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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塊毛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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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塊毛坯

周思爾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

夢裏她見到了十八歲的莊加文。

對方那時候還不在寧市,一天打好幾份工,還要開著三輪車送煤氣罐。

做夢的人站在夢境的邊緣,看著塗著白色「送氣上門」的三輪車從自己面前經過。

這是莊加文和她講過的一段過去,也是周思爾永遠不可能見到的莊加文。

差八歲沒什麽的,周思爾總這麽說。

可人在最脆弱的時候似乎很容易鉆牛角尖,認識莊加文後,周思爾發現錢買不到東西更多了。

小時候姐姐總喜歡看一個當鋪電視劇,裏面什麽都能交易,唯獨不能用錢把身上換掉的東西贖回來。

後來外婆和外公提起這段,說思茉也有沈迷的時候呢。

等現在的周思爾搜索這部電視劇,變成了懷舊和年代感,她還是有很多看不懂的東西。

偶爾和周思茉吃飯提起,對方說有些東西就是十歲看,二十歲看,三十歲看……都感受不一樣的。那喜歡呢?

當時周思爾不認識莊加文,困擾大學宿舍同學的愛慕,問了周思茉這個問題。

姐姐很實誠地說我不知道。

她對姐夫根本談不上喜歡,合適大於一切,似乎也懶得培養感情。

周希藍的某個部分還是潛移默化影響著女兒,哪怕周思茉初中之後徹底離開了周希藍,依然避免不了基因裏流淌的控制欲。

周思爾當時往嘴裏塞了一塊沾了冰淇淋的華夫餅,說我也不知道。

鐘語用實際行動告訴她喜歡不是什麽好東西,讓人面目全非,還貪得無厭。

現在風水輪流轉,輪到周思爾面目全非,從前說的話全都成了巴掌。

如果要評選真香定律的冠軍,恐怕也非她莫屬。

莊加文和周思茉喜歡過的人不一樣。

沒窮到清貧的地步,審美也遠超過那個在周思爾印象裏只穿運動服的人。

說到運動服,她又想起之前莊加文卡包裏的實體卡,對方似乎會去收一些同城出的健身次卡。

幾塊錢能用半年,偶爾是游泳館的。周思爾也去辦了卡,跟著莊加文去的時候去,目前為止,也只去了一次。

天氣太冷,不游,天氣太熱也不游,哪怕她在莊加文眼裏沒什麽季節抗性,車接車送,可以做任何覆雜的發型。

周思爾想,莊加文怎麽就不明白呢,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無論一起做什麽事情,什麽都不做也可以,她跟在她身邊,就很高興。

所以她不希望自己和莊加文像姐姐和喜歡過的人那樣,再喜歡還是要分開。

也不想像周希藍那樣,喜歡一個人到罔顧對方的意願,明明得到了還要猜忌。

其實周思爾也跪過鵝卵石,哪怕只有一次。

也不是周希藍罰她,而是她不知道父母在做什麽,以為好玩,跟著爸爸一起跪。

男人匆匆把她送走,還給周思爾揉了揉膝蓋,問疼不疼。

那年周思爾還沒上幼兒園,按理說記憶也應該斑駁,但她清楚記得自己問爸爸疼不疼的時候。

爸爸笑也像哭,說媽媽要是會這麽問就好了。

意識到喜歡上莊加文後,周思爾一個人也會想這些。

想媽媽到底錯過了什麽。

想姐姐是不是有重新開始的可能。

她和莊加文站在這兩段故事的中間,就像滑索,不知道會滑向哪一邊。

周思爾不想莊加文離開,也不想要莊加文跪鵝卵石。

她比父親心高氣傲太多,硬骨頭變成骨灰就得不償失了。

要是莊加文像看過的追尾現場擡走的屍體那多可怕。

周思爾又陷入了夢魘,呢喃喊著莊加文的名字。

“不……不要走……”

“莊……”

“思爾。”

“思爾好像要醒了。”

周思爾緩緩睜開眼,湊在她眼前的有媽媽和姐姐,沒有她想看到的那張臉。

“莊……莊加文呢?”

聽到她的話,周希藍的臉色頓時沈了下來,周思茉笑著說:“她現在不在,你身體怎麽樣?”

周希藍喊來了醫生,很快是繁瑣的檢查。

轉了醫院後有了單人間,空間也大了許多,基礎檢查的時候周希藍能看見周思爾撩起的病號服露出的皮膚。

腹部暧昧的痕跡過了兩天還沒完全消失,完全可以想象當時多麽激烈。

她坐在一邊,目光帶著怒意,周思茉對周思爾說:“你睡睡醒醒,都過了兩天了。”

這幾天外公外婆提前過冬了,今年全家會去三亞過年,不像去年那樣出國。

周思茉安排這些都頭大,最最要命的還是周思爾,她不僅再次腦震蕩,右腳踝還骨裂了。

擦傷很容易好,傷筋動骨需要休養很久,不過醫生說她還年輕,或許會恢覆得快一些。

周希藍想等周思爾醒了,把人帶去三亞,那裏不像寧市的冬天那麽冷,養老的和養傷的一起,也有個伴。

“兩天?”

