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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五塊毛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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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五塊毛坯

莊加文對處理事故的流程很熟悉,顯然不是第一次辦了。

深夜的派出所也有不少來報案的,不是手機掉了就是感情糾紛,還有人貓被前任偷了過來理論。

律師和莊加文交接後去擬合同了,告訴她:“費用可能要一周到賬。”

毛衣上還沾著血漬的女人嗯了一聲,她簽字的那只手手背也有傷口,隨著動作牽連,律師看了都忍不住皺眉。

莊加文卻像沒事人一樣,看不出什麽多餘的情緒,“麻煩你了,我客戶的車需要盡快處理。”

追尾後,救護車拉走了周思爾,莊加文也帶上了似乎沒什麽大礙的客戶姐姐。

莊加文自己腦子是清醒的,清創後做了簡單的檢查後就跟著律師走了,還叫了車讓人送客戶姐姐回去。

莊加文看上去淋過雨又受過傷,看著很狼狽,客戶哪敢說什麽,醉酒都醒得差不多了。

因為是開代駕的車路上出的事故,莊加文和綁定的平臺也有很多後臺的程序要走,再三叮囑,等律師走後,她才松了口氣,找了個位置坐了坐。

周思茉不止帶了一個律師,還有專門和周思爾的乙方談的,這是家務事的衍生,陳姐和她的小弟都被一車拉走了。

祝悅一個屁不敢放,心有餘悸地坐在一邊和男朋友打電話,還是隱瞞了周思爾的瘋子行為,希望男朋友過來接她。

莊加文就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女人的手指因為受傷不那麽靈活,她沒有任何家屬,也沒有通知朋友,似乎只是單純坐在一邊喘口氣。

祝悅和男朋友撒嬌好久,對方借口加班很累,說寶寶你沒事的話那自己打車回來吧。

莊加文忽然說:“分了吧,這男的不行。”

她突然開口,祝悅還以為對方不是和她說話,她轉身看了眼周圍,指了指自己,露出疑惑的表情。

穿著灰毛衣的女人靠在椅背,姿勢極其放松。半長的發用剛才簽字的時候要的普通黃色橡皮筋綁了綁,露出側臉線條都比普通女人硬一些,好像柔和的只有她天生安靜的氣質。

但她只要坐在那裏,就夠惹人註目了。

“你好像沒連上耳機,現在是外放。”

如果是之前,莊加文當然懶得提醒,這種事和她沒關系。

她傷口很疼,原定的手模的產品拍攝肯定要延期,這行不會有產品等模特,就算老板那邊沒聯系她,莊加文知道這個活黃了的概率很高。

就算剛才讓律師把誤工費寫在補充協議裏,莊加文依然不爽。

祝悅被她的眼神掃得毛骨悚然,很想跑。

心想周思爾真有毛病,看上什麽人不好,學校裏那麽多人舔她她不要,非要一個看不上她的,歲數還這麽大,一般人哪裏壓得住。

我看莊加文這樣,周思茉來都不能壓制得了。

這人雖然拮據,但骨頭硬得很,還能屈能伸,說私了就拿錢。

“哦……謝謝。”祝悅硬著頭皮道謝,內心瘋狂尖叫,很想跑現在似乎也跑不掉了。

“你是周思爾的朋友。”

莊加文和她隔了兩個位置,這時候進來的人也有在找位置的,似乎想問問這邊能不能坐,和莊加文對視一眼就走了。

“呃……我我……是。”

這是祝悅第四次見到莊加文。

第一次見是上門保潔。

第二次是學姐的派對現場。

第三次是寫真的匆匆一瞥。

明明今天才是正式對話,祝悅已經心虛死了。

她還在等莊加文繼續說,對方卻不說話了,也沒有要走的意思,明明周思茉的律師也走掉了,她應該回家才對。

“莊……姐,你不走嗎?”

祝悅鼓起勇氣問,餘光很難不落在莊加文受傷的手上。

對方臉也被碎玻璃擦了一下,塗了碘伏,在白皮膚的襯托下很明顯。

雖然小傷口不至於破相,對靠臉吃飯的模特來說,已經是飛來橫禍了。

這個橫禍還是策劃好的,砸人飯碗的周思爾太惡劣了。

“走的。”莊加文正在重新調整自己的行程,起身的祝悅經過她的時候匆匆一瞥,發現對方開的備忘錄頁面,似乎都拉不到底。

周思爾簡直造孽。

祝悅嘆了口氣,這時候手機微信來了語音通話,正是她在心裏罵的朋友。

“思爾,有事嗎?”

