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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塊毛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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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塊毛坯

莊加文遛狗結束後不忘拍照返圖。

手機上周思爾的消息一大堆,說咒罵未免太惡毒,大小姐不太會罵人,翻來覆去都是催促。

今天花的時間是有點久,莊加文為了洗狗,身上還濕淋淋的。

她一邊給周思爾回消息一邊往自己那棟樓走。

這個時間不少住戶從外邊回來,電梯還要等一會,勝在一梯一戶,速度挺快。

莊加文在這邊住了好多年,眼熟很多人,不過一套房子有人賣了有人租出去,偶爾還有訪客,不會誰都認識。

她和一個穿著連衣裙的女人一起進入電梯,對方還在和人打電話,聲音格外溫柔。

莊加文也不想聽的,奈何電梯轎廂就她們兩個,餘光也很容易瞥見對方拎著的挎包。

好像是周思爾鐘情的牌子,第一次上門做保潔給大小姐做收納的時候,莊加文都有些恐奢侈品了。

她甚至懷疑自己拿走一個,周思爾也不會發現。

這種級別的大小姐,如果不是朋友用app下單,應該也有專門負責起居的保姆。

好像是有的,被開了。

現在她就是大小姐的保姆。

“……是呀,我已經到她家了。”

女人看外表四十上下,無名指的戒指很明顯。

著裝表面看著簡約,無論是發型還是耳環,連包都像是精心搭配過的。

莊加文眼光毒辣,已經檢索出這套衣服是那個品牌的秋冬款了。

以前黎爾很喜歡這個品牌,總說自己還沒有貴婦人的氣質,買了那年的新品,也沒舍得穿,說得再成熟一些。

可惜越是舍不得的,最後都容易浪費。

她就在那年死去了,家人來收拾她的遺物,黎爾珍惜的衣服全都打包賣掉了。

莊加文沒有處置的權力,多說一句都會被懷疑,只好默默守住這套房子。

也不知道黎爾還活著,現在穿這身是不是會更好看。

“我沒有告訴小茉,她最近很忙的。”

女人似乎在和親密的人說話,尾音更是綿軟,莊加文猜測那邊是丈夫。

這副說話的嬌氣模樣令她想起周思爾……小茉。

同一層下的女人不會是……

莊加文這才偏頭去看打電話的女人長什麽樣。

可惜電梯門開,對方先一步出去,裙擺隨著高跟鞋翩飛,果然走向周思爾的家門。

莊加文想起周思茉簡單提起的母親。

「媽媽很嬌慣思爾,也沒有思爾說的出櫃問題,那是她騙你的。」

周思爾渾然不覺自己被姐姐出賣,莊加文一個人接兩份委托單,自然多問了一些周思爾父母的狀況。

「不過我們媽媽……」

當時周思茉稍作思考,再擡眼和莊加文笑了笑。

「反正你不用擔心,思爾一直不希望她來這邊。」

「非必要不見面。」

「她的性情你知道的,你們也不會結婚,沒必要太大張旗鼓的。」

當時莊加文問周思茉:你們媽媽知道這件事嗎?

周思爾可一點沒隱藏,但莊加文也沒問是不是發朋友圈屏蔽父母了。

周思茉給了她準確的答案。

只知道有,具體的不知道。

莊加文站在電梯門口有點久,走到周思爾門口的女人轉頭看了她一眼,沖她笑了笑。

和周思爾太像了。

那肯定不止四十歲,完全可以想象周思爾歲數大點什麽樣。

就是直發和卷發的區別。

還是假裝不認識的好,莊加文正要回自己那邊,周思爾就來開門了。

她以為摁門鈴的是莊加文,開門第一句就是醞釀了半天的抱怨:“不是錄過指紋嗎,摁什……媽媽,你怎麽來了?”

“我什麽時候錄過指紋了?”

露肩針織裙外還套了一件毛呢外套的女人給周思爾遞過去一盒糕點,“你喜歡的桃酥,現做的。”

周思爾說不出話,餘光偏見像是沒看她的女人,喊了一聲:“莊加文,你去哪裏?”

