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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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幹什麽?”白羽從裏面拉開了門,擡眼看向門外的莫承川,臉上沒什麽表情。

又來了。

莫承川端著一個餐盤,裏面是剛煎好的魚肉,一碗冒著熱氣的海鮮粥,一杯冰鎮綠豆汁,還有幾只鹽焗蝦。

他狐疑地探頭往房間裏掃視,心裏那點懷疑的種子又開始瘋長:“怎麽這麽久才開門?”

白羽側身讓開。莫承川立刻擠了進去,把餐盤重重放在桌上,轉頭盯著白羽,語氣帶著質問:“有人來過?誰?陳離江?”

莫承川緊盯著白羽的每一個細微表情,捕捉哪怕一絲的心虛。

白羽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不顯。他拉開椅子坐下,舀起一勺粥,慢慢送進嘴裏。

他感到一種被監視的窒息感,連最後一點私人空間都被剝奪。

“你又懷疑我藏人了?”白羽擡眼看他,帶著點疲憊和不耐煩,“想搜就搜吧。”

“像上次一樣,”白羽的聲音很平靜,卻字字清晰,“把房間翻個底朝天,門砸壞,衣服扔一地,東西都弄亂。最後再掐著我的脖子罵一頓,然後假惺惺道歉,就為了不丟掉我這個聽話的玩具?”他直視著莫承川,“是不是?”

莫承川心裏一驚,沒想到白羽對去年那件事如此執著。

當時自己出差回來,聞到白羽身上有陌生的味道,問不出結果就發了瘋,把他家砸了個遍。最後發現不過是白羽用完了他買的洗發水,在樓下便利店隨便買了個便宜貨。那次白羽反應激烈,紅著眼睛給了他一巴掌,轉身就要跳窗。

幸好當時白羽力氣小,被自己死死抱住。從那以後,白羽的窗戶就被封死了,看他的眼神也總是像現在這樣,冰冷又帶著恨意。

莫承川被那眼神盯得心虛,想起上次白羽慘白著臉要跳窗的樣子,心裏依舊有些害怕。

“我信你。”莫承川試圖輕松一點,挨著白羽坐下,伸手想摟他的腰,“剛才在船上你對那傻逼都沒個好臉,他就算來了,你也不會給他開門,對吧?”他的手剛碰到,白羽便立刻站起身躲開了。

“別碰我。”白羽退開一步,“還有,鑰匙哪來的?”

莫承川的手落了空,有些訕訕地收回:“我找的地方,我買的房子,怎麽可能沒鑰匙?”

“你晚上不準進來!”白羽的聲音陡然拔高。

“為什麽?”莫承川也站起來,有些惱火,“我們不是一直……”

“你這邊沒人?我不信。”白羽扯了扯嘴角,帶著譏諷,“去找她吧。”

莫承川心裏一驚。他確實包了個小情人,剛打算這兩天就斷了。

只是白羽怎麽會知道的?!

他趕緊調整表情,急切地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擠出點笑容哄道:“早斷了,一年前就斷了!現在就你一個,真的。”

白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哼一聲:“你太臟了,我嫌惡心。”

莫承川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從來沒人敢說他臟!但轉念一想,白羽這副樣子……像極了那些女人吃醋鬧脾氣的時候!

他在吃醋?他心裏有我!

這個念頭讓莫承川心裏莫名舒坦了些,打定主意今晚就把外面那個處理幹凈。

他伸手想去捏白羽的耳垂,被白羽偏頭躲開,他只好訕訕地收回手:“行行,你慢慢吃,氣不過就砸著玩,別憋著氣壞了自己。”他本意是想哄哄白羽,顯得自己大方。

可在白羽聽來,這話刺耳極了。

又說了幾句自以為是的“好話”,見白羽壓根不理會自己。莫承川摸了摸口袋裏的車鑰匙,居然心情不錯地哼著歌走了。

“他走了,出來吧。”白羽沒什麽胃口,攪著碗裏的粥。

衣櫃門“哢噠”一聲,陳離江鉆了出來,臉上帶著笑,走到白羽對面坐下,托著下巴看他吃東西。

莫名地,就是想多看看他。

“小羽,”陳離江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放輕了些,“我能這麽叫你嗎?”

