

白羽聞言,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如果是楚潭的話就正常了,楚潭愛玩,還非得拉著別人一起。

更何況楚潭有錢,青雲愛錢,他們能玩在一起也不算意外。

白羽臉上緊繃的神情松弛下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我知道了,謝謝您。”

他低頭小口小口吃著面前軟糯香甜的粥,手機突然震動一聲,屏幕亮起,消息框跳出來,是青雲。

“白羽我馬上來!你先找個地方坐一會兒!”

白羽回了句:“我在王叔的早餐店吃早飯,你慢慢來,不著急。”

早餐店蒸騰著熱氣,阻擋了門外企圖襲來的寒氣,白羽的身體也迅速回暖。

粥煮地軟糯適中,小籠包也是皮薄肉多,一口下去湯汁滿滿。

白羽機械式地做某件事情時容易發呆,於是他吃著吃著便開始走神,等他猛然回過神時,碗裏的粥已經見底,小籠包也只剩下最後一個。

他眨眨眼,卻有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白羽警覺地擡眼掃視,目光落到自己斜前方的角落處,那裏坐著一位鬼鬼祟祟的中年男子。

那人的面前擺著和自己相同的餐點,卻蓬頭垢面,衣服上破了幾個洞,身上似乎若隱若現地傳來一股酸餿的煙酒味,渾濁地眼神四處飄著,白羽卻明顯感覺到那游移的目光總會有意無意地、掩飾性地落在自己這個方向。

這眼神不像是流浪漢,反而像是某類逃亡的通緝犯才會有的貪婪渾濁。

白羽搖搖頭,試圖將這個驚悚的想法從腦子裏甩出去。

這實在太奇怪。

他埋著頭,不穩地拿起手機準備給青雲發消息催促。

四周不安的恐懼無形地裹挾著他,白羽隱隱約約感到有什麽東西在逼近。

他呼吸漸漸急促,手裏動作因慌亂而屢屢打錯字。

就在這時,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

“白羽!”

白羽猛地回頭,眼睛驚懼地瞪大,映入眼簾的卻是氣喘籲籲的青雲和戴著口罩卻眉頭緊蹙的楚潭。

楚潭最先察覺到不對,盯著白羽的臉擔憂地問道:“小白你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我們先走。”白羽腦子有些混亂,強烈的危機感讓他只想盡快離開這裏。

他一手拉著青雲一手拉著楚潭,轉身就要外走。

然而還沒邁出兩步,他整個人突然被一股力量從後方攔腰抱住!“兒子!我終於找到你了!”

白羽身形一滯,被這突然起來的襲擊嚇了一跳,心臟猛猛往外沖。

還不等他去扒下箍在腰上的手,只聽身後人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

白羽應聲尋去,只見楚潭將那人的雙手十指向後反扣,用力掰著,呈現了一種可怕的反關節弧度,驚得白羽倒吸一口涼氣。

可那人即便雙手被鉗制,整個人卻依舊想瘋了一般,面目猙獰張牙舞爪地像白羽的方向拼命掙紮地往前沖,嘴裏反覆念叨著:“兒子,兒子……”

白羽剛想否認,青雲卻已一個箭步上前,反手將白羽護在身後,同時順手把青峰遠往外猛地一推,直接搡出店門外,嘴裏怒罵著:“青峰遠!你他媽腦子被驢踢了是吧?眼睛不好使連人都能認錯?!”

白羽聞言,瞬間明了。原來那聲“兒子”喊得是青雲,而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男人,就是青雲那個從未提及過的父親。

看這情形,此人絕非善類。

青峰遠喘著粗氣,面目猙獰地捂著自己被扭痛的手,白羽、楚潭、青雲三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達成一個共識,不約而同地圍著青峰遠,半推半拉地將罵罵咧咧的青峰遠強行拽進一個沒有監控的深巷裏。

像是意識到了什麽,青峰遠開始僵著下半身,死死縮起腳,像一灘泥往地上賴,妄圖阻止被拉入巷子深處,聲音驚恐,差點破音:“你們,你們要幹什麽!?放開我,我不要進去啊!救命啊……”

“不進去?”楚潭嗤笑一聲,口罩上的眼睛彎起,卻毫無笑意,只有明目張膽的危險,“由著你在外面亂吠擾民嗎?”

