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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塊毛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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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塊毛坯

老家太遠,不過現在交通發達許多,機場東站到縣城的北站不到二十分鐘。

但等莊加文下了高鐵站,也過了末班公交車的時間。

她以前的家也不在鎮上,回去了也不一定有地方住。

而且機票都改簽過了,她到現在都沒有和父親提過自己會回來。

晚上十點,莊加文完成酒店入住登記把一切整理好了,才開始陸續回覆未讀消息。

周思爾還躺在她微信的列表置頂,協議都結束了,莊加文暫時沒空修改之前周思爾指定的備註。

莊加文回了那一句,周思爾又陸續回了不少,幾乎快99+.莊加文一邊護膚一邊聽微信自動播放的語音消息。

“我說這麽多你就回一句?太過分了。”

“莊加文。”

“莊加文你現在在哪裏?”

“我查過了,機場到你家還要很久的。”

“那邊沒有寧市發達,你不如留在我身邊。”

“媽媽我會解決的。”

“……頭痛。”

“我全身都很痛。”

“我是……”

“算了。”……

消息不計其數,幾乎能超過莊加文一整年給別人發的語音。

周思爾簡直把莊加文的微信當成信箱。

莊加文聽完了所有,語音信息中還夾雜著周思爾的自拍。

看得出她很不滿意自己頭上的包紮痕跡,還用貼紙遮掩。

怎麽有人在病床自拍還要把病號服敞開,露出肩頭的?

“莊加文,我肯定被看光了,姐姐說我還要吸氧,又要貼心電圖的東西。”

“我還沒有穿內衣。”

“啊啊啊啊嗚嗚嗚我的名聲。”

“你要……”要什麽呢。

其實莊加文知道周思爾想說什麽。

拉不到頭的微信記錄中,周思爾好幾次咽下例如/我是為了你/對我負責/都怪你這樣的話。

和那句我是不是償還了是一個意思。

她小心翼翼也小心翼翼地漏洞百出。

三天而已,在溫泉山莊酒店的親密似乎遠去了。

周思爾強調的痕跡三天後也就消散。

人的新陳代謝能力很強,周思爾那麽年輕,要忘記莊加文和皮膚融化吻痕一樣容易。

那天詹真一還說,萬一這大小姐失憶了怎麽辦。

她也怕周家人問責莊加文,明白朋友的人生實在不能雪上加霜了。

一方面又感受到莊加文強烈的難過,擔心周思爾把莊加文忘了,朋友反而會一輩子守著這段回憶孤獨終老。

這些年不是沒有人追過莊加文。

她用愛財消解魅力,祝悅最初說她或許是會在床上掏出付款碼的推論不算空穴來風。

莊加文的確知道怎麽讓人倒胃口。

只有周思爾無所不用其極,死纏爛打到極致,強行把莊加文和她捆在一起。

脫離早年大通鋪打工生活的莊加文已經獨自生活很久了。

即便她的常駐地址是毛坯房,實際上她一天到晚在外邊幹活,就算沒事也會去一些免費的展覽消磨時間。

詹真一沒好意思說她還好沒結婚,不然這樣的行為很像那些不敢回家的人渣丈夫。

說很忙,不過是在外面無所事事。

其實反過來說,也是那個房子裏實在沒有什麽活物等著她。

莊加文不養寵物。

詹真一幾年前領養過倉鼠,說分她一只,不用太操心的小家夥,壽命也不長。

莊加文依然不要,覺得那也是一種負擔。

她太畏懼別離了,和很多人保持距離,除卻工作需要的拼團活動,維持社交賬號的風格,私下無聊到極致。

只有周思爾撿了一塊石頭,卻把它當成珍寶,還要對所有人說,我喜歡它。

詹真一的倉鼠活了三年,已經算長壽鼠鼠了。

自然死去也令人難過,那段時間她看著正常,和莊加文一起吃飯會忽然深吸一口氣。

莊加文把紙巾遞給她說,多愁善感哦美女,蹦出一點點老家的口音,和這張天生冷峭的臉特別矛盾。

詹真一被她逗笑了,說美女總是這樣,沒辦法的。

莊加文知道她或許獨處的時候更難過,在人前已經表現得很輕松了。

如果註定要失去,不如當初就不要得到。

可領養倉鼠的詹真一說不後悔,這句話又讓莊加文想到媽媽,她總說不後悔。

說不後悔有了你,有你我才幸福許多。

可是媽媽,你沒有我,或許會不會更幸福呢?

小時候莊加文這麽問,長大後沒地方問。

她已經長成可以成為母親的年紀,卻無法追溯這樣的前因後果。

一個女人幸福不幸福,和做不做媽媽沒有任何關系。

她首先是自己,才可以往上疊加其他角色。

很多人弄錯了,但很多人沒得選,所以將錯就錯。

那到底誰錯了呢?

