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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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二天，她就拿著打碎的青花瓷盤子來到古玩城。
左旭彤走進的第一家店，店主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爺子，頭發花白，戴著一副鈦合金老花眼鏡。
左旭彤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包東西遞過去，問道：“大爺，有沒有這樣的盤子？”
“我看看。”老爺子行動遲緩地伸出手，拿起最大的一塊殘片，扶著眼鏡端詳了好久，嘴角逐漸耷拉下來，嘆著氣道：“嘖嘖，可惜了，這麽好的東西。”
左旭彤一楞：“這不是贗品嗎？”
“贗品？”老爺子瞪大了渾濁的雙眼，聲音有些抖動，“這釉色、胎質，還有這圈足和落款，都符合雍正時期官窯瓷器的特點，誰說是贗品？”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我看了幾十年了，不會錯的。”
“是真的？”
“對，真品無疑。”老爺子很肯定地說。
“哦，謝謝您了。”左旭彤把東西收起來，心裏合計，這大爺肯定是老眼昏花了，怎麽可能是真的！
老爺子見她要走，趕緊又問：“你這堆東西出嗎？”
左旭彤搖搖頭，抱歉地笑了笑。
幾分鐘後，她又走進另一家專賣瓷器的古董店，這家的店主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膚色黝黑，脖子上掛著一大串星月菩提，手裏還盤著兩個包漿獅子頭。
這次，左旭彤什麽都沒說，直接拿出殘片端到胖子面前。
胖店主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放下手中的文玩核桃，舉起水腫似的胖手，挑揀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捏起一片。用肉眼鑒別之後，他又拿起一只放大鏡，瞇著眼仔細觀察。
看完之後，胖店主轉過身，把那包碎片全接過去，攤在桌上拼到一起，點著頭道：“嗯，還挺完整的，三千怎麽樣？”
三千？左旭彤心裏一驚，說話都結巴了：“我、我不賣，就是想找個差不多的。”
“哦，我明白了，你把人家的東西打碎了，想買一個賠給人家。”
左旭彤緊抿雙唇，心跳逐漸加快，不安地點了點頭。
“這種高貨我這兒可沒有，估計就算你找遍古玩城，也沒幾家能有。”
“所以……這是真的？”左旭彤艱難地開口問道。
“鬧了半天，你還不知道真假啊？”胖子驚呼。
左旭彤的腦袋嗡嗡作響，她失魂落魄地拿起東西，轉身就走。
“哎哎，別急著走啊！四千，四千賣不賣？四千五？五千……”
她已經走出很遠，胖店主還在後面一個勁地喊價，她的耳朵卻像失聰了一樣，什麽都聽不見了。
那天，左旭彤先後進了三家古董店，最終確定，她打碎的這只青花瓷盤子就是雍正年間的官窯真品。
周一上午，這堆東西又出現在彭琨面前。
“贗品？還餵過流浪貓？合著你是拿我當二百五啊？”左旭彤的情緒有些激動，她努力壓低聲調，好讓自己顯得沒那麽激動，“你知道這堆殘片有多少人搶著出高價回收嗎？”
謊言被揭穿，彭琨靠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儼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左旭彤不想跟他繼續耗下去，直接問道：“你到底花多少錢買的？”
“不是我買的，這是別人抵債給我的。”
“抵了多錢？”
“忘了。”
“行，反正我也沒錢賠給你，說吧，你想怎麽辦？”
彭琨一聽這話就樂了，心想我又沒打算讓你賠，是你自己偏要賠，現在又露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無賴嘴臉，好吧，這年頭欠債的都是大爺，他哪敢跟大爺一般見識。
“要我說就算了吧，反正這玩意我也沒用，要不是你把它打碎了，我都想不起來自己還有個盤子。”
