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五十一章
早上八點多，左旭彤睜開眼，外面的天卻像還沒亮，屋裏也暗得近乎夜晚。她迷迷糊糊摸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頓時睡意全無。
都這麽晚了！她趕緊翻身下床，簡單洗漱完，去餐廳吃了口東西，就匆匆跑到五樓，敲響彭琨的房門。
門很快就開了，同時出來迎接她的，還有初三，那條昨晚還處於瀕死狀態的狗，現在竟然能到處亂跑了，還沖她歡快地搖尾巴。
左旭彤驚喜萬分，俯下身摸了摸它的頭，直到這時，她才有心情打量這條狗，它體型較小，胡須濃密，椒鹽色的卷毛，黑溜溜的圓眼睛，大概是雪納瑞的串串。
“太可愛了！”她把它抱起來，仔細端詳，發現它不僅精神狀態大有改觀，連毛發都更濃密更光滑了，眼睛似乎也變大了，黑亮黑亮的，簡直像……換了一條狗！
這個奇怪的念頭一閃而過，卻讓她心裏一驚，她不禁腹黑地想，該不會是昨天的那只死掉了，他又從哪弄來一只體貌相似的？
她不但這樣想了，還鬼使神差地說了出來：“這是昨晚的那只嗎？”
“什麽意思？”彭琨不明所以地看著她，沒想到她會這麽問，估計打死他也猜不到對方詭異的心路歷程。
左旭彤看著改頭換面的初三，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抵不住好奇，委婉地將心中的疑問緩緩道出：“它怎麽跟昨晚比起來……判若兩狗？”
彭琨總算聽明白了，瞬間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心想這女人的腦回路，果然是異於常人啊，他看著她，不動聲色地問：“你是懷疑我……換狗了？”
左旭彤也看著他，他的表情十分坦然，眼神並無做賊心虛的躲閃，應該是自己想多了。兩人對視了幾秒，最終以她尷尬低頭收場。她承認，這個想法的確有些陰暗，為了不讓自己表現得像個疑神疑鬼的神經病，她解釋道：“別誤會，我的意思是，你是怎麽做到……讓它看起來判若兩狗的？”
“昨晚它就能站起來了，我給它餵了點吃的，”見她還是一臉疑惑，他又補充道，“還給它洗了個澡。”
“怪不得，原來跟人一樣，毛發也是狗的第二張臉，”左旭彤恍然大悟，同時又不由得驚訝，“你會給狗洗澡？”
“何止會，應該說是擅長。”
“真的假的？”
“我第一次給狗洗澡的時候你還在幼兒園玩泥巴呢。”
左旭彤被噎得啞口無言，訕笑道：“畢竟你連飯都做得那麽難吃。”
“那是因為從小到大，我只負責做狗食。”
他話音剛落，左旭彤突然想起了什麽，她放下懷中的狗，從兜裏掏出來一個煮雞蛋，在桌角磕了兩下，開始剝起來。
彭琨盯著她手裏的雞蛋，不客氣地問：“從餐廳偷的？”
左旭彤瞪他一眼：“別說得那麽難聽，我正大光明拿的。”
“沒見誰吃自助餐還連吃帶拿的。”
“行，你去舉報我吧。”她無所謂地笑了笑，甚至還聳了聳肩。
“看樣子你並不怕。”
“叔本華說，對待動物仁慈的人，對待人也必不會殘忍。”
“他的原話好像是：對待動物殘忍的人，對待人也必不會仁慈。”
“反正都差不多。”左旭彤把剝下的蛋殼扔進垃圾桶，初三聞到了味道，緊緊跟在她腳邊，賣力地搖著尾巴。
她蹲下來，把雞蛋掰成幾小塊，放在手心裏餵它，它狼吞虎咽地吃起來，似乎這輩子從來沒嘗過這樣的美味，連手上的殘渣也被它舔得一幹二凈。
彭琨站在一旁，抱著手臂，看著這和諧的一人一狗，忽然覺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餘。
他轉身走向窗邊，那裏擺著兩個單人沙發，沙發中間是一個小型茶幾。他坐在沙發上，望著外面被暴風雪吞噬的世界。
零下五十度，鉛灰色的雲層沒有一絲縫隙，徹底遮蔽了陽光。雪片摻著冰粒砸在玻璃上，窗框發出尖銳的嗡鳴。視野所及，只有那摧毀一切生機的白，狂風裹挾著它橫沖直撞，如死神的利刃，兇狠而殘酷。
彭琨眉頭微蹙，低聲道：“酒店不允許養狗，咱們得找個地方安置它。”
左旭彤點了點頭，盡管心中萬般不舍，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再過幾天，他們就要離開這裏了。