她這麽想或許也太高高在上。

“莊加文,你不許屏蔽我。”

“我嘴巴都說幹了。”

周思爾的語音條還在繼續,莊加文想起她深夜頭發淩亂說不要來的嗚咽。

女孩在床上很乖,讓她怎麽樣就怎麽樣。如果不是當時沒空拿手機,或許還要欣賞自己暈紅的雙頰,說我太好看了。

莊加文欣賞周思爾塌下去的腰,看她腰腹部如同紅土的痕跡,風沙肆虐,周思爾說不要還要繼續。

好像她是可以這樣留住她的。

“……不知道每天吊針打的什麽,我的手背都青了。”

“剛才姐姐走了,她居然不陪我睡覺,說我害怕可以叫媽媽。”

“……我不要叫媽媽過來。”

周思爾連嘆氣都要錄語音,語音轉文字根本轉不出她的可愛。

一個句號也概括不了比波浪線更綿綿的語氣。

莊加文想到海浪想到周思爾,看到酒店床頭的掛畫也想到周思爾。她很想她。

“媽媽和爸爸吵架了,好像吵得很兇。”

“爸爸是站在我這邊的,不代表媽媽沒有為我考慮過……”

周思爾的聲音也能聽出疲倦,她畢竟受傷了,那一瞬間莊加文太害怕周思爾死在自己眼前。她承受不了。

哪怕命運是不會預警失去的,分別總是戛然而止,但天各一方也好過陰陽兩隔。

“不知道怎麽說,頭好痛哦。”

“我今天一個人睡覺,本來應該你陪我的。”

“莊加文。”

“……莊加文。”

“啾。”

最後一條是四十多分鐘前發的,莊加文那時候忙著轉車,沒有看。

她知道周思爾會說什麽類型的話,就像詹真一看電影看到最精彩的部分會點擊暫停緩沖一下。

她面對周思爾,經常冒出暫停的念頭。

這個時候回覆,以周思爾不靜音的手機,或許又把她吵醒了。

莊加文沒有回覆,她知道周思爾的抖音沒有開私信通知,往那邊發。

莊加文躺下沒多久,詹真一給她打了個電話。

“到了嗎?”

“到酒店了。”

“那就好,明天回家?”

詹真一也沒去過莊加文老家,之前看她身份證,戶籍都是縣-鎮-村,一級級往下,都跑到什麽溝裏去了。

“怎麽回啊,那邊路況怎麽樣?”

“現在路都修得很好,縣裏也開了瑞幸,已經很好了。”

莊加文的回覆逗笑了詹真一,“那酒店呢?”

“住人民公園這邊,你要是來玩,要住全季是沒有的。”

莊加文知道詹真一的習慣,“亞朵更不可能,維也納好像有,你不是說太老了嗎?”

大城市的設施很好,酒店也能選出花來了,在詹真一這類大城市人看來,莊加文的老家太偏遠,經濟也不行。

如果不出來工作,老家也找不到能幹的,錢也掙不到什麽,頂多吃飯沒問題。

“我沒有這麽嬌氣吧,別忘了我們以前一起出差外拍,讓我們住漏水的賓館呢。”

詹真一也不是沒過過苦日子,“年輕的時候能熬,現在是不行了,由奢入儉難,我寧願吃得少都怕住不好。”

莊加文笑了:“你不會吃得少的。”

“我看你精神得很,那我不計較你嘲笑我了。”

朋友在那邊笑,像是禮尚往來,“我是能住這些小旅店,但你家那嬌滴滴的小女朋友恐怕不行。”

詹真一沒有和周思爾加微信,也一直拒絕周思爾的請客邀請,但社交軟件是互關的。

和莊加文AA拼酒店拍照不同,周思爾一看就是真的富家女,吃穿用度品質太高。

莊加文看外表不廉價,過的可是極簡到毛坯的生活。

就算這段感情還是發生了,詹真一也不是十幾歲相信愛能戰勝一切的年輕人了。

她苦惱地說:“我怎麽現在這麽物質這麽無聊,難道我有老人味了嗎?”

莊加文嗯了一聲,“不是前陣子看皮膚科還確診老年斑嗎?”

詹真一罵了她幾句,聽莊加文笑又說,“那我可以把你的改簽記錄發給周思爾嗎?”

“她一直問我。”

“你們不是沒加微信嗎?”

“她多鈔能力你不是不知道?我們店的前臺被她收買了。”

詹真一苦笑連連,“是我也會被收買,不過我的郵箱什麽也算公開的,不算洩露隱私就是了。”

“她給你打電話了?”