左旭彤搖了搖頭，她當然想算了，比誰都想算了。來這兒之前，她也有過一番激烈的思想掙紮，最後，她發現自己做不來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事情，欠下別人這麽大一個人情，她總覺得良心不安。
“要不我給你打個欠條，分期還款吧？”她說。
“分期還款？”彭琨憋住笑，虧她想得出來，不知道還以為是買房買車呢？不過他也清楚她的經濟狀況，她還欠著他的房租，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一次性拿出來那麽一大筆錢，最終他只能點點頭，“那就照你說的辦吧。”
“你說個數吧。”
“五萬，你看行嗎？”彭琨用商量的口氣問道，好像他不是債主，而是一個盤子推銷員。
談到錢，左旭彤一下子又蔫了，她看了他一眼，艱難地開口道：“我都找人估過價了，這種品相……這款花色的雍正官窯青花瓷盤大概二三十萬。”
“這麽值錢呢？”彭琨故作吃驚狀，其實價值多少他心裏早就跟明鏡似的，這盤子當初確實是一個朋友急需用錢硬塞給他的，從他手裏拿了35萬。
“一般市場估價都是往高了說，就這麽一個破盤子，賣二十萬你買嗎？”彭琨又說。
“二十塊我也不買。”左旭彤說的是真心話，在她眼裏這就是一個盛菜的器皿，瓷土的價值就是它的價值。
“那不就得了，能賣出去的才叫錢，你說它值一百萬，關鍵是有人接盤嗎？”彭琨一語雙關。
左旭彤知道他不可能跟自己說實話，也懶得再聽他頭頭是道的分析，她算了一下，如果按最低價二十萬計算，每月還款三千塊，不算利息的話，至少要還五年半。
她掏出紙和筆，給他打了一個二十萬分期還款的欠條，這就意味著今後的五六年，她每個月都得拿出一筆錢來還給這個人，就像還房貸月供一樣。果然，厄運並沒有輕易放過她，果然，自己打碎的是一件古董，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一個人倒黴的時候喝口涼水都塞牙，她好像什麽也沒幹，就稀裏糊塗地欠下了一筆巨款。
一連幾天，左旭彤都沒有從這件事的陰影裏走出來，每月拿出三千塊錢還債，再加上兩千的房租，剩下的工資只夠勉強維持生活，再無餘力購買實驗材料。沒有實驗材料，膜電極研究也就無法進行下去，想到這兒，她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中午吃完飯，左旭彤回到辦公室，最近辦公室換座位了，譚超變成了她的隔壁，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每次進進出出都要從他後面經過。
譚超最近迷上了網絡小說，不顧工作的繁忙和身體的疲累，一到午休時間就躲在自己的工位上，捧著手機看得有滋有味。
左旭彤本來沒心情理會他幹什麽，可譚超見有人過來，特意用胳膊擋了一下屏幕，他不擋還好，這一擋讓左旭彤有點不高興了，最近他幹活總是心不在焉，害得他們預計三兩天就能完成的電池測試硬是拖到了周末。這幾天她本來就心裏不痛快，見譚超這副鬼鬼祟祟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所以故意趁他不備湊過去掃了一眼，只看到一半書名：美女老板×××，就被他眼疾手快地捂住了。
眼看自己的工作搭檔一t天到晚茶飯不思地沈迷於意淫虛無縹緲的美女，連中午吃飯的時長都嚴重縮減了，左旭彤終於忍不住問：“譚超，你看的小說是不是寫一個幹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的窮屌絲在社會底層受盡冷眼和歧視突然有一天遇見一個有權有勢又有錢的超級大美女那個大美女誰都不喜歡就喜歡平庸無能的男豬腳還為他提供各種有利資源然後男豬腳的人生就像開掛一樣實現了逆襲最後名利雙收還抱得美人歸？”
譚超驚慌失措地把手機倒扣在桌上，瞪大眼睛問：“你也看過這部小說？”
左旭彤搖了搖頭，不以為然地說：“不都這麽寫的嘛。”
“看不出來啊，你成天埋頭工作，還有興趣研究這個？”
“說實話，真沒研究過，就剛才看了一眼標題，猜的。”
“我不信，怎麽可能猜得那麽準？”
“不就是男版灰姑娘的故事嘛，這有什麽難度？”
譚超尷尬地撓著頭，臉紅蔓延到了耳根子：“嗨，我就是無聊消遣隨便瞅兩眼，還不是因為咱也沒個女朋友，要是有女朋友我犯得著天天望梅止渴畫餅充饑嗎，要不然咱倆湊一對得了？”