“會有地方收留它嗎？”她問。
“我在網上查到一個流浪動物救助站，打電話聯系過了，等明天雪停了，咱們把它送過去吧。”
左旭彤抱起初三，也走到窗邊，在另外一個單人沙發上坐下，輕嘆了口氣，有點傷感地說：“如果那天我們沒走那條路，沒遇見初三，它現在已經凍成冰雕了。”
“是啊，它還算挺幸運的。”
“你看它多乖，從我進門到現在，沒聽見它叫過一聲。”
“動物並不傻，知道人類討厭什麽，尤其是流浪動物，更懂得察言觀色。”彭琨說。
“也不知道它多大了。”左旭彤嘀咕著，盡管聲音很小，卻還是被彭琨聽見了，他倏地站起來，身體越過他們之間的茶幾，像座山一樣向她傾壓下來。
左旭彤下意識往後一縮，充滿警惕地看著他：“你要幹什麽？”
“我看看它多大了，你躲什麽呀！”彭琨把手伸過來，這次她沒有躲，他直接扒開狗嘴，觀察了一下它的牙齒，整個過程，初三就乖乖地趴在左旭彤的懷裏，十分配合地任他擺弄。
“應該不超過三歲，一歲到三歲之間。”彭琨說完，重新坐回了自己的沙發。
左旭彤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還在為自己剛才的過度反應感到難堪，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大概是那位崇尚力比多的前男友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她總是害怕一切突如其來的靠近。
其實自從那次隱晦的告白之後，彭琨再也沒說過越界的話，更沒做過越界的事。他們在一起，好像一直是自己在扮演“性騷擾”的角色。
她捋了捋頭發，試圖掩飾內心的不安，過了半晌，才忍不住又問：“它是被棄養的嗎？”
“也許是自己走丟的。”他模棱兩可地說，並不想直接給出一個殘忍的答案。
“就不能是流浪狗生的？”
彭琨搖了搖頭，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琿河的冬天這麽冷，很多野生動物都挺不過去，被活活凍成標本，流浪動物的生存能力更差，更何況未成年的幼崽，如果它是流浪狗生的，恐怕都活不過出生後的第一個冬天。”
左旭彤怔了怔，心頭一陣刺痛，抱著初三的手也微微發抖。窗外，大雪無聲地墜落，像是一場沒有審判的末日。
望著懷中的小生命，她不敢想象它今後的命運會怎樣，只能把它摟得更緊一些。這t時，初三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緒，乖巧地舔了舔她的手，把頭往她臂彎深處拱去。
“那個救助站在哪？”
“不遠，離這兒大概十幾公裏，車都安排好了，”他罕見地絮叨著，好讓氣氛顯得輕松一些，“大雪天，又趕上春節，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願意出車的司機……”
但她並不關心這些細枝末節，仍然緊緊摟著懷裏的狗，心中充滿憂慮。直到聽見他說“糟了，我忘記洗衣服了”，她才回過神來：“昨天被它弄臟的那件？”
“是啊。”
“那可怎麽辦？樓下有洗衣房嗎？”
“有兩臺洗衣機，但沒有烘幹機，來不及了，洗完也幹不了。”
“要不……你先穿我的衣服對付一下？我帶了兩件外套。”左旭彤說。
彭琨楞住，仿佛聽見一個笑話：“你的衣服，能塞得下我嗎？”
“寬松版的，要不……你試試看？”
“不會穿出泳衣的效果吧？”
左旭彤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確實有點不太雅觀：“算了，等明天雪停了，我去幫你買一件吧。”
“你能行嗎？”他狐疑地看著她。
“放心，這點眼光我還是有的。”她信誓旦旦地說完，見他神色仍有顧慮，又加了一句，“再說，你不也給我買過衣服嘛。”
彭琨想起自己上次送她的外套，那段時間特別冷，風還大，他特意挑了一件GORE-TEX面料、防風防水的棉服，卻一直沒見她穿過。