白羽喝完粥,抽了張紙巾擦嘴:“我比你大。”

他沒什麽心情應付這些。

“那……阿羽?”陳離江想了想,又問。

“隨你。”白羽拿起筷子,專心挑著魚肉上的蔥花。

“阿羽,你多大?”

“23。”

“真巧,我22。”陳離江笑了笑,心裏卻有些不是滋味,他一直在國外,錯過了很多,“不過我一直在國外,你認識我哥,不認識我也正常。”

他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戴上一次性手套,開始給白羽剝蝦。他想做點什麽,哪怕只是剝幾只蝦。

白羽沒怎麽搭理他,只是目光呆滯地盯著粥,嘴裏機械地咀嚼。

可陳離江的眼底卻攀上好奇的打量,越發大膽地在內心揣測——白羽要自由,要尊敬,要同等地位的感情,就該溫溫柔柔地去攻破白羽的心理防線,莫承川居然看不出來?

陳離江臉上漫上勢在必得的笑意,接續話題:“我在麻理念的大學,你呢?”

白羽動作頓了一下,搖搖頭:“沒念。”

陳離江剝蝦的手停住了,他幾乎瞬間就猜到原因:“是莫承川那混蛋幹的?”

白羽沈默了幾秒,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學籍保留著,沒去成。”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藏著多少不甘和無奈。

陳離江沒再問,默默地把剝好的蝦肉在盤子裏擺了個簡單的愛心形狀。

“我幫你。”他說。

“代價呢?”白羽擡眼看他,睫毛顫了顫。他之前兩次問“為什麽”,其實都只是想知道代價。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在這些有錢人身上。

陳離江看著他清澈眼底深處的戒備和那點微弱的期待,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想打破那層堅冰。

他湊近些,把臉送到白羽面前,帶著點玩笑,又藏著真心:“代價嘛……你再親我一下?”

白羽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戲謔,只有一片坦蕩的暖意。白羽在判斷這話的真假,又或許只是需要一點勇氣。

用一個吻來換希望渺茫的自由,以小博大,似乎也不虧?

過了幾秒,他像是下定了決心,飛快地在陳離江臉頰上碰了一下,觸感溫熱柔軟,一觸即分,像被燙到似的立刻縮回,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紅暈。

“你別耍我。”白羽避開視線,低聲說,帶著點羞澀的緊張。

他沒親過人,卻在半個小時內連著親了眼前人兩次。

“放心,我舍不得。”陳離江的眼神深了些,擡起手想去揉一把對方毛茸茸的腦袋。

“小山?你怎麽在這裏?!”

耳邊傳來陳遇山的聲音,二人擡眸望去,只見陳離江站在門外,掀開了莫承川沒關緊的門。

陳遇山不可置信的目光在二人之間逡巡,冷漠的臉上終於失控地沾上一點鄙夷。

“我怎麽在這?你怎麽在這?”陳離江停在半空中的手悻悻地收回,嘴角的笑意霎時沒了,慢慢掀起眼皮幽幽地掃了陳遇山一眼,語氣不爽。

陳遇山好整以暇,從容不迫地略過話題:“吃飯了。”

聞言,陳離江不再逗留,伸手揉了揉白羽的頭發,“走了。”

他轉身離開,步伐卻比來時輕快,側身擦過陳遇山,重重將門帶上。他的語調升高重覆了一遍,似乎在提醒著什麽:“走了。”

屋內再次冷下來,沒什麽生氣。

白羽看著盤子裏那幾只被細心剝好,擺得整整齊齊的蝦,心裏某個角落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慢慢地,一個一個吃掉了。

蝦肉鮮甜,帶著海的味道。

這是他第一次,吃到別人專門為他剝的蝦。一種陌生又微小的暖流,悄悄融化了心底的一小片寒冰。

今天發生太多第一次了。

——

莫承川果然沒再闖進白羽的房間。但白羽睡前習慣性地去摸床頭櫃——空的。

藥不見了!