“你繼續看吧，不打擾了。”左旭彤轉過頭去，不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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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就拿著打碎的青花瓷盤子來到古玩城。
左旭彤走進的第一家店，店主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爺子，頭發花白，戴著一副鈦合金老花眼鏡。
左旭彤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包東西遞過去，問道：“大爺，有沒有這樣的盤子？”
“我看看。”老爺子行動遲緩地伸出手，拿起最大的一塊殘片，扶著眼鏡端詳了好久，嘴角逐漸耷拉下來，嘆著氣道：“嘖嘖，可惜了，這麽好的東西。”
左旭彤一楞：“這不是贗品嗎？”
“贗品？”老爺子瞪大了渾濁的雙眼，聲音有些抖動，“這釉色、胎質，還有這圈足和落款，都符合雍正時期官窯瓷器的特點，誰說是贗品？”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我看了幾十年了，不會錯的。”
“是真的？”
“對，真品無疑。”老爺子很肯定地說。
“哦，謝謝您了。”左旭彤把東西收起來，心裏合計，這大爺肯定是老眼昏花了，怎麽可能是真的！
老爺子見她要走，趕緊又問：“你這堆東西出嗎？”
左旭彤搖搖頭，抱歉地笑了笑。
幾分鐘後，她又走進另一家專賣瓷器的古董店，這家的店主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膚色黝黑，脖子上掛著一大串星月菩提，手裏還盤著兩個包漿獅子頭。
這次，左旭彤什麽都沒說，直接拿出殘片端到胖子面前。
胖店主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放下手中的文玩核桃，舉起水腫似的胖手，挑揀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捏起一片。用肉眼鑒別之後，他又拿起一只放大鏡，瞇著眼仔細觀察。
看完之後，胖店主轉過身，把那包碎片全接過去，攤在桌上拼到一起，點著頭道：“嗯，還挺完整的，三千怎麽樣？”
三千？左旭彤心裏一驚，說話都結巴了：“我、我不賣，就是想找個差不多的。”
“哦，我明白了，你把人家的東西打碎了，想買一個賠給人家。”
左旭彤緊抿雙唇，心跳逐漸加快，不安地點了點頭。
“這種高貨我這兒可沒有，估計就算你找遍古玩城，也沒幾家能有。”
“所以……這是真的？”左旭彤艱難地開口問道。
“鬧了半天，你還不知道真假啊？”胖子驚呼。
左旭彤的腦袋嗡嗡作響，她失魂落魄地拿起東西，轉身就走。
“哎哎，別急著走啊！四千，四千賣不賣？四千五？五千……”
她已經走出很遠，胖店主還在後面一個勁地喊價，她的耳朵卻像失聰了一樣，什麽都聽不見了。
那天，左旭彤先後進了三家古董店，最終確定，她打碎的這只青花瓷盤子就是雍正年間的官窯真品。
周一上午，這堆東西又出現在彭琨面前。
“贗品？還餵過流浪貓？合著你是拿我當二百五啊？”左旭彤的情緒有些激動，她努力壓低聲調，好讓自己顯得沒那麽激動，“你知道這堆殘片有多少人搶著出高價回收嗎？”
謊言被揭穿，彭琨靠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儼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左旭彤不想跟他繼續耗下去，直接問道：“你到底花多少錢買的？”
“不是我買的，這是別人抵債給我的。”
“抵了多錢？”
“忘了。”
“行，反正我也沒錢賠給你，說吧，你想怎麽辦？”
彭琨一聽這話就樂了，心想我又沒打算讓你賠，是你自己偏要賠，現在又露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無賴嘴臉，好吧，這年頭欠債的都是大爺，他哪敢跟大爺一般見識。
“要我說就算了吧，反正這玩意我也沒用，要不是你把它打碎了，我都想不起來自己還有個盤子。”
左旭彤搖了搖頭，她當然想算了，比誰都想算了。來這兒之前，她也有過一番激烈的思想掙紮，最後，她發現自己做不來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事情，欠下別人這麽大一個人情，她總覺得良心不安。
