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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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白羽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刻意躲著陳離江。除了不得不出門吃飯,其餘時間他都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裏,對著電視屏幕發呆。

劇集裏的情節跌宕起伏,但他一個字都聽不進去,畫面在眼前晃動,卻無法在腦中留下任何痕跡,只覺得一片嘈雜混亂。

“阿羽,到時間了,我們出去走走?”陳離江的敲門聲和往常一樣溫和,卻驚得白羽幾乎從床上彈起來。

他屏住呼吸,光著腳悄無聲息地挪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縫處,仔細地聽門外的動靜。

他的心懸在半空,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框,聲音沒什麽底氣:“我……我今天有點頭暈,不想去了。”

門外沈默了片刻,久到白羽以為陳離江已經離開。

終於,他聽到一聲極輕的回應:“好。”

語氣如常。

接著,是隔壁房門被關上的聲音,不算重,卻清晰地“嘭”一聲,像一塊石頭砸在白羽心口。

心裏的巨石碎了,也空了幾分。

被陳離江細致入微地照顧了這些時日,他竟也養成了睡前喝牛奶的習慣。十點整,他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門縫,警惕地向外張望。客廳一片漆黑,只有餐桌上方灑下一小片暖光,照著一杯孤零零的牛奶。

他心裏咯噔一下,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幾乎是沖過去,來不及細細品嘗,只是端起杯子一口氣灌下,他幾乎沒有嘗到任何味道,然後像做賊一樣逃回房間,猛地用被子蒙住頭,蜷縮起來,祈禱自己快快入睡,不要再想些亂七八糟的了。

都說這樣裹著被子睡會有安全感,仿佛被母親擁抱。可白羽卻做了一晚噩夢。

昨夜實在睡得不安穩,白羽甚至覺得自己被鬼壓床了。他夜裏總覺得自己被什麽東西死死纏住,沈重得無法呼吸,拼命想掙紮醒來,眼皮卻怎麽也睜不開,只能徒勞地在夢魘中掙紮著。

第二天醒來時,他渾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頓。

白羽揉著眼睛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昏沈沈地去洗漱,用冷水潑了好幾次臉,才勉強驅散睡意。一擡頭,卻被鏡子裏的人嚇了一跳!

鏡子裏自己的嘴角赫然破了一塊,結著暗紅的痂,整個下唇又紅又腫,難看極了。

太難看了!

他有些慌亂地拿起洗臉巾,下意識想去擦,結果越擦越紅。

這還怎麽見人啊?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來電人是青雲。

剛接通電話,白羽就聽見對方急促的抱怨聲音響起:“白羽!我蠢死了!”

這句話的語調把白羽嚇了一跳,生怕青雲又被騙了,於是急忙問道:“怎麽了?”

“我不是說去找網友嘛,但我沒和他說,本來想給他準備一個驚喜,結果他也沒告訴我,他也跑來找我,想給我驚喜!我們倆完美錯過了!”

“啊?!”白羽沒想到如此戲劇性的一幕會在自己身邊降臨,但轉念一想,電視劇也來源生活嘛。

“這……確實很巧。”

“白羽你說他是不是傻啊?!”青雲的聲音又急又氣。

你們倆做的不是同一件事嗎……

白羽心裏默默想著,嘴上卻只是輕聲應和:“嗯……”

“唉!算了算了,我正在回來的車上,不跟你說了,氣死我了!”青雲抱怨完,匆匆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裏的忙音,白羽有些悵然。

白羽估計青雲是覺得自己沒趣,去找其他好友控訴了。

也是,自己這麽無聊的一個人,怎麽會有人喜歡呢?

