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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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白羽是暈過去的。

畢竟那個所謂的安全詞,在情動時分完全失去了效用。

他越是帶著哭腔喊停,陳離江反而越發得寸進尺,一邊用溫柔的語調哄著,一邊又不容抗拒地威逼利誘,讓白羽把那些羞於啟齒的稱呼顛來倒去地喊了個遍。

再次恢覆意識時,已是次日中午。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上投下一條狹長的光帶。

刺眼。

不知是夢裏還是現實的場景從記憶裏釋放出來。

滾燙。

白羽被這抹陽光刺得瞇起眼。

他只覺得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般,無處不酸軟,但好在並沒有發燒的跡象。

身下的床單柔軟幹燥,散發著陽光烘烤過後的暖香和潔凈織物特有的味道,連他自己身上也帶著清爽的沐浴露香氣。

即使中途暈了過去,後續的清理和照料顯然也都被細致地完成了,無需他擔心半分。

他微微動了動,感覺到自己的頭頂正抵著一個柔軟的下巴,腰部被結實的手臂緊緊箍著,整個人像一只大型玩偶,被陳離江以一種完全占有的姿態圈在懷裏。

他忍不住悄悄把臉往下埋了埋,鼻尖蹭過柔軟的被子。

香香的。

是陳離江身上常有的那種讓人安心的溫暖的氣息。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他想,原來親密關系可以是這樣的。

戀愛原來是這樣談的。

他小心翼翼地嘗試轉過身,細微的動作似乎驚擾了身後的人,環在腰上的手臂立刻不安地收緊。

白羽下意識地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撫一只大型犬。

待身後的人呼吸重新變得平穩悠長,白羽才得以定定地用目光描摹一點點陳離江的睡顏。

他從未在這樣近的距離下仔細看過任何人,這種感覺新奇而私密。

他的視線掠過對方臉上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的細小絨毛,飄過那排又長又密,在眼下投下淺淺陰影的睫毛,而後滑過高挺的鼻梁和鼻尖那顆若隱若現的小痣,一路向下,最終定格在那雙顏色偏淡可此時卻顯得格外柔軟的嘴唇上。

漂亮。

他想。

“阿羽,在偷看我?”頭頂突然傳來一個帶著剛睡醒時特有沙啞的聲音。

陳離江不知何時已經醒了,睜眼便看見懷裏頭發亂糟糟的白羽,正低著頭,目光專註地落在自己的唇上。

而白羽身上那件顯然是後來換上的睡衣,只潦草地扣了一兩顆扣子,從脖頸到鎖骨乃至更下方,那些亂七八糟斑駁暧昧的紅痕毫無遮掩地暴露出來,整個人仿佛都被打上了屬於自己的印記。

連身上,也是自己的味道。

被當場抓包,白羽的臉上才後知後覺地泛起一陣薄薄的紅,他仰頭看著對方,那雙還帶著些微紅腫的唇微微張著,似乎還在震驚於對方是何時醒來的。

這副又純又欲卻又全然不自知的模樣,實在……太犯規了。

陳離江喉結微動,忍不住按著白羽的背將人更深地揉進自己懷裏。那層覆在薄薄背肌上的軟肉手感極好,讓他怎麽抱都覺得不夠。

終於長肉了。

陳離江很是滿意自己的傑作。

白羽也很貪戀這種肌膚相親毫無間隙的溫存,縱容著陳離江把腿也搭上來,將自己纏得更緊。

雖然身上依舊酸軟難耐,但他並不想推開。

這種感覺,很奇妙,很喜歡。

“你什麽時候醒的?”白羽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比對方還要沙啞幾分。

陳離江的聲音沙啞是性感,那自己的聲音就和幹涸許久的老河床差不多。

幹巴巴的,稱得上難聽。

“在你偷偷轉身的時候。”陳離江悶笑一聲,突然整個人往下滑了滑,鉆進白羽懷裏,不由分說地扒開那本就形同虛設的睡衣領口,把臉埋在他溫熱的胸口。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肚子那塊的皮膚上,泛來一陣細密的癢意。白羽忍不住縮了縮,一字一句地問:“你裝睡?”

