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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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一大早，左旭彤趕到地鐵站，準備去養老院跟彭琨告別，地鐵車廂裏人擠人，她被人群夾在中間，幾乎喘不過氣。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來，她費力地抽出胳膊，從包裏掏出手機，貼到耳邊。
“姐，媽摔倒了！”
左旭彤心一沈，不自覺地提高了聲調：“怎麽回事？摔得嚴重嗎？”
“洗澡時不小心滑了一下，倒在浴室了……疼得厲害，都起不來了。”郝玲的聲音發顫，她從未獨自處理過這樣的意外。
“叫救護車了嗎？你爸呢？程皓呢？”左旭彤緊緊攥住車廂的吊環，一連串問題脫口而出。
“叫了，救護車馬上就到，我爸和程皓去鄉下挖野菜了。”郝玲的話音未落，電話那邊隱約響起敲門聲，“可能是救護車，我得掛了！”
通話戛然而止。這時，列車緩緩停下，車門打開，左旭彤擠出人群，也不管是哪一站，就匆忙下了車。出了站臺，她立即回撥郝玲的電話，問清楚救護車前往的醫院後，攔下一輛出租車，直奔醫大急診。
趕到醫院時，救護車剛剛停穩，急救人員正小心翼翼地從車上卸下擔架床，左旭彤一眼就看見了肖萍，她被白色綁帶固定在擔架上，身上裹著一條薄薄的浴巾，臉色蠟黃，眼睛痛苦地閉著。郝玲站在旁邊，手足無措，臉上的表情簡直比病人還痛苦。
肖萍被推進急診室，醫生迅速接手，安排她先拍片子。半個小時後，醫生對著片子下了診斷：L1椎體壓縮性骨折，椎體塌陷嚴重，壓縮部分超過1/3，建議盡快手術治療，費用大約三萬。
左旭彤深吸一口氣，在心裏估算了一下，手術費、住院費、藥費，再加上後期的康覆費用，扣除醫保能報銷的部分，至少還需要兩三萬，而她的銀行卡裏只有幾千塊錢。無奈之下，她將目光投向郝玲，剛準備開口，妹妹卻搶先問道：“姐，你還有錢嗎？程皓前陣子剛被公司辭了，現在只能靠開網約車撐著，爸媽的退休金也不多，家裏每個月還完房貸，基本一分不剩了。”
“沒有……存款嗎？”左旭彤明知答案，卻仍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問道。
“要是有錢，我爸也不至於天天蹲在農貿市場賣野菜了。”
左旭彤也一籌莫展，她的專利還沒進入審批流程，真批下來，眼下這種情形，別說是郭非，哪怕是張飛轉世來買，她也會毫不猶豫地賣了。
那天晚上，左旭彤一直守在醫院，直到晚上九點多，兩個男人才風塵仆仆地從鄉下趕回來。郝青山的臉被太陽曬得黝黑，幾年未見，他蒼老了許多，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若是在大街上碰見，她想自己大概都認不出他了。生活的重擔，顯然已經壓垮了這個頂梁柱。
第二天，左旭彤來到養老院。前一天她還打算與彭琨告別，結果，命運以這樣的方式幫她做出了選擇。
“我能預支未來三個月的工資嗎？”她硬著頭皮問道，心想如果他同意了，她只能留下來。此時此刻，她竟隱隱地希望他能拒絕自己。
然而，彭琨二話沒說，連理由都沒問，就點頭答應了。
“歡迎加入化城科技。”他說。
左旭彤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手術費解決了，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彭琨看著她，似乎猜到了什麽，隨口說道：“要不你也搬過來住吧，這樣上下班就不用再擠地鐵了。”
左旭彤遲疑了一下：“這裏的房間一個月多少錢？”
“這裏免費吃住。”彭琨答得幹脆，見她半信半疑，又補充了一句，“這是員工福利。”
“那我能搬進來嗎？”話一出口，左旭彤的臉瞬間就紅了，她覺得自己像是在問：“我可以到你家白吃白住嗎？”
可對面那個冤大頭好像還挺高興似的，笑著說：“當然可以，你住在這上班方便，還能節省不少時間。”
這話落在左旭彤耳中，無異於一種諷刺，“上班方便”等於“無需交通費”，“節省時間”等於“縮減生活開支”，她的臉越發燙了，難堪地垂下頭，半晌才說了一句“謝謝”。為了避開別人的目光，她在二樓的北側挑了一間房。
搬到養老院之後，左旭彤的心情一直很低落，為失去省外的工作機會耿耿於懷，而且不僅沒去省外，還住進了自己曾經嗤之以鼻的養老院。
她不甘心留t在這裏，打算等專利批下來之後，就辭職走人。到時候，她一定會把欠彭琨的債連本帶利地還清。
肖萍的手術很順利，郝玲一家雖然沒出錢，但郝玲和她爸爸輪流在醫院護理，省下了一大筆護工費。
周末，左旭彤去醫院探望肖萍。骨科病房在5號樓的11層，左旭彤推門走進病房，裏面異常安靜，有人在睡覺，有人在刷手機。病房裏一共四張床，三個病人，靠窗的2號床位空著，肖萍住在中間的3號床，她的左手邊，靠墻的4號床上躺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膝蓋骨折，請了一個護工。她們對面是1號床，在靠窗的另一側，緊挨著衛生間，床上是一位六十多歲的大叔，骶椎S2段骨折，合並神經受損。