周思爾頭還暈著,因為頭上受傷,雖然不用剃頭發,包得也像一顆剛開箱的水果。

“今天星期幾?”

“我手機呢?”

周思爾最後的印象是莊加文在雪天裏驚慌失措的模樣。

她一直很想看莊加文激動的樣子。

可她們連做最親密的事,莊加文都沒什麽多餘的熱烈。

哪怕她能感覺到對方喜歡自己的身體,卻沒有口頭的安撫。那不算。

周思爾非要她像之前夢裏那樣讚美自己。

漂亮、迷人、我只喜歡你。

這樣的話莊加文都沒有說。

她怎麽可以不這麽說呢?

“現在是星期一晚上。”

周思茉把充滿電的手機從包裏遞給周思爾,沒告訴妹妹,媽媽試圖解鎖她的手機。

“你今天的考試我給你請假了,老師說下學期開學補考就可以了,沒關系的。”

周思爾今天只有一門延期的體育選修交誼舞,她之前還憧憬著和莊加文在溫泉山莊練習。寫真沒了。溫泉沒了。跳舞也沒了。

計劃裏最重要的一環做了,卻被媽媽打斷,連溫存都短暫無比。

周思爾身上還連著心電圖,心率顯而易見飆升,發出嘀嘀嘀的聲音。

“補考,不是掛科,不用擔心。”

周思茉笑著說:“你醒了就好,你要是醒不過來,到時候外公外婆問我為什麽你不和他們視頻,我就要瞞不住了。”

二老每天在家庭群發消息,這兩天都是周思茉用周思爾的手機回覆。

周思茉知道周思爾家裏的密碼,也知道妹妹的手機鎖屏密碼。

在周思爾昏睡的時候,母女還爆發過好幾次爭吵,針對周思爾手機的使用權。

最後還是周思茉贏了。

“本來是莊加文要做我舞伴考試的……”

周思爾拿到手機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的微信消息。

連鐘語都給她發信息了,問她還好嗎。祝悅告訴周思爾自己穩住了同學,大家都被收買了,不會傳你的風言風語。

小動物捶胸的表情包很可愛,後面還是小心翼翼問了一句:所以你和莊師傅怎麽樣了?

周思茉說:“我沒和你的同學說你在醫院,具體的看你意願。”

妹妹醒了,她也能松一口氣了。

周思爾反覆點開和莊加文的微信頁面,還是兩天前的最後一個視頻通話,沒有其他了。

她問:“莊加文呢?”

她毛茸茸的頭發兩天沒洗也不蓬松了,最小號的病號服套在身上也顯得空蕩,很像不油光水滑後蔫了的毛絨生物。

周思茉還在斟酌怎麽說,“她早上還來看過你,應該……”

周思爾升起不祥的預感,她暈過去之前的記憶似乎聽到了周希藍的聲音。

媽媽一直不喜歡莊加文,雖然總說漂亮話,也暗裏貶低莊加文。

說她年紀大,無業游民,不務正業,投機取巧,又是鄉下人。

周思爾很不明白,出生不是孩子能選擇的,要追溯,鐘語也不是純正的寧市人。

周思爾也不是,本質上還是地域歧視,在沒辦法選擇的事情上欺負別人。

“應該什麽?”

周思爾沒有沖周思茉發火,她一邊給莊加文打微信電話,一邊看向周希藍:“媽媽,你是不是對莊加文做了什麽?”

當年的鐘語是周希藍處理的,處理到對方手機號、社交賬號都換了,如果不是這次遇見,周思爾和鐘語的最後一面應該就是學校。

同學的尖叫,鐘語的眼淚。

周思爾新買的裙子上沾了對方的血跡,比行李箱的波多爾紅還刺眼。

鐘語說:周思爾,你滿意了。

-你媽媽讓我這輩子不要主動聯系你。

-你最好不要長成你媽那樣。

後面幾個字不好聽,無非是說周希藍沒素質。

當時周思爾還覺得鐘語有病,故意罵她媽媽,還和她吵架。

周希藍怎麽會和沒素質沾邊呢。

世界上沒有比周希藍更優雅的媽媽了。

周思爾小時候由衷為媽媽驕傲,哪怕媽媽不是最年輕的,但她是小朋友的媽媽裏最漂亮的。

這一鬧,周思爾也沒去學校了,同屆同學裏的她傲慢跋扈,欺騙朋友的感情,最後逼得鐘語遠走他鄉。

即便大學到了寧市,依然有隱約的傳聞,祝悅也和周思爾求證過。

問周思爾,為什麽是你媽媽和鐘語談判呢?