他不想去面對莫承川,那只會讓他更疲憊。

但藥不在身邊,他會焦慮。

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他的電話,只想快點拿到藥。

“嘟——嘟——”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餵?哪位?”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點慵懶,“承川在洗澡呢,有事嗎?”

霎時間,白羽只覺得胃裏一陣翻騰,惡心得想吐。他猛地捂住嘴,迅速掛斷了電話。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又悶又痛。

他沖進浴室,打開花灑,用滾燙的水使勁搓洗自己的身體,皮膚很快被搓得通紅,火辣辣地疼,仿佛這樣才能洗掉那種深入骨髓的骯臟感。

一個不堪的念頭湧上來,宛如魔鬼在自己耳邊吟唱:好臟!

嘩啦啦的水聲驟然停止。

莫承川慢悠悠地從浴室出來。那個女人立刻貼了上來,甜膩地摟住他的腰:“工作辛苦了,今天在家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莫承川是想斷掉這段關系,但女人的按摩手法實在太好,他感受著肩頸漸漸放松下來,整個人沈浸其中,沒理會女人話中的歧義,輕輕發出一句:“嗯。”

不知過了多久,女人才突然說道:“剛才有人給你打電話。”

“誰?”莫承川閉著眼睛,隨口一問。

“沒說話。不過我看備註是‘白羽’……前幾年好像也打過一次?也是接了不說話。”她心裏有點不舒服,直覺告訴她這個“白羽”不一般,手中動作沒停下,自顧自地解開莫承川的衣扣,“這人誰啊?你在外面還有別人?”

聽到“白羽”兩個字,莫承川渾身一僵,猛地抓住女人的胳膊,把她狠狠摜在墻上,眼睛瞬間布滿血絲:“你說誰?!白羽?!你他媽接他電話了?!”

“你……你怎麽了?”女人被嚇到了,胳膊疼得她眼淚都快出來,“她……她不會真是……”

“他是我的人!要結婚的對象!你跟他胡說什麽了?!”莫承川怒吼著,聲音震得房間嗡嗡響。

完了,難怪白羽那時候如此篤定自己外面有人,原來是這個女人做的好事!

“我,我沒說什麽啊……”女人被他吼得發懵,隨即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被欺騙的憤怒湧了上來,聲音變得尖利刺耳,“你要結婚?那我算什麽?!”

“你愛算什麽算什麽!滾!以後別讓我看見你!”莫承川像扔開一塊骯臟的抹布一樣把她狠狠甩在地上,抓起手機和鑰匙就瘋了似的往外沖。

必須立刻找到白羽解釋!

那女人被摔得七葷八素,巨大的羞辱感讓她不管不顧地爬起來,死死抱住他的腿,歇斯底裏地哭喊:“你給我說清楚!莫承川!你不能這麽對我!”

莫承川咬著後槽牙,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聽清楚!你才是我花錢找的那個!你鬧歸鬧,鬧到他面前?你腦子進水了?!”

他用力甩開她,頭也不回地沖出門,“滾!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莫承川一邊開車一邊瘋狂撥打白羽的電話。一直無人接聽。就在他快急瘋的時候,電話終於通了。

“白羽!你聽我解釋!剛才那是……”莫承川語無倫次。

“莫承川你還有臉打電話?!你把白羽的藥拿走了!他差點死了你知道嗎?!”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白羽的聲音,而是陳離江暴怒的吼聲。

“什麽?!”莫承川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下意識一個急剎車,輪胎在路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子差點失控撞上路邊護欄。

他下意識摸大衣口袋,果然摸到一個冰涼的小藥瓶——是昨天給白羽用完隨手塞口袋裏的!