青峰遠從楚潭的笑中品出陰森森的寒意,立即轉向青雲,換上一副哀求的嘴臉:“兒子,你要養我啊兒子!我欠錢了,他們說還不上就打死我啊!”

楚潭和青雲一人一邊,架著青峰遠的胳膊往裏拖。青峰遠耍賴般將全身重量往下墜,青雲拖得有些吃力,煩躁地一腳踹在他屁股上:“你走不走?再不走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拖進去,磨破褲子可別怪我!”

青峰遠向來欺軟怕硬,眼見的青雲臉色越發黑了下去,與昨日那個見到他就發抖的兒子判若兩人,心裏又驚又疑。

他不明白自己的兒子怎麽會變成這副他認不得的樣子了。

是誰“帶壞”了他!?

肯定是……是兒子身邊這個男的!看得就不是什麽好人!

他忙不疊地把腳放下,蹙著眉,眼裏竟擠出兩滴淚:“兒子,兒子,我只要一點錢,一點點就夠了!我保證,我以後不會再來找你了,求求你……”

青雲看著他這副醜態,想起昨天自己就因為這麽個東西,嚇得魂不守舍,最後還窩囊地趴在楚潭懷裏哭訴,被人家像哄小孩一樣拍著背,頓時又羞又怒。

他惱羞成怒地擡起腳,又在青峰遠另一個屁股蛋上狠狠踹了一下,留下一個灰白的腳印,與剛才那個恰好對稱。

“給你臉了是吧?還敢來找我要錢?你當初把我趕出家門的時候怎麽不想想今天?我已經替你還了一百五十多萬,早就不欠你什麽了!”

“啊!”

青峰遠被踹得向前一個趔趄,心裏大為震驚,腦子亂成一團。

他想: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青雲應該像以前一樣,逆來順受,想方設法給他弄錢才對!……對了,錢!

青峰遠的眼神突然變得古怪,一副貪婪惡鬼的模樣瘋狂地盯著白羽,擡手指著他,說:“你!你是他們要找的人!找到你就有錢了!”

他眼睛裏血絲滿布,看著青雲,口水都激動地止不住往外冒:“兒子!快,抓住他我們就有錢了!發財了發財了哈哈哈!”

白羽一楞,腳步頓住,猛地倒吸一口涼氣,他瞬間聽明白了青峰遠的話,渾身都警覺起來。

“他們”在找自己!

楚潭眼珠子一轉,立即紮住關鍵詞,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把人單手按在墻上,質問道:“什麽意思?你說清楚,‘他們’是誰?找白羽幹什麽?”

可青峰遠像是突然失智了一般,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大口喘息,口吐白沫,雙眼翻白,眼神渙散,嘴裏無意識地囈語道:“錢、錢……好多錢……”

青雲和白羽被嚇得後退一步,白羽止不住渾身發冷,死死抓住青雲的胳膊,指尖顫抖。

“白羽你怎麽了?”青雲感覺到他的不對勁,立即按住白羽冰涼的手,又看看白羽煞白的臉,想起曾經白羽發病的情形,誤以為白羽又被刺激到了,於是慌亂上手捂住他的眼睛,連聲安撫,“別看別看。”

青雲另一只手急切地在白羽兜裏摸索,去尋找白羽那個救急藥瓶。

只有白羽心裏雪亮。

是誰在找?

是莫承川。

寒風在巷子裏亂竄,翻來覆去地從白羽身邊極速打折旋,剝奪走他好不容易暖起來的溫度。

白羽身涼,心更涼。

心臟好像一會兒沈入谷底一會兒停在懸崖邊。

眼睛被青雲捂住,視線一片黑暗,反而使得其他感官的感知被無限放大。

他聽見楚潭冷靜的聲音:“他的癮發作了,扔警局吧。”

青雲附和道:“那快點,白羽都被他這副鬼樣子嚇到了。”

白羽聽著窸窸窣窣的聲音,很想開口說的什麽或者動一動做點什麽,可身體卻僵硬無比,像被膠水粘在原地。

直到他聽見另一個意料之外急促跑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響起,那人喘息著,語氣裏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僥幸,急切地呼喊著白羽的名字:“白羽!”

是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