“要不我給你打個欠條，分期還款吧？”她說。
“分期還款？”彭琨憋住笑，虧她想得出來，不知道還以為是買房買車呢？不過他也清楚她的經濟狀況，她還欠著他的房租，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一次性拿出來那麽一大筆錢，最終他只能點點頭，“那就照你說的辦吧。”
“你說個數吧。”
“五萬，你看行嗎？”彭琨用商量的口氣問道，好像他不是債主，而是一個盤子推銷員。
談到錢，左旭彤一下子又蔫了，她看了他一眼，艱難地開口道：“我都找人估過價了，這種品相……這款花色的雍正官窯青花瓷盤大概二三十萬。”
“這麽值錢呢？”彭琨故作吃驚狀，其實價值多少他心裏早就跟明鏡似的，這盤子當初確實是一個朋友急需用錢硬塞給他的，從他手裏拿了35萬。
“一般市場估價都是往高了說，就這麽一個破盤子，賣二十萬你買嗎？”彭琨又說。
“二十塊我也不買。”左旭彤說的是真心話，在她眼裏這就是一個盛菜的器皿，瓷土的價值就是它的價值。
“那不就得了，能賣出去的才叫錢，你說它值一百萬，關鍵是有人接盤嗎？”彭琨一語雙關。
左旭彤知道他不可能跟自己說實話，也懶得再聽他頭頭是道的分析，她算了一下，如果按最低價二十萬計算，每月還款三千塊，不算利息的話，至少要還五年半。
她掏出紙和筆，給他打了一個二十萬分期還款的欠條，這就意味著今後的五六年，她每個月都得拿出一筆錢來還給這個人，就像還房貸月供一樣。果然，厄運並沒有輕易放過她，果然，自己打碎的是一件古董，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一個人倒黴的時候喝口涼水都塞牙，她好像什麽也沒幹，就稀裏糊塗地欠下了一筆巨款。
一連幾天，左旭彤都沒有從這件事的陰影裏走出來，每月拿出三千塊錢還債，再加上兩千的房租，剩下的工資只夠勉強維持生活，再無餘力購買實驗材料。沒有實驗材料，膜電極研究也就無法進行下去，想到這兒，她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中午吃完飯，左旭彤回到辦公室，最近辦公室換座位了，譚超變成了她的隔壁，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每次進進出出都要從他後面經過。
譚超最近迷上了網絡小說，不顧工作的繁忙和身體的疲累，一到午休時間就躲在自己的工位上，捧著手機看得有滋有味。
左旭彤本來沒心情理會他幹什麽，可譚超見有人過來，特意用胳膊擋了一下屏幕，他不擋還好，這一擋讓左旭彤有點不高興了，最近他幹活總是心不在焉，害得他們預計三兩天就能完成的電池測試硬是拖到了周末。這幾天她本來就心裏不痛快，見譚超這副鬼鬼祟祟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所以故意趁他不備湊過去掃了一眼，只看到一半書名：美女老板×××，就被他眼疾手快地捂住了。
眼看自己的工作搭檔一t天到晚茶飯不思地沈迷於意淫虛無縹緲的美女，連中午吃飯的時長都嚴重縮減了，左旭彤終於忍不住問：“譚超，你看的小說是不是寫一個幹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的窮屌絲在社會底層受盡冷眼和歧視突然有一天遇見一個有權有勢又有錢的超級大美女那個大美女誰都不喜歡就喜歡平庸無能的男豬腳還為他提供各種有利資源然後男豬腳的人生就像開掛一樣實現了逆襲最後名利雙收還抱得美人歸？”
譚超驚慌失措地把手機倒扣在桌上，瞪大眼睛問：“你也看過這部小說？”
左旭彤搖了搖頭，不以為然地說：“不都這麽寫的嘛。”
“看不出來啊，你成天埋頭工作，還有興趣研究這個？”
“說實話，真沒研究過，就剛才看了一眼標題，猜的。”
“我不信，怎麽可能猜得那麽準？”
“不就是男版灰姑娘的故事嘛，這有什麽難度？”
譚超尷尬地撓著頭，臉紅蔓延到了耳根子：“嗨，我就是無聊消遣隨便瞅兩眼，還不是因為咱也沒個女朋友，要是有女朋友我犯得著天天望梅止渴畫餅充饑嗎，要不然咱倆湊一對得了？”
“你繼續看吧，不打擾了。”左旭彤轉過頭去，不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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