嘴角破掉的地方好像又開始隱隱作痛,白羽抿著嘴,低頭卻又看見胸前的項鏈,他捂著心,感受著心臟一聲聲地跳動,清晰而有力。

黑屏的手機突然再次亮起,跳出微信消息欄,是陳離江。

長長的文字擠滿了屏幕,還在不斷延伸:

“抱歉阿羽,今天臨時有急事,可能很晚才能回來。給你訂了一日三餐,會按時送到門口,記得取。一定要按時吃飯。如果還是不舒服,醫藥箱裏有藥,藍色包裝白色藥片的那種,一次一片,飯後吃。記得量一下體溫,看看有沒有發燒……”

小小的手機裏裝不下那麽長的信息,濃濃的在意溢出一頁又一頁對話框。

白羽心裏翻湧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又酸又脹。他壓了又壓,沒敢細想。但下一秒,他又突然慶幸陳離江不在家,沒看見自己這幅醜樣子。

可時間一到,陳離江居然趕回來了,身上帶著一股趕路而來的熱意,額角甚至還帶著一層薄汗。

然而到了傍晚,門口卻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陳離江竟然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身上還帶著室外奔波後的熱氣,額角覆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幾縷發絲被風吹得有些亂。

他甚至沒換鞋,就那樣站在玄關,呼吸略顯急促,目光卻直直地落在白羽臉上,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輕快:“阿羽,走,我們去散步。”

白羽怔怔地看著他的眼睛,又看向他朝自己伸出的手。

那雙在深淵中回望的目光,在沼澤中伸出的手。

這一次,是沈淪更深,還是絕境逢生?

他不知道。選錯的代價太大,過去的陰影仍如影隨形,他害怕重蹈覆轍,誰也不想再來一次。

可陳離江今天是特地趕回來的,沒人會希望被拒絕。

白羽內心動搖得厲害,他不忍心拒絕,回答道:“好。”

這條路走了很多次,熟悉到白羽可以立即發現路邊樹枝上那一節損壞的燈帶今天換了新的,綠化帶裏突兀生長的小花開了又謝,今天賣糖人的老爺爺好像又沒來……

白羽心不在焉地站在漫步機上搖啊搖,身邊的陳離江又被好幾通急促的電話給喚走了。

一個黑影踩上身旁的漫步機,白羽下意識以為陳離江回來了,可他滿心期待地扭頭,映入眼簾的確是一個有幾分陌生又有幾分熟悉的臉。

白羽瞳孔瞬間收縮,不可思議地張開了嘴:“糖糖!?”

白羽一眼認出這是自己曾經在孤兒院裏最好的朋友,楚潭。小時候不識字,白羽把“潭”念成了“糖”,加上對方留著一頭柔軟的長發,他一度以為對方是小女生。又因為孤兒院裏糖是稀罕物,他對這個叫“糖糖”的朋友格外喜歡和依賴。

“小白!真的是你啊!”楚潭如今留著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直發,穿著設計感十足的斜肩短上衣,身上戴著的各式首飾叮當作響,顯得時髦又張揚。

他瞇起眼笑,眼角彎彎的,十分自然地伸手摟住白羽的肩膀,親昵地問:“好久不見!你現在怎麽樣?在做什麽呢?”

說著,楚潭是手不安分地在白羽的衣服布料上勾了幾下。

白羽心裏慶幸遇到的是現在的自己,若是以前,恐怕會更窘迫。他笑了笑:“在一家水果店做店員。你呢?”

楚潭臉上極快地閃過一絲詫異,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白羽衣服上不起眼的logo。這個牌子,一件簡單的T恤也不便宜,而白羽身上的這件,一萬八一件。

“我啊……”楚潭很快就整理好表情,沒什麽情緒地說:“我後來被家裏人認回去了,還挺有錢的。但他們命不太好,死了。留給我的財產都夠我孫子揮霍了。”

說完,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帶著點自嘲的氣音。

白羽聽完,心裏亂亂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打心裏為楚潭找到父母高興,也為楚潭很有錢不用受苦感到高興,可楚潭小時候明明說,自己最想要個媽媽,哪怕是養母也行。

楚潭等了十幾年,可現在沒有了。

白羽鼻尖一酸,伸手抱了抱楚潭,頗有些安撫的意味。

楚潭剛想笑著說沒關系,可下一秒,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阿羽。”