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切,“祝祝,你還在派出所嗎,我現在來找你。”

周思爾頓了頓,“莊……”

祝悅回頭,莊加文正盯著她看,女人把玩著手機,神色冷冷,一雙很濃的眉眼好像深夜裏的毒蛇雙眸,蟄伏著要報覆人類。

這次沒有漏音,祝悅再三檢查,“她還……”

一只手伸過來,拿走她的手機,打斷了祝悅要說的話。

女人身上薄荷香水似乎加了什麽其他植物,又像是泡過冷泉,因為身上還有傷口,混著碘酒的味道,手搭上來的時候短暫的觸碰就令祝悅毛骨悚然。

莊加文轉語音為視頻,她就這麽在派出所門外摟著祝悅和周思爾視頻。

祝悅嚇得心跳都亂了。

她之前只覺得莊加文做模特身材很好,現在靠得這麽近,才意識到同性也有恐怖的骨架差別。

自己都穿著了高跟鞋,莊加文只是穿著一雙普通的運動鞋,吃什麽長大的,這麽高嗎?

“我在這裏,你有事嗎?”

周思茉剛才走了,周思爾迫不及待拔掉留置針想來找莊加文。

這會兒想要得到的人倏然出現在屏幕那頭,還摟著她的朋友,周思爾楞了幾秒,“你喜歡祝祝這樣的?”

這一幕過分刺眼,簡直比莊加文對其他客戶笑還過分。

之前好歹是金錢交易,周思爾不講道理的占有欲尚且有可以理論的地方,但祝悅不同。

“什麽喜歡!我又不是同性戀!”

祝悅毛骨悚然,這段時間她深刻體會了周思爾甜系臉蛋下的不正常,知道惹不起對方,只想保持距離。

她試圖推開莊加文,這些年莊加文臟活累活也沒少幹。冬天送外還送過五十斤貓砂上沒有電梯的七層樓,要鉗制一個瘦小的女大學生輕輕松松。

祝悅掙紮半天,莊加文一點沒動,周思爾盯著屏幕,目光掃過莊加文臉上的擦傷還有手上貼著的創可貼,“你不要欺負祝祝,有事沖我來。”

祝悅想:這不是如你意嗎?

她悔得要死,懊惱摻和著破事,也怪自己太貪心了。

莊加文單手拿著手機,在祝悅掙紮最嚴重的時候松開手,穿高跟鞋的女孩踉蹌兩步,眼看要摔倒,莊加文又扶了她一把。

周思爾眼睛都看紅了,莊加文拿著祝悅的手機說:“本來就是你惹出來的事,沖你來不是讓你實現願望了?”

莊加文踩在雨後還濕漉漉的水泥地上往外走。

祝悅的手機被她拿著,只好跟著她。

周思爾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她一點悔改的意思都沒有,“那你想怎麽樣?”

“我可以彌補你。”

“你姐姐會彌補我。”

莊加文走路輕飄飄的,跟在後面的祝悅懷疑她是一只大野貓成精,都受傷了背影看居然還很優雅。

一方面她後悔蹚渾水,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認周思爾的眼光的確可以。

“那你還想要什麽?”

莊加文拿著手機,這種死亡角度也不影響她天然的相貌,反而是那頭的周思爾看上去楚楚可憐,光看外表,難以想象她居然幹得出策劃追尾的事。

這到底是追人還是追殺,界限都難以區分。

周思茉的律師聽到來龍去脈後也楞了一會,懷疑自己生活在被禁掉的某種題材裏。

“回家談吧,我明天的工作因為你也吹了。”

莊加文說話沒有怨氣,可能是初冬太冷,跟在她身邊的祝悅聽得毛骨悚然。

她覺得周思爾骨子裏的瘋癲也不一定能壓得住莊加文,這女人似乎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剛才力氣大得她骨頭都快被擰碎了。

背調後她的資料顯示她似乎在業內踩了紅線,到底幹了什麽才能被這麽暧昧地封殺?

說完莊加文就掛了電話,她把手機遞給祝悅,兩個人正好站在路口。

“你住哪裏?”

最近是大學生的期中,有些課程也快結束了。

祝悅和周思爾都是混日子的,不考試都得過且過。

“我住……”

剛才男朋友還拒絕了她,祝悅呃了一聲,“我……”

莊加文看出了她的尷尬,“那你和我一起打車走。”

祝悅:“走哪裏?”

女人打了輛車一邊說:“我家。”

祝悅頭皮發麻,她嚴重懷疑周思爾會殺了她,“不了吧姐姐,我還是……”

“周思爾最初的計劃是什麽,追尾了然後讓我賠錢?”

莊加文不準備放祝悅走,人都創到她眼前了,不整理好也不是她的作風。

她之前已經忍周思爾很久了,看在她年紀小,長得也比較可愛的份上沒多說什麽。

莊加文走到現在看人從以前看直覺變成靠經驗判斷。

周思爾很好判斷,但莊加文不好判斷自己,一直想離她遠點。

但這家夥就和跳蚤一樣在她眼前亂蹦,安生不了幾天又搞了個大的。

“……是吧。”祝悅模棱兩可。

“是還是不是?”莊加文低頭看司機的距離,“那輛車可不便宜,剛才我聽律師說了,維修費就要八十多萬。”

這年頭物價飛漲,就是工資沒漲,哪怕是八十萬,對莊加文來說也不是這麽好出的,或許還要以貸養貸。

如果不是周思爾露馬腳,祝悅的膽子只有米粒大告訴了周思茉