她忽然提高音調,周希藍也被她嚇到了,轉頭看向後邊。

是和她一起進電梯的孩子,個子很高,人也長得不錯,周希藍想不註意到都很困難。

“那是誰?”

周思爾的戀愛是媽媽周希藍要求她談的,但她至今沒有告訴周希藍女朋友具體的信息。

周思茉和母親通話的時候說等思爾親自和你說。

她的語氣顯然見過,說人還算靠譜,就是年齡比較大。

大到什麽程度,那還沒有我大呢。

周思爾才不信周希藍沒有看出來,一邊把驟然上門的媽媽往裏推,一邊踩著拖鞋走向莊加文,“回家了也不告訴我。”

莊加文都快走到自家門口了,周思爾小跑過來,已經看見她打濕的衣服,還有半濕的劉海垂在額前,簡直像做了造型,眉眼更有看頭了。

周思爾問:“你和誰去游泳了嗎?”

“洗狗,不是和你說過了嗎?”

莊加文一邊說一邊擡眼看向那邊的女人,周思爾的媽媽就站在門口看她們。

女人目光柔和,渾身上下的氣質都很貴婦,頭發也一絲不茍的,有點像日本電視劇裏的極道妻。

“我說呢,一股狗的味道。”

周思爾的話不好聽,又不像是嫌棄莊加文的樣子,“我媽媽來了,你去我那邊吧。”

她背對著母親,依然能感覺到周希藍如有實質的目光。

媽媽很好,但她不喜歡和媽媽待在一起。

周思爾的心思也很矛盾,這時候壓低了聲音,握住莊加文的手,很輕柔的力道,“和我一起去嘛。”

莊加文開始懷疑周思茉說周思爾父母對周思爾百依百順了。

周思爾平時盛氣淩人,和同齡人社交撒嬌或者施壓信手拈來,卻從沒這樣過。

之前約莊加文給她做媽媽的初中生都不至於這麽奇怪。

莊加文嗯了一聲,“讓我先回去洗個澡。”

她也覺得自己一股味道,“見你媽媽,這樣太狼狽了,不好。”

周思爾不難猜到兩個人是一起進電梯的,“去我那邊洗。”

莊加文搖頭,很堅持,“我要準備一下。”

她的口型似乎要喊周思爾小姐,很快糾正回來,改成了:“思爾。”

很普通的稱呼,但周思爾被說服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理由破綻百出,好像破綻裹著破綻,這些年見過很多人的莊加文發現了她罕見的裂痕。

本以為這是個沒有煩心事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的大小姐,現在看也不盡然。

“好吧,你洗快點。”

“我還沒有吃完飯,等你一起吃的呢。”

她松開抓著莊加文的手,驟然離去的觸感令莊加文下意識勾了勾,周思爾沒有發現,慢吞吞走到媽媽那邊,一邊說話一邊關上了門。

“媽媽,我們不是說好的嗎,我要試著一個人生活的。”

剛才周思爾的拖鞋穿了出去,她煩躁地換了一雙,把原來那一雙扔到垃圾桶。

周希藍還是笑著,“不給我那一雙拖鞋嗎?”

她和周思爾的輪廓很像,但周思爾不太像媽媽這樣斂眉順目。家人都說周希藍從小就是好模樣,溫順、笑眼,很像一汪泉水。

連周思爾都沒見過媽媽生氣的樣子。

她還問過姐姐,周思茉說沒有。

周思爾又問:那當年媽媽要和張叔叔離婚的時候呢?