“才沒有,”陳離江又漸漸往上蹭了蹭,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點耍無賴的意味,“是太困了,睜不開眼而已。”

一想到自己昨夜竟是暈了過去,後續的一切清理、換衣、照料全是眼前這人一手包辦,白羽的臉就不自覺地燒得更厲害。

羞窘之下,他下意識地想將懷裏這顆毛茸茸的腦袋推開。

可壓在他身上的那條腿立刻施加了更實的重量,緊接著,胸口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他被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白羽吃痛,嗔怪道,“你幹嘛?!”

“阿羽,”陳離江的手指惡劣地在那微微紅腫的凸起周圍打圈,語氣卻一本正經,“你這裏好像腫了。”

說完,還附身過去,極輕地吻了吻。

那些破碎淩亂的記憶片段瞬間洶湧回籠,拼湊出令人面紅耳赤的畫面。

“還不是因為你!”白羽實在受不了他用這種蠱惑人心的語調說著不堪入耳的話,搞得自己心裏又軟又癢的。

白羽手腳並用地開始掙紮,想要把他推開。

陳離江卻像一尊穩穩的石像,任憑他怎麽推搡都巋然不動,甚至似乎還因這微不足道的反抗,眼底的惡劣更盛:“等以後阿羽生了寶寶,這裏說不定會變得更……”

“??!!你胡說什麽?!”白羽又羞又氣,腦子一熱,想也沒想就擡手給了他一巴掌。

“啪”地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臥室裏顯得格外清晰,陳離江的臉頰上立刻浮現出一個淡淡的紅印。

兩人都楞住了。

白羽看著那紅印,瞬間慌了神,以為陳離江定要生氣,連忙捧住他的臉,眼裏滿是擔憂和後悔:“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想用這麽大力氣的……”

他確實沒想過要這麽重地去扇,都怪曾經扇莫承川扇習慣了。

肌肉記憶。

白羽緊張地觀察對方的表情,陳離江卻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像只被欺負了的大型犬,用臉頰討好地蹭著白羽的掌心。

白羽以為他真的疼得說不出話,心疼地湊過去,小心翼翼地往那紅印上吹了吹氣,作勢就要翻身下床:“是不是很疼?我去給你拿點藥。”

“不疼。”陳離江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將人重新撈回懷裏緊緊抱住。然後,他側過另一邊完好的臉頰,語出驚人:“阿羽,這邊也要。”

“你……”白羽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和那副理所當然討打的模樣,瞬間明白自己被耍了。

他又好氣又好笑,蛄蛹著從他懷裏掙脫,手腳並用地爬下床,還不忘手忙腳亂地把身上那件睡衣的扣子一顆顆扣好,試圖挽回一點搖搖欲墜的尊嚴。

然而,腳尖剛一觸及地面,雙腿便是一陣劇烈的酸軟打顫,支撐不住地一軟,“嘭”地一聲,他結結實實地摔坐在地毯上。

陳離江立刻翻身下床,一把將人打橫抱起,重新安放回柔軟的床鋪裏。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帶著一點難以言喻的,既心疼又覺得好笑的笑意。

但他的目光忽然掠過白羽下意識輕輕揉著的某處,眼神瞬間沈了下來,語氣也變得認真:“疼了?”

白羽老實地點點頭,帶著點委屈:“疼。”

陳離江眉頭微蹙,重新問道:“我不是問那裏。”

他的視線意有所指地掃過白羽全身。

問的是什麽,不言而喻。

白羽小幅度的地點了點頭。

“那我剛才那樣抱著你的時候,”陳離江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是不是也很不舒服?”

白羽仰起臉,努力扯出一個輕松的笑,寬慰他:“還好啦……其實沒什麽大事。”

“不舒服為什麽不說?”陳離江的目光緊鎖著他,不容他閃躲。

說?

說了就會有人在意嗎?

反正以前從來沒有。

白羽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悄悄移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摳弄著身下的床單,留下深深淺淺的印痕。

“阿羽,”也許是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冷硬,陳離江立刻放柔了聲音,指尖輕輕撫平他揪扯床單的手,“你可以告訴我,任何事,任何感覺,都可以。”

陳離江目光灼灼地盯著白羽,問:“疼嗎?”