陳離江不知何時回來,手裏拿著根糖人,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看著兩人。

語氣太過冷漠疏離,聽得白羽心裏都涼了幾分,嚇了一大跳。

白羽抖了一下,不知為何,就是莫名地心虛,下意識地松開擁抱楚潭的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不敢直視陳離江的眼睛。

“阿羽,過來。”陳離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再沒有往日的溫柔。

白羽心頭一驚,不明白陳離江為什麽會突然生氣,剛想上前,手臂卻被楚潭一把抓住了。

“小白,這位是?”楚潭打量著陳離江,目光最終落在他身上那件和白羽同品牌不同款的T恤上,心裏頓時明了了幾分。他語氣帶著試探,手指卻暗暗用力。

“他……他是我的朋友。”白羽明顯能感覺到楚潭語氣裏的不安,又無法忽視生氣的陳離江,急著解釋道。

“哦~朋友啊~”楚潭的聲音帶著些戲謔,他主動上前一步,迎向陳離江的目光,笑容燦爛卻帶著挑釁,“你好,我是白羽最最好的朋友,我叫楚潭。”

他故意加重了“最最好”這個詞。

陳離江聽完,眸子又深了幾分,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醋意問道:“是嗎,阿羽?”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到底是誰惹了陳離江?!現在說話都帶著一股火藥味!

“小白你快說呀!”楚潭勾上白羽的手臂,使勁地搖了搖,“你快和他說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

他甚至抽空瞥了陳離江一眼,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挑釁。

更生氣了,自己果然猜的不錯!

楚潭洋洋得意,陳離江卻氣得火冒三丈,狠狠瞪了一眼楚潭。

下一秒。

“小白!他好可怕!他瞪我!”楚潭比白羽搞了半個頭,此時卻嚴嚴實實地拉著白羽的胳膊躲在了白羽的懷裏。

白羽頓時僵在原地,推開他不是,不推開也不是,看看面色陰沈的陳離江,又看看黏在自己身上的楚潭,急得額頭冒汗,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陳離江緊皺著眉頭,盯著白羽無措的樣子,眼底忽然掠過一絲極快的算計。

他要白羽自己走過來。

他驀地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手中的糖人“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糖糖我……”白羽心裏一急,用力去掰楚潭的手,“我真得走了!”

卻怎麽也推不開。

“這就要走了?我們還沒好好說幾句話呢……”楚潭撇撇嘴,眼神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我們…我們可以電話聯系!”白羽急聲道。

剛才還怎麽也推不開的手,此刻卻突然松開了。

白羽眼前突然出現一個二維碼。

“那你先加我!”

白羽手忙腳亂地掃碼添加,顧不上多說,轉身就朝著陳離江離開的方向追去。

陳離江人高腿長,步子邁得極大,走得又快。白羽小跑著才在稀疏的路人中發現他的背影,可每當他快要靠近時,陳離江就像腦後長了眼睛似的,立刻加快腳步。

而白羽,每每接近了,心裏又有些害怕,始終與他保持著一段距離。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沈默地走回了家。

白羽心裏七上八下,滿腦子都是楚潭那句“最好的朋友”,他擔心這話刺傷了陳離江,一路上都在心裏反覆排練著解釋和安慰的說辭。

就在陳離江握住自己房門把手,準備關門的那一刻,白羽終於鼓起勇氣,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這一次,換成白羽站在門外,陳離江停在門內。

白羽著急忙慌地解釋:“陳離江你聽我說,楚潭沒有惡意,他就是那種性格,我們其實是……”

“白羽,”陳離江打斷他,聲音低啞,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認真,“我要一個名分。”

白羽看見他眼底有什麽東西碎掉了,閃著微弱的光。

這話太突然了,像一道驚雷劈在白羽頭頂。

但太突然了,白羽甚至從未想過,也從來都不敢想,一旦這件事被擺上臺面,他該如何應對。

“什…什麽?”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不要做什麽‘最好的朋友’了,白羽,”陳離江轉過身,面對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重覆,同時向前逼近一步,“我、要、一、個、名、分。”