她口中的張叔叔是周思茉的親生父親,現在在國外拓展業務,和女兒很少見面。

聽說在外邊也有了新的伴侶,父女倆逢年過節都是用郵件發的祝福。也沒有。

周思茉並不介意妹妹問得直白,她早就知道父母不是因為相愛結婚的了。

祖輩的權力不下放,兩個年輕人要得到什麽,也要聽從什麽。

人和人之間不是養一只小狗,總會培養出感情,一開始沒有,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了。

恨也需要非常強烈的情緒,父母之間也沒有。

非要說有人曾經歇斯底裏,周思茉告訴妹妹:我小時候看過我爸爸哭,你媽媽坐在邊上笑。

那具體什麽畫面,周思茉很難準確形容,當時還有一通工作電話進來,周思爾和姐姐的話題不了了之了。

所以周思爾也沒機會說。

我也看過我爸爸哭,媽媽坐在一邊笑。

就像現在,得不到女兒回應的周希藍打開入戶門的鞋櫃,看到了嶄新的備用拖鞋,自顧自換上進了房子。

“比我想象中整潔很多呢。”

周希藍只在選房的時候來過。

後來確認購買的一系列流程到裝修、安排工作人員都是周思茉經手,她像匯報工作那樣,給媽媽匯報關於妹妹遷居的一系列事宜。

周思爾走在後邊,把桃酥放在一邊,“你一個人來的?爸爸呢?”

“你爸爸來這邊見朋友了。”周希藍參觀了女兒的房子,“裝修得比思茉發給我的照片好看。”

她看到了桌上沒有打開的外賣盒,哎呀一聲:“寶寶,你沒有吃晚餐?”

“現在都幾點了。”

周思爾太久沒聽到母親熟悉的一驚一乍,對方微微捂住嘴唇的手上,美甲的顏色和身上的黛紫色的魚尾裙一個色系,周思爾就不適合這個顏色,對她來說太成熟了。

“不要叫我寶寶。”

周思爾說完找到沙發上的手機,給爸爸打了個電話,男人沒有接。

周希藍像是知道她給誰打一樣,拿了茶幾上的一顆草莓,“他和朋友一起,不太看手機的。”

周思爾又給周思茉打,正在通話中,她只好在微信上找姐姐。

-媽媽怎麽來了。

-你知道這件事嗎?-姐。

-你快來救我。……

“給姐姐發消息?”

女人拿了靠枕靠在上邊,雖然個子不高,但比例很好。脫掉外套後,裏面的魚尾裙放大了她的曲線,雖然在這樣的天氣露肩,室內恒溫,並不會凍著。

周思爾:“我在質問她。”

她生氣得很明顯,周希藍哄她:“不是給你帶了你喜歡的桃酥了嗎?”

“我才不喜歡吃桃酥,是你自己想吃才買的吧!”

周希藍笑了笑,“你小時候很喜歡吃的。”

“果然長大了就不那麽黏著媽媽了,交了女朋友也不具體和媽媽說。”

“今天媽媽要和思爾一起睡。”

“不要。”

周思爾小時候也不愛吃桃酥。

她最討厭這種粉末的口感,但媽媽一直餵她,求得很辛苦。

也不知道爸爸又哪裏惹媽媽不高興了,居然上門折磨自己。

周思爾聯系不上父親,又找不到姐姐,只好寄希望於莊加文。

洗澡不能洗快點嗎,又不是為了上床,洗這麽久幹什麽。

“我有女朋友幹嘛和媽媽睡。”

和周思茉結束通話後,莊加文也顧不得多吹幾分鐘頭發,踩著外出拖鞋來到對門。

一般人家長在家,好歹會裝一裝,譬如明明有指紋還要敲門。

莊加文本來就不擅長演戲,不然早就去拍短劇了。

她這時候也不演,打開門輕車熟路換鞋,裏面的周思爾聽到聲音高興地喊了一聲:“老婆。”

周希藍聽得笑容微微上揚,“現在談戀愛都這麽稱呼了嗎?”

周思爾和媽媽唱反調:“那我喊老公好了吧?”