白羽深呼吸一口氣,十分認真地回答:“疼。”

“這才對嘛。”

陳離江沒再逼問,臉色也緩和幾分。他安撫性地在白羽額頭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順手理了理他那頭睡得亂糟糟如同雞窩般的頭發。

哦,白羽頭發的顏色還偏棕。

更像雞窩了。

好可愛。

好好笑。

好可愛。

陳離江擔心自己會忍不住當著白羽的面笑出來,頂著自己同樣不怎麽馴服的黑色雞窩頭轉身出了臥室,留下了一句:“別下床亂跑,好好休息。我去弄點吃的。”

白羽紅著臉,慢慢滑進被窩裏,只露出一雙眼睛。

真好。

陳離江真好。

還很會照顧人。

做飯也好吃。

……

才怪。

陳離江站在寬敞明亮卻讓他感到無比陌生的廚房裏,對著琳瑯滿目的廚具竈臺,陷入了沈默。

他從小到大,連水果都沒自己動手洗過。家裏常年配備著中西餐各路廚師,連切水果都有專人負責。即便當年在國外,私人飛機上隨行人員裏,廚師也占了三分之一。

呵,做飯?他連粥應該放多少米多少水都沒概念。

也就是和白羽在一起後,他才勉強學會了把碗碟放進洗碗機。

好吧,其實他也不會正確操作,每次都是胡亂擠上一堆洗潔精,弄出滿手泡沫,然後故意舉著手去找白羽邀功討賞的。

白羽怎麽會不知道?

因為每次白羽一靠近廚房想做點什麽,總會被陳離江以各種理由吻住,然後半哄半抱地帶離。

此刻,陳離江在廚房裏鄭重其事地把鍋碗瓢盆都拿出來,叮鈴哐啷地擺弄了一番,又把水龍頭開了關、關了開,制造出足夠的忙碌聲響後,最終泰然自若地回到了臥室。

他面不改色,語氣自然得像剛剛完成了一項艱巨的任務:“阿羽,廚房好像有點覆雜。我今天有點累,不太想做了,我們出去吃吧?”

白羽面不改色地放下手機,擡眼看了看他,眼底閃爍著笑意,點點頭:“好啊。”

白羽臉上一閃而過的心虛,如同水面的漣漪。然而,他並不打算點破。白羽好不容易被他精心呵護,一點點養出如今這般依賴又鮮活的模樣,他絕不允許任何不必要的猜忌破壞這份進展。

只是他眼底那原本溫和的笑意中,悄然摻入了某種難以捉摸的深邃,變得有些變幻莫測。

他默不作聲地走到衣櫃前,推開櫃門。裏面整齊懸掛的衣物,無一不是他親自挑選的。從親膚柔軟的面料,到精確無誤的尺碼,再到襯顯白羽幹凈氣質的顏色與低調花紋,每一處細節都極盡考究,與白羽高度適配。

他利落地拿出一套衣物,轉身便不由分說地往白羽身上套,動作熟稔。

白羽被他像擺弄娃娃一樣伺候著,渾身都不自在起來,忍不住擡手按住陳離江忙碌的手腕,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的抗議:“我自己來就好。”

陳離江卻恍若未聞,自顧自地輕輕褪下白羽身上那件松垮的睡衣。當那片白皙皮膚上留下的斑駁紅痕再次暴露在空氣中時,他的目光在上面流連片刻,嘴角反而揚起一抹毫不掩飾又欣賞又滿意的弧度,低聲評價道:“很漂亮。”

白羽見反抗無效,如同對牛彈琴,索性放棄了掙紮,只好認命,擺爛似的放松身體,任由陳離江為他折騰。

陳離江隨後給自己也選了一套衣服,竟與白羽那身無論在色調還是風格上都十分相似,不知是有意為之,還是巧合下的故意。

“阿羽,幫我戴上。”他拿起那條白羽親手鉤織充滿“創意”的洞洞圍巾,遞到白羽手中。

白羽接過圍巾,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重新審視自己的“傑作”,看著這左一個洞右一個豁口的所謂“踏雪貓爪”款式,陷入了深深的沈思和自我懷疑。他明明記得自己是嚴格按照視頻教程來的……

“要不然……還是戴你那條灰色的吧?”白羽小聲建議,他記得陳離江有一條質感極佳的羊絨圍巾,與眼前這條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誰知陳離江偏偏犯了倔,眉頭微蹙,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持:“不好。我就要戴阿羽送的。”