白羽被他驚得後退一步,“我……我……”

陳離江的眉頭緊緊皺起,眸色深沈,帶著明顯的不悅和失望。

他看著白羽後退,自己也跟著後退,一步,兩步,三步……仿佛要徹底退回自己的世界。

“別走!”白羽心頭一慌,想也沒想就跟了進去,徹底踏入了陳離江的臥室。

陳離江幾不可查地勾唇一笑,旋即又換上了那副委屈的表情,眼神直白地盯著白羽。

白羽心臟狂跳,手心握著陳離江胳膊的地方不停地出汗。

“你要什麽名分?”他喉嚨發幹,不敢擡頭。

陳離江坐在床沿,身體微微前傾,雙腿分開,是一個看似放松實則充滿掌控感的姿態。他仰頭看著白羽,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莫承川有過的,我都要。他沒有過的,我也要。”

聽到這個名字,白羽心頭狠狠一抽。

白羽的腦袋混亂成一團漿糊,死機般無法思考。

他茫然地搖搖頭,又像意識到了什麽,又胡亂地點點頭,像個失控的機器。

只是不知何時,被陳離江拉著手坐在了他的身邊。

……

“好嗎?”陳離江的聲音放緩了些,帶著誘哄般的溫柔。

“……好。”白羽幾乎是憑著本能應答,腦子裏一片空白。

直到陳離江臉上綻開一個真心實意的、得償所願的笑容,白羽才猛地回過神——他剛剛答應了什麽?

——和我在一起,好嗎?

——好。

他他他——他剛剛是不是答應了?!

白羽猛地喘了口氣,瞬間慌了神。他的手還被陳離江握著,人坐在陳離江的床上,就這麽稀裏糊塗地……

陳離江偏頭朝他靠近。白羽像是被驚到,猛地一躲,整個人彈了起來。

“阿羽,我說了,他有的,我要,他沒有的,我也要。你答應我了……”陳離江一臉受傷地望著白羽,“阿羽,告訴我。他親過你嗎?”

回答“是”,會怎樣?

回答“不是”,又會怎樣?

答案顯而易見。白羽的腦子更亂了。

“阿羽,我要你來吻我。”陳離江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耐心的、卻不容抗拒的蠱惑。

墻上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敲在白羽混亂的心上。

他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眼神有些恍惚,慢慢地、慢慢地彎下腰,閉上眼睛,將自己的唇輕輕印在陳離江的唇上。不再是上次那樣一觸即分的意外,他停留著,生澀而僵硬,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

直到白羽遲疑地準備分開,後腦勺卻被按住了。

下一秒,一股濕熱撬開他的牙關,蠻橫地闖了進來,攻城略地。

白羽被這突如其來的深吻弄得暈頭轉向,氧氣被掠奪,他徒勞地推拒著陳離江的胸膛,卻撼動不了分毫,只能發出細微的嗚咽。

直到他快要窒息,渾身軟得沒有一絲力氣,陳離江才稍稍退開些許。

白羽眼神迷離,下巴亮晶晶的,他來不及拭去臉上的濕潤,只是大口喘著氣。

“阿羽,”陳離江的指腹輕輕擦過他的唇角,聲音沙啞地再次追問,帶著某種偏執的確認,“他像這樣親過你嗎?”

“嗯……?”白羽還沈浸在缺氧的眩暈裏,眼神茫然,沒聽清問題,或者說無法思考。

然而不等他緩過神,陳離江的吻再次落下,更加深入,更加不容拒絕。

他要徹底吞噬白羽所有的猶豫和過去。

嘴角破了的地方被一圈一圈地舔舐著,痛意不斷地拉扯著神經。

白羽推不開,理不清,只能清醒地沈淪。

【作者有話說】

陳離江,你這次終於遇到了強勁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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