雪下了一天一夜，直到次日中午才漸漸停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早上八點多，左旭彤睜開眼，外面的天卻像還沒亮，屋裏也暗得近乎夜晚。她迷迷糊糊摸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頓時睡意全無。
都這麽晚了！她趕緊翻身下床，簡單洗漱完，去餐廳吃了口東西，就匆匆跑到五樓，敲響彭琨的房門。
門很快就開了，同時出來迎接她的，還有初三，那條昨晚還處於瀕死狀態的狗，現在竟然能到處亂跑了，還沖她歡快地搖尾巴。
左旭彤驚喜萬分，俯下身摸了摸它的頭，直到這時，她才有心情打量這條狗，它體型較小，胡須濃密，椒鹽色的卷毛，黑溜溜的圓眼睛，大概是雪納瑞的串串。
“太可愛了！”她把它抱起來，仔細端詳，發現它不僅精神狀態大有改觀，連毛發都更濃密更光滑了，眼睛似乎也變大了，黑亮黑亮的，簡直像……換了一條狗！
這個奇怪的念頭一閃而過，卻讓她心裏一驚，她不禁腹黑地想，該不會是昨天的那只死掉了，他又從哪弄來一只體貌相似的？
她不但這樣想了，還鬼使神差地說了出來：“這是昨晚的那只嗎？”
“什麽意思？”彭琨不明所以地看著她，沒想到她會這麽問，估計打死他也猜不到對方詭異的心路歷程。
左旭彤看著改頭換面的初三，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抵不住好奇，委婉地將心中的疑問緩緩道出：“它怎麽跟昨晚比起來……判若兩狗？”
彭琨總算聽明白了，瞬間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心想這女人的腦回路，果然是異於常人啊，他看著她，不動聲色地問：“你是懷疑我……換狗了？”
左旭彤也看著他，他的表情十分坦然，眼神並無做賊心虛的躲閃，應該是自己想多了。兩人對視了幾秒，最終以她尷尬低頭收場。她承認，這個想法的確有些陰暗，為了不讓自己表現得像個疑神疑鬼的神經病，她解釋道：“別誤會，我的意思是，你是怎麽做到……讓它看起來判若兩狗的？”
“昨晚它就能站起來了，我給它餵了點吃的，”見她還是一臉疑惑，他又補充道，“還給它洗了個澡。”
“怪不得，原來跟人一樣，毛發也是狗的第二張臉，”左旭彤恍然大悟，同時又不由得驚訝，“你會給狗洗澡？”
“何止會，應該說是擅長。”
“真的假的？”
“我第一次給狗洗澡的時候你還在幼兒園玩泥巴呢。”
左旭彤被噎得啞口無言，訕笑道：“畢竟你連飯都做得那麽難吃。”
“那是因為從小到大，我只負責做狗食。”
他話音剛落，左旭彤突然想起了什麽，她放下懷中的狗，從兜裏掏出來一個煮雞蛋，在桌角磕了兩下，開始剝起來。
彭琨盯著她手裏的雞蛋，不客氣地問：“從餐廳偷的？”
左旭彤瞪他一眼：“別說得那麽難聽，我正大光明拿的。”
“沒見誰吃自助餐還連吃帶拿的。”
“行，你去舉報我吧。”她無所謂地笑了笑，甚至還聳了聳肩。
“看樣子你並不怕。”
“叔本華說，對待動物仁慈的人，對待人也必不會殘忍。”
“他的原話好像是：對待動物殘忍的人，對待人也必不會仁慈。”
“反正都差不多。”左旭彤把剝下的蛋殼扔進垃圾桶，初三聞到了味道，緊緊跟在她腳邊，賣力地搖著尾巴。
她蹲下來，把雞蛋掰成幾小塊，放在手心裏餵它，它狼吞虎咽地吃起來，似乎這輩子從來沒嘗過這樣的美味，連手上的殘渣也被它舔得一幹二凈。
彭琨站在一旁，抱著手臂，看著這和諧的一人一狗，忽然覺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餘。
他轉身走向窗邊，那裏擺著兩個單人沙發，沙發中間是一個小型茶幾。他坐在沙發上，望著外面被暴風雪吞噬的世界。
零下五十度，鉛灰色的雲層沒有一絲縫隙，徹底遮蔽了陽光。雪片摻著冰粒砸在玻璃上，窗框發出尖銳的嗡鳴。視野所及，只有那摧毀一切生機的白，狂風裹挾著它橫沖直撞，如死神的利刃，兇狠而殘酷。
彭琨眉頭微蹙，低聲道：“酒店不允許養狗，咱們得找個地方安置它。”
左旭彤點了點頭，盡管心中萬般不舍，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再過幾天，他們就要離開這裏了。