大人和未成年人談判,本來就是欺負,鐘語的媽媽呢?

鐘語的媽媽……

不那麽喜歡這個大女兒,更用心培養後面的雙胞胎。

就像養貓貓狗狗,超過一只,人就會自覺偏心。

家裏有兩個孩子,似乎也一樣,就像所有人都說周希藍更疼愛自己超過姐姐。

因為她是周希藍和喜歡的男人生下的。愛的結晶。

哪有什麽愛,不過是發生了一段關系,留下了一個牽絆。

周希藍的偏執與俗世定義相反,孩子是牽絆父親的,與她無關。

要這麽算的話,姐姐應該是恨的結晶,依然活得很好。

病房內很安靜,只能聽到醫療器械的聲音。

周希藍沒有回應周思爾,這加重了她的恐懼,她擔心莊加文和鐘語一樣接受了周希藍的威逼利誘。

拿著幾百萬也去國外了。那我怎麽辦。

她從前不喜歡鐘語,管她去哪個異國他鄉,和誰在一起都和自己沒關系。

偶爾想起,愧疚的是鐘語說愛她沒有回應在手腕上的疤痕。那很痛的。

要和周希藍單獨談幾個小時的壓力可想而知,周思爾生氣歸生氣,也理解鐘語的崩潰。

莊加文是為了不長皺紋很少笑的人,利己得要死,才不會為了周思爾割腕。

所以要得到她的喜歡太不容易了。

周思爾好不容易挖掘到她零星的喜歡,還沒來得及引導,持續勾引,媽媽就把她送走。

萬一她這麽帶著黎爾的女兒在國外生活怎麽辦?

那國外同性戀能結婚呢,她被對方愛上,道德綁架讓莊加文和自己結婚怎麽辦?

“媽媽,你說話啊!”

周思爾聲音都哽咽了,心率是她恐懼的象征。

“思爾,她……”周思茉正要說話,周希藍打斷她,“她走了。”

女人的發卡都是最昂貴的款式,在冬夜恒溫的病房裏,脖頸戴的項鏈把她襯得華貴無比。

“走?”

周思爾拔掉身上的線,周思茉根本來不及阻止她,她連留置針都直接抽出來了。

手背的血蜿蜒流下,周思茉急忙去叫醫生,一邊對周希藍說:“媽,你能不能別刺激她?”

“我只是實話實說。”

周希藍看著面色蒼白的女兒,分不清心裏是怒火還是妒火。

她找過莊加文,對方到底和十八歲的女孩子不一樣,她看不上周希藍開的條件,說話也不好聽。

說我不是因為你才走的。

阿姨,我本來就決定要走,早晚的事。你不用擔心。

休息了兩天的女人改簽了機票,外貌實在看不出她身份證上精確到村鎮的戶籍。

周希藍不知道西北女人是不是都像莊加文這樣輪廓很深,但對方低頭的時候,沒有一點對年長者的尊敬,倒也沒像初次見面那樣無視她。

喊阿姨和喊街邊的中年婦女一樣,不把周希藍顯貴的穿搭放在眼裏。

愛財如命的人也有不愛財的時候。

周思爾喜歡我,就會找到我。你攔不住的。

明明氣質和五官都冷淡如水,說的話卻能煽起周希藍所有的怒氣。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生氣了,莊加文離開之前最後看了周思爾一眼。

似乎本來還有話想對周希藍說,最後還是沒說。

“莊加文走了?”

周思爾慌亂地看著手機,可是好幾個微信電話都無人接聽。

她開始擔心莊加文像鐘語一樣也換了號碼,持續給她發信息。

醫生過來重新給她處理手背上的傷口,周思爾卻推開這群人,“我要去見她。”

周希藍看著被按回病床的女兒,想起周思爾小時候,需要討好她的模樣。

“思爾,你這樣太掉價了。”

“你……”

“夠了!周希藍,你別說了。”

病房被人推開,送莊加文登機的傅平烜回來了。

他難得硬氣,周思茉都高看了他一眼,周希藍錯愕地看向他,“你敢兇我?”

丈夫沒看他,對病床上的思爾說:“不要擔心,剛才爸爸送小莊登機去了。”

“你好好養傷,等好了,爸爸會送你去見她的。”

【作者有話說】

青梅番外確定不寫了,此類cp已經寫過啦以及沒想過42家道中落,所以if也不考慮啦[紫心]謝謝大家評論!

我再蹲蹲有沒有其他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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