聽見有人進來，郝玲把眼睛從手機屏上挪開，一看是姐姐，立刻丟下手機，急忙說：“姐，你替我半天，中午我訂了兩份病號飯，你在這吃，我得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這幾天我都臭了。”話沒落地，她就抓起包，一溜煙跑了。
左旭彤在床邊坐下，握住母親的手，輕聲問道：“怎麽樣？這幾天還好嗎？”
肖萍知道手術費都是大女兒掏的，對她的態度也180度大轉彎。她點了點頭，跟女兒扯了幾句家常，還破天荒地講起來她小時候的事，似乎想用那些零零碎碎的記憶，填補她們之間無形的裂痕。
下午，兩人吃過病號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些無關緊要的話。忽然，一股臭味飄進左旭彤的鼻子，她擡頭望向對面，衛生間的門緊閉著，裏面並沒有人，可那難聞的氣味卻越來越重，迅速彌漫開來，刺得人眼眶發酸。很快，病房裏所有人都聞到了。
4號床的護工皺起眉頭，匆匆跑出去，喊來了護士。左旭彤這才發現，1號床的大叔失禁了，把屎尿拉在了床上。他的臉漲得通紅，雙手死死攥著床單，仿佛恨不得將自己的身體深深嵌進床鋪裏，以逃避這令人難堪的局面。不一會兒，一個年輕的護士拖著不情不願的步伐走了進來，她戴著兩層口罩，將臉捂得嚴嚴實實，但露出的眼睛透著明顯的嫌棄，語氣也帶著幾分呵斥：“別動！你別動啊！”
說完她一把拉上簾子，把1號床與外界隔絕開來，算是給張衛國保住了最後的顏面。
護士忙完離開，張衛國躺在新換的床單上，目光呆滯地望向窗外，窗外是一棵光禿禿的老樹，樹枝在風中微微顫抖，就像他此刻的心境。病房裏的其他病人，床邊總是有人端茶遞水、噓寒問暖。而自己的床邊，始終空空蕩蕩。
這次骨折，掏空了他所有的積蓄。每個月兩千塊的退休金還要等下月中旬才能到賬，現在他連吃飯都成了問題，更別提花錢請一天三百多的護工了。
骶椎骨折讓他失去了行走的能力，下半身的知覺也消失了，神經受損導致他無法控制大小便。盡管每天都會有護士輪流來給他餵飯，處理大小便，但醫院人手有限，他總是被“遺忘”。
為了減少排洩次數，他每天只吃一頓飯，反正能活著就行，他不想給人添麻煩。可即便如此，他偶爾還是會大小便失禁，每次護士過來給他收拾，他都像欠債的罪人一樣，低垂著眼瞼不敢看她們的表情。想到這兒，他的眼角滑出一行淚，滴在枕頭上。
護士走後不久，左旭彤就聽見對面的簾子後面傳出低聲的抽泣，那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張衛國用被子蓋住腦袋，不想讓別人聽見自己的哭聲，可那淒涼絕望的聲音還是傳到了病房的每個角落，甚至順著狹窄的門縫，飄到了走廊。
1號床壓抑的哭聲還未止住，郝玲就回來了。左旭彤囑咐了幾句，起身準備離開，郝玲執意要送她去等電梯，挽著她的胳膊走出病房，左旭彤有些意外，妹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懂事了？剛想開口誇她兩句，只見郝玲湊過來，在她耳邊低聲說：“他這不是第一次了。”
“什麽？”
“哭啊！”郝玲的聲音帶著一點小興奮，她已經迫不及待地要跟人分享1號床的秘密了：“他是個光棍，沒結過婚，也沒有孩子。兩年前，他大哥去世了，他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個親人也沒了。”
她說完，拿眼角偷瞥姐姐，等著對方臉上露出驚訝或憐憫的表情，結果卻讓她大失所望，左旭彤面無表情地盯著電梯顯示屏不斷跳動的數字，一句話也沒說。
見姐姐毫無反應，郝玲抿了抿嘴，無奈地嘆了口氣：“哎，真揪心啊，可咱們這種人，自己都顧不過來，哪能幫得了他呢。”
左旭彤心情沈重地回到養老院，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這個地方來，跟許多中高端養老院相比，長椿養老院的條件很一般，住的人也不多。但跟張大叔比起來，這裏的老人已經很幸運了，至少他們到了生活不能自理的時候，還有護工照顧。
想到護工，她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何不從養老院借個護工呢？不過，她也不確定這個辦法是否可行。晚上，她找到彭琨，簡單說了下張衛國的情況，還沒來得及開口提借人的事，彭琨就主動說：“明天我派個養老院的護工過去吧。”
左旭彤楞住，鼻子一酸，險些紅了眼眶，她忙低下頭，迅速平覆了情緒，淡淡地說了句：“那就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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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媽摔倒了！”
左旭彤心一沈，不自覺地提高了聲調：“怎麽回事？摔得嚴重嗎？”