“會有地方收留它嗎？”她問。
“我在網上查到一個流浪動物救助站，打電話聯系過了，等明天雪停了，咱們把它送過去吧。”
左旭彤抱起初三，也走到窗邊，在另外一個單人沙發上坐下，輕嘆了口氣，有點傷感地說：“如果那天我們沒走那條路，沒遇見初三，它現在已經凍成冰雕了。”
“是啊，它還算挺幸運的。”
“你看它多乖，從我進門到現在，沒聽見它叫過一聲。”
“動物並不傻，知道人類討厭什麽，尤其是流浪動物，更懂得察言觀色。”彭琨說。
“也不知道它多大了。”左旭彤嘀咕著，盡管聲音很小，卻還是被彭琨聽見了，他倏地站起來，身體越過他們之間的茶幾，像座山一樣向她傾壓下來。
左旭彤下意識往後一縮，充滿警惕地看著他：“你要幹什麽？”
“我看看它多大了，你躲什麽呀！”彭琨把手伸過來，這次她沒有躲，他直接扒開狗嘴，觀察了一下它的牙齒，整個過程，初三就乖乖地趴在左旭彤的懷裏，十分配合地任他擺弄。
“應該不超過三歲，一歲到三歲之間。”彭琨說完，重新坐回了自己的沙發。
左旭彤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還在為自己剛才的過度反應感到難堪，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大概是那位崇尚力比多的前男友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她總是害怕一切突如其來的靠近。
其實自從那次隱晦的告白之後，彭琨再也沒說過越界的話，更沒做過越界的事。他們在一起，好像一直是自己在扮演“性騷擾”的角色。
她捋了捋頭發，試圖掩飾內心的不安，過了半晌，才忍不住又問：“它是被棄養的嗎？”
“也許是自己走丟的。”他模棱兩可地說，並不想直接給出一個殘忍的答案。
“就不能是流浪狗生的？”
彭琨搖了搖頭，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琿河的冬天這麽冷，很多野生動物都挺不過去，被活活凍成標本，流浪動物的生存能力更差，更何況未成年的幼崽，如果它是流浪狗生的，恐怕都活不過出生後的第一個冬天。”
左旭彤怔了怔，心頭一陣刺痛，抱著初三的手也微微發抖。窗外，大雪無聲地墜落，像是一場沒有審判的末日。
望著懷中的小生命，她不敢想象它今後的命運會怎樣，只能把它摟得更緊一些。這t時，初三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緒，乖巧地舔了舔她的手，把頭往她臂彎深處拱去。
“那個救助站在哪？”
“不遠，離這兒大概十幾公裏，車都安排好了，”他罕見地絮叨著，好讓氣氛顯得輕松一些，“大雪天，又趕上春節，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願意出車的司機……”
但她並不關心這些細枝末節，仍然緊緊摟著懷裏的狗，心中充滿憂慮。直到聽見他說“糟了，我忘記洗衣服了”，她才回過神來：“昨天被它弄臟的那件？”
“是啊。”
“那可怎麽辦？樓下有洗衣房嗎？”
“有兩臺洗衣機，但沒有烘幹機，來不及了，洗完也幹不了。”
“要不……你先穿我的衣服對付一下？我帶了兩件外套。”左旭彤說。
彭琨楞住，仿佛聽見一個笑話：“你的衣服，能塞得下我嗎？”
“寬松版的，要不……你試試看？”
“不會穿出泳衣的效果吧？”
左旭彤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確實有點不太雅觀：“算了，等明天雪停了，我去幫你買一件吧。”
“你能行嗎？”他狐疑地看著她。
“放心，這點眼光我還是有的。”她信誓旦旦地說完，見他神色仍有顧慮，又加了一句，“再說，你不也給我買過衣服嘛。”
彭琨想起自己上次送她的外套，那段時間特別冷，風還大，他特意挑了一件GORE-TEX面料、防風防水的棉服，卻一直沒見她穿過。
雪下了一天一夜，直到次日中午才漸漸停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