“他在哪?!”莫承川聲音都變了調。

“第一醫院,C樓1008。”這次是陳遇山冷靜的聲音。

不等莫承川再問些什麽,電話便被隨即被掛斷。

“陳遇山!你理他幹什麽?!”陳離江氣得在走廊裏低吼。

“你能不能冷靜點?”陳遇山皺眉看了他一眼,隨即被那質問的目光盯得心虛,聲音鎮定下來:“白羽是承川的人,你別胡鬧。”

“哥,你瞎了嗎?”陳離江把他拉到一邊,壓著火,“白羽是被迫的!這點你看不出來?你們還是同學!”

“……”陳遇山沈默了一下,“你別太瘋,你以後也是要結婚成家的。”

“你真冷血。”陳離江氣極反笑,“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眼裏只有利益和門當戶對?”

陳離江目露鄙睨地睇了他一眼,看著陳遇山那副好整以暇的從容,不禁自愧不如。一絲陰冷的笑在嘴角一逝而過:“不愧是陳家長子。”

時間調轉在半個多小時前,白羽洗完澡出來,突然感到心慌氣短,呼吸越來越困難。他知道要糟,掙紮著沖出房間,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敲響了隔壁的門。

他不知道裏面的人是誰,卻無比渴望會是陳離江,這是唯一一個可能會救自己的人。

“誰啊?”裏面的人應聲開門,果然是陳離江。

“救救我……”白羽臉色慘白,嘴裏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眼看就要暈倒。

情況緊急,陳離江不多問,一把將他打橫抱起,踹開陳遇山的房門,搶過車鑰匙就沖向了醫院。

“哥!白羽不行了!”

他一邊跑一邊在白羽睡衣口袋裏翻找,試圖尋找昨日那藥瓶的存在,可沒想到這兜裏竟然空空如也!

“莫承川你個王八蛋!”陳離江在心裏狠狠罵著,腳下踩油門的力氣又大了些。

陳遇山同白羽坐在後座,他低垂著眸子不去看他。可白羽那無法壓制又斷斷續續的痛苦喘息,卻勾著他的神經。

鬼使陽差地,眼神不自覺地往那個方向移去。白羽的臉煞白,但眼角卻難受地通紅一片,眼睫掛著一滴淚,細看似乎還閃著五光十色的碎光。

他的手難以自控地伸出去,要抹去白羽眼角的淚,可白羽卻突然像瀕死的魚重重地喘氣,一聲,一聲!

像是被電到了,他猝然收起手,目光呆滯地盯著前方。

紅燈!長長的紅燈!

紅燈!白羽被推進急診室!

半個多小時後,醫生走了出來。

“白羽家屬在嗎?”醫生問。

陳遇山剛想開口,陳離江已經一步跨上前:“我是!”

“病人是創傷性情緒爆發應激障礙引發的急性呼吸障礙,現在暫時脫離危險了。”醫生看了看他們。

“醫生,他這病……”陳離江追問。

“你們是家屬,不知道他有這個病?”醫生語氣嚴肅,“創傷性情緒爆發應激障礙很嚴重,情緒極度不穩定,容易失控。一點小事就可能引發非常強烈的身體反應,像剛才那種呼吸困難、窒息感就是典型癥狀。這往往跟患者感受到被拋棄、被拒絕或者被否定有關。還可能伴隨自傷自殺的念頭、身份混亂感、長期覺得心裏空落落的,或者人際關系很激烈、不穩定。”

“這個病沒有特效藥,主要靠長期心理治療,藥物只是幫助穩定情緒的輔助。家屬一定要特別註意,讓他遠離容易刺激他的人或事,藥一定要隨身備好,及時用。像今天這種情況,再晚一點就危險了。”

“好,知道了。”陳離江認真點頭。

陳遇山在一旁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莫承川頭發淩亂,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一眼看到陳遇山:“白羽呢?!他怎麽樣?!”

“哼,來得正好。”陳離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話裏帶著些陰陽怪氣的斥責,“你自己幹了什麽好事,心裏清楚。”

“還有,”他盯著莫承川,一字一句地說,“你最好離他遠點。滾得越遠越好。不然他醒來看見你的第一眼,還以為自己死了下地獄了呢。”

【作者有話說】

好奇怪,為什麽我在電腦上寫好後覆制粘貼過來後,每段前面的空兩格就沒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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