“洗澡時不小心滑了一下，倒在浴室了……疼得厲害，都起不來了。”郝玲的聲音發顫，她從未獨自處理過這樣的意外。
“叫救護車了嗎？你爸呢？程皓呢？”左旭彤緊緊攥住車廂的吊環，一連串問題脫口而出。
“叫了，救護車馬上就到，我爸和程皓去鄉下挖野菜了。”郝玲的話音未落，電話那邊隱約響起敲門聲，“可能是救護車，我得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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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醫院時，救護車剛剛停穩，急救人員正小心翼翼地從車上卸下擔架床，左旭彤一眼就看見了肖萍，她被白色綁帶固定在擔架上，身上裹著一條薄薄的浴巾，臉色蠟黃，眼睛痛苦地閉著。郝玲站在旁邊，手足無措，臉上的表情簡直比病人還痛苦。
肖萍被推進急診室，醫生迅速接手，安排她先拍片子。半個小時後，醫生對著片子下了診斷：L1椎體壓縮性骨折，椎體塌陷嚴重，壓縮部分超過1/3，建議盡快手術治療，費用大約三萬。
左旭彤深吸一口氣，在心裏估算了一下，手術費、住院費、藥費，再加上後期的康覆費用，扣除醫保能報銷的部分，至少還需要兩三萬，而她的銀行卡裏只有幾千塊錢。無奈之下，她將目光投向郝玲，剛準備開口，妹妹卻搶先問道：“姐，你還有錢嗎？程皓前陣子剛被公司辭了，現在只能靠開網約車撐著，爸媽的退休金也不多，家裏每個月還完房貸，基本一分不剩了。”
“沒有……存款嗎？”左旭彤明知答案，卻仍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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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左旭彤一直守在醫院，直到晚上九點多，兩個男人才風塵仆仆地從鄉下趕回來。郝青山的臉被太陽曬得黝黑，幾年未見，他蒼老了許多，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若是在大街上碰見，她想自己大概都認不出他了。生活的重擔，顯然已經壓垮了這個頂梁柱。
第二天，左旭彤來到養老院。前一天她還打算與彭琨告別，結果，命運以這樣的方式幫她做出了選擇。
“我能預支未來三個月的工資嗎？”她硬著頭皮問道，心想如果他同意了，她只能留下來。此時此刻，她竟隱隱地希望他能拒絕自己。
然而，彭琨二話沒說，連理由都沒問，就點頭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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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旭彤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手術費解決了，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彭琨看著她，似乎猜到了什麽，隨口說道：“要不你也搬過來住吧，這樣上下班就不用再擠地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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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能搬進來嗎？”話一出口，左旭彤的臉瞬間就紅了，她覺得自己像是在問：“我可以到你家白吃白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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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落在左旭彤耳中，無異於一種諷刺，“上班方便”等於“無需交通費”，“節省時間”等於“縮減生活開支”，她的臉越發燙了，難堪地垂下頭，半晌才說了一句“謝謝”。為了避開別人的目光，她在二樓的北側挑了一間房。
搬到養老院之後，左旭彤的心情一直很低落，為失去省外的工作機會耿耿於懷，而且不僅沒去省外，還住進了自己曾經嗤之以鼻的養老院。
她不甘心留t在這裏，打算等專利批下來之後，就辭職走人。到時候，她一定會把欠彭琨的債連本帶利地還清。
肖萍的手術很順利，郝玲一家雖然沒出錢，但郝玲和她爸爸輪流在醫院護理，省下了一大筆護工費。