白羽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面對這個時而像大型犬一樣有著高需求,時而卻又無比執拗的陳離江,他發現自己完全沒脾氣。

“行吧。”他認命地拿起圍巾,盡量細致地繞過陳離江的脖頸,試圖用技巧彌補材質的不足,將它整理得盡可能美觀些。完成後,他不得不再次打心眼裏承認,陳離江這張臉實在是得天獨厚,連這樣一條“破洞風格”的圍巾,竟也能被他戴出幾分隨性不羈的時髦感。

“好了。”白羽輕聲說,心裏已經做好了被挑剔的準備。

陳離江什麽也沒說,只是轉身又在衣櫃裏翻找起來。

白羽的心微微沈了一下。

果然還是不喜歡吧?

早就說了換一條的……

一股覆雜的失落感在心裏悄悄蔓延開來,陰冷的想法像霧霾,很快地籠罩了他的整顆心。

然而下一秒,一條極其柔軟溫暖的灰色羊絨圍巾被輕輕纏繞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熟悉的香味一點一點鉆入大腦。

“我戴阿羽的,”陳離江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親昵地碰了碰白羽的額頭,笑容燦爛得如同驟然穿透雲層的陽光,帶著一股“入室搶劫”般的霸道暖意,瞬間驅散了所有剛剛凝聚起來的陰霾,“阿羽戴我的。”

撲通撲通!

白羽楞楞地凝視著陳離江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面盛著的笑意和專註,像是一個溫柔的危險漩渦。

他心跳失控,在對方靠近的瞬間,忍不住微微仰頭,主動將一個輕柔的吻印在陳離江的唇角。

“謝謝。”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

陳離江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沒有說話,只是悄悄伸出手指,穿過白羽的指縫,與他十指緊緊相扣。

——

深秋了,室外沒空調,涼意隨著風浪一陣一陣拍打而來,剛出了門,白羽就狠狠打了一個寒顫。

深秋的室外沒了暖氣的庇護,涼意如同潮水,又冷又狠,隨著風浪一陣接著一陣劈頭蓋臉地砸來。

剛走出大門,一股冷風便毫不客氣地從四面八方灌入,白羽猝不及防,狠狠地打了一個冷顫,連牙齒都止不住地上下一碰。

身後立刻貼近一個溫暖的熱源,白羽幾乎是本能地朝陳離江的方向縮去,下一秒便落入一個可靠溫暖的懷抱裏。

陳離江利落地張開自己的長風衣,寬大的衣擺如同翅膀,將白羽整個人結結實實地包裹進來,緊緊摟在身前。

這個姿勢看起來有些笨拙,甚至有點滑稽,像兩只試圖擠進一個殼裏的企鵝。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忍俊不禁,隨即忍不住一起咯咯地笑出聲,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交融。

“我們快點跑到車那裏去!”白羽從大衣裏仰起臉,鼻尖凍得微微發紅,眼睛裏卻閃著亮亮的光。

陳離江低頭蹭了蹭他冰涼的鼻尖,毫不猶豫地應道:“好。”

於是兩個人就像連體嬰一樣,半抱半擁,出了直達電梯就跌跌撞撞地朝著車庫的方向小跑起來。

風掠過地面,卷起枯黃的落葉,發出窸窸窣窣的碎響。

車窗很快被升起,將嚴寒徹底隔絕在外。車內暖意漸生,兩人只顧著相視說笑,分享著方才的狼狽和此刻的溫暖。

誰也沒有註意到,車庫昏暗的角落裏,一個模糊的身影已不知蹲守了多久。

那身影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直到那輛黑色的轎車駛離車庫,尾燈的光芒徹底消失在出口的拐角,他才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

一點幽白的屏幕光終於亮起,映亮了一張臉。

那滿臉是雜亂灰白的胡茬,臉頰枯瘦幹癟,深深地凹陷下去,頭發油膩淩亂地糾纏在一起,眼周布滿了深刻而疲憊的皺紋,每一道都像是被某種折磨狠狠刻下的痕跡。

那雙混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剛剛拍下的一連串清晰的照片。

照片裏,是兩個親密依偎笑容燦爛的身影。

那人幹裂的嘴唇麻木地勾起一抹笑,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確認: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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