莊加文走了過來,“不要。”

她來的時候還帶了一股香氣,應該是護發精油和沐浴露混在一起的味道,和她的態度一樣,不近不遠,並不馥郁。

“阿姨你好,我叫莊加文,是思爾現在的女朋友。”

她語調也沒有多正式,一邊說一邊坐到周思爾身邊,沒有任何初次見家長的緊張,“思爾沒有和您提起我嗎?”

周思爾不知道自己早就露餡了,還擔心媽媽說出什麽我們家隨便出櫃的話。

周希藍只是看了莊加文兩眼,問:“多大了?”

莊加文:“二十八歲。”

女人又拿了一顆草莓,吃的時候一點口紅沒沾上,“生日呢?”

莊加文:“八月二十四。”

周思爾都沒有註意莊加文的生日,她還在算,媽媽說:“那不是三十歲嗎?”

不等莊加文說話,周思爾不高興地說:“媽你怎麽算的?”

周希藍一雙笑眼從來笑意不達眼底,如果周思爾是個麻煩,在莊加文看來,她的媽媽簡直是麻煩中的麻煩。這單虧大了。

還不如之前裝小三被打一頓還能賠幾十萬呢。

“虛歲都這麽算。”

很少這個歲數的人塗藕色的口紅還這麽有氣色,在莊加文看來,周思爾的媽媽完全是古早紙媒雜志模特的模樣。

周希藍捏了捏周思爾的臉頰:“寶寶,她大你太多了,不好。”

周思爾拉開媽媽的手,坐到莊加文那邊去。

本來莊加文坐單人沙發好好的,周思爾非得和她擠,她只好順從地讓對方坐在自己懷裏,但這樣對初次見面的家長來說,實在失禮。

不過對方都當面說不配了,莊加文也懶得管了。一百萬。她在心裏說。

“外婆說了,年紀大的比年紀小的好。”周思爾不服。

“你的意思是爸爸和我不好了?”周希藍打開桃酥,往前推了推,示意莊加文吃,“小莊……剩下的兩個字是什麽,佳節的佳?”

“加減的加。”

莊加文不愛吃桃酥,也沒有為了討長輩歡心吃兩塊,問周思爾:“還沒吃飯嗎?”

周思爾靠在她懷裏,委委屈屈地:“還不是等你回來。”

莊加文:“那我去熱一熱外賣。”

周希藍又說:“你們在一起都吃外賣?”

“思爾,姐姐不是給你配了營養師每天給你送的嗎?”

無論是保潔還是保姆和營養師,都被周思爾退回去了,哪個風華正茂的大學生不想吃點垃圾食品的。

周思爾正要說話,周希藍又問:“小莊不會做飯嗎?”

周思爾對惡婆婆沒什麽概念,以前只覺得是影視作品太誇張。

現在她覺得媽媽就過分。

“莊加文是做我女朋友又不是做我的廚娘。”

她握著莊加文的手,掌心熱乎乎的,像是站在莊加文面前為了她呲牙的小狗。

卷毛的,可惜沒有垂下來的耳朵。

不是說和家長關系還不錯?

這和莊加文感受過的,詹真一和父母的吵架也不一樣。

周希藍太端著了,很像莊嚴的寶相,微笑著挑起周思爾的情緒。

莊加文都擔心大小姐背過氣去。

不知道的還以為周思爾才是莊加文花錢買來的女朋友。

“阿姨,我工作很忙,偶爾會做。”

莊加文把站起來說話的周思爾摁回沙發,走去廚房,周希藍換了個問題:“你們現在每天都住在一起嗎?”

莊加文轉身,周思爾拼命給她使眼色,一邊說:“媽媽你管好多,我們在談戀愛,不一起還要幹什麽?”

“那她幹什麽還要回去洗澡?”

“我剛才看過了,浴室的東西也都是你的。”

周希藍敏銳得很,眼看周思爾都要缺氧了,莊加文這才不鹹不淡地說:“她需要的時候,我才過來睡。”

她很少笑,見家長一張臉也就是剛才打招呼勾了勾唇角。

“阿姨,思爾什麽脾氣你知道的。”

“我只在她需求的某些方面有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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