周末，左旭彤去醫院探望肖萍。骨科病房在5號樓的11層，左旭彤推門走進病房，裏面異常安靜，有人在睡覺，有人在刷手機。病房裏一共四張床，三個病人，靠窗的2號床位空著，肖萍住在中間的3號床，她的左手邊，靠墻的4號床上躺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膝蓋骨折，請了一個護工。她們對面是1號床，在靠窗的另一側，緊挨著衛生間，床上是一位六十多歲的大叔，骶椎S2段骨折，合並神經受損。
聽見有人進來，郝玲把眼睛從手機屏上挪開，一看是姐姐，立刻丟下手機，急忙說：“姐，你替我半天，中午我訂了兩份病號飯，你在這吃，我得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這幾天我都臭了。”話沒落地，她就抓起包，一溜煙跑了。
左旭彤在床邊坐下，握住母親的手，輕聲問道：“怎麽樣？這幾天還好嗎？”
肖萍知道手術費都是大女兒掏的，對她的態度也180度大轉彎。她點了點頭，跟女兒扯了幾句家常，還破天荒地講起來她小時候的事，似乎想用那些零零碎碎的記憶，填補她們之間無形的裂痕。
下午，兩人吃過病號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些無關緊要的話。忽然，一股臭味飄進左旭彤的鼻子，她擡頭望向對面，衛生間的門緊閉著，裏面並沒有人，可那難聞的氣味卻越來越重，迅速彌漫開來，刺得人眼眶發酸。很快，病房裏所有人都聞到了。
4號床的護工皺起眉頭，匆匆跑出去，喊來了護士。左旭彤這才發現，1號床的大叔失禁了，把屎尿拉在了床上。他的臉漲得通紅，雙手死死攥著床單，仿佛恨不得將自己的身體深深嵌進床鋪裏，以逃避這令人難堪的局面。不一會兒，一個年輕的護士拖著不情不願的步伐走了進來，她戴著兩層口罩，將臉捂得嚴嚴實實，但露出的眼睛透著明顯的嫌棄，語氣也帶著幾分呵斥：“別動！你別動啊！”
說完她一把拉上簾子，把1號床與外界隔絕開來，算是給張衛國保住了最後的顏面。
護士忙完離開，張衛國躺在新換的床單上，目光呆滯地望向窗外，窗外是一棵光禿禿的老樹，樹枝在風中微微顫抖，就像他此刻的心境。病房裏的其他病人，床邊總是有人端茶遞水、噓寒問暖。而自己的床邊，始終空空蕩蕩。
這次骨折，掏空了他所有的積蓄。每個月兩千塊的退休金還要等下月中旬才能到賬，現在他連吃飯都成了問題，更別提花錢請一天三百多的護工了。
骶椎骨折讓他失去了行走的能力，下半身的知覺也消失了，神經受損導致他無法控制大小便。盡管每天都會有護士輪流來給他餵飯，處理大小便，但醫院人手有限，他總是被“遺忘”。
為了減少排洩次數，他每天只吃一頓飯，反正能活著就行，他不想給人添麻煩。可即便如此，他偶爾還是會大小便失禁，每次護士過來給他收拾，他都像欠債的罪人一樣，低垂著眼瞼不敢看她們的表情。想到這兒，他的眼角滑出一行淚，滴在枕頭上。
護士走後不久，左旭彤就聽見對面的簾子後面傳出低聲的抽泣，那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張衛國用被子蓋住腦袋，不想讓別人聽見自己的哭聲，可那淒涼絕望的聲音還是傳到了病房的每個角落，甚至順著狹窄的門縫，飄到了走廊。
1號床壓抑的哭聲還未止住，郝玲就回來了。左旭彤囑咐了幾句，起身準備離開，郝玲執意要送她去等電梯，挽著她的胳膊走出病房，左旭彤有些意外，妹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懂事了？剛想開口誇她兩句，只見郝玲湊過來，在她耳邊低聲說：“他這不是第一次了。”
“什麽？”
“哭啊！”郝玲的聲音帶著一點小興奮，她已經迫不及待地要跟人分享1號床的秘密了：“他是個光棍，沒結過婚，也沒有孩子。兩年前，他大哥去世了，他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個親人也沒了。”
她說完，拿眼角偷瞥姐姐，等著對方臉上露出驚訝或憐憫的表情，結果卻讓她大失所望，左旭彤面無表情地盯著電梯顯示屏不斷跳動的數字，一句話也沒說。
見姐姐毫無反應，郝玲抿了抿嘴，無奈地嘆了口氣：“哎，真揪心啊，可咱們這種人，自己都顧不過來，哪能幫得了他呢。”
左旭彤心情沈重地回到養老院，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這個地方來，跟許多中高端養老院相比，長椿養老院的條件很一般，住的人也不多。但跟張大叔比起來，這裏的老人已經很幸運了，至少他們到了生活不能自理的時候，還有護工照顧。
想到護工，她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何不從養老院借個護工呢？不過，她也不確定這個辦法是否可行。晚上，她找到彭琨，簡單說了下張衛國的情況，還沒來得及開口提借人的事，彭琨就主動說：“明天我派個養老院的護工過去吧。”
左旭彤楞住，鼻子一酸，險些紅了眼眶，她忙低下頭，迅速平覆了情緒，淡淡地說了句：“那就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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