“是啊,姐姐姐姐的,叫得可甜。”

“我不是上班麽,直接外賣請喝咖啡,全店連到場的客人都包了。”

詹真一都服了,“不知道的以為劇組探班呢,你是大明星還是她是嫂子啊。”

莊加文之前搜周思爾信息搜到她還追過星,鈔到簽售到她這裏時間都加長了,到現在還沒有隱藏那段視頻。

底下評論都問到底誰是粉絲誰是偶像,把周思爾哄得心花怒放,怒抽好幾個現金紅包。

莊加文想起周思爾的照片,穿病號服還要小騷一下的女孩難掩病氣,石膏腿看上去太可憐了,沒一個月都不能走路。

馬上就是春節,就周思爾這樣,忽略她難搞的親媽,也不會來的。

“告訴她也沒用,她住院都要住到年後了。”

莊加文一邊說一邊點開和祝悅的微信,追加一句,“好像等她拆石膏,正好過年去三亞和家人過年。”

詹真一:“你在失望?”

莊加文:“不算。”

她居然沒有回避,詹真一嘖嘖好幾聲,“睡了之後態度大變啊,莊加文你也有今天。”

“之前誰說討厭小孩?”

莊加文盯著天花板,腦中閃過和周思爾在山莊酒店的畫面,說:“我從來沒說討厭她。”

詹真一:“那我就把你給我的截圖直接轉發給她了。”

她也擔心,也怕莊加文受傷,又怕過了這個村沒有這個店了。

至少如果不是周思爾,恐怕現在躺在醫院的是莊加文。

追尾的餿主意是開端,詹真一都沒想到三個月後居然以雨雪天的車禍結尾。

莊加文這個人很有義氣,也很固執,譬如答應黎爾的,人死了也會固守。

一點真心付出,恐怕也會一往情深到終老。

詹真一只希望大小姐別這麽容易膩,或者這次也是認真的。

莊加文實在難以承受更多的事與願違了。

莊加文:“明天再轉吧。”

詹真一:“為什麽?”

莊加文也不遮掩,“現在很晚了,她應該睡了。”

詹真一笑了:“剛過十點,哪有女大學生這麽早睡的。”

“她是病人。”

莊加文頓了頓,“給我發的語音聽起來也很困。”

“行吧。”

詹真一也沒有繼續和她聊了,“你也早點休息,回老家有什麽情況隨時和我說。”

“雖然也沒什麽用,我可以遠程報警。”

“想什麽呢。”

莊加文說了句晚安,掛了電話。

周思爾以前睡眠很好,但受傷了終究不一樣。

她睡睡醒醒,一會夢見那天被撞的是莊加文,一會夢見莊加文說我不要你了。

最可怕的是莊加文挽著一個女人的手說我要和她結婚,她家裏人都支持我們結婚。

周思爾差點從床上彈射。

深夜的病房滴滴答答,她拿起床邊的手機,有新信息,但都不是莊加文的。

祝悅給她分享短視頻鏈接,說很好笑。

她們之前也這麽聊天,覆制後跳轉到APP.關於那場雪天的連環車禍新聞已經撤掉了。

對普通人來說是新聞,對當事人來說幾乎是命運的重創。

同一天出事的周思爾沒有上新聞,她和莊加文被家人分開成了學院期末的談資,不過很快就放寒假了,大家有更熱門的話題,這樣的八卦不勁爆,沒什麽人關心。

真正關心她們的只有朋友。

周思爾的手機彈出祝悅分享的視頻,是別人探店不知道點什麽咖啡的痛苦,說名字很燙嘴。

很快播完,跳到下一個婚禮視頻。

大數據似乎都在監控她的心情,拉斯維加斯的婚禮,從註冊到牧師公證,周思爾看了很久。

她睡不著,莊加文沒回覆她的信息,她囫圇消磨軟件的紅點,正準備點一鍵清除,指尖忽然頓住了。

莊加文給她發了消息。

周思爾以為自己看錯了,怎麽一個頁面都裝不下?

莊加文不會被盜號了,還都是語音。

可是誰盜號發語音。

周思爾不可置信地點進去,真是莊加文的聲音。

“周思爾,我沒有屏蔽你。”

“我到酒店了才回你的消息,怕你睡著被吵醒。”

“怎麽沒人陪你住院?”……

“別這麽穿病號服,也不怕冷。”

“是你要求我留下痕跡的。”

“車鑰匙我給你姐姐了。”

“你好好養傷。”

“晚安。”

晚安應該是最後一句。

但過了十幾分鐘,莊加文又發。

“周思爾,你不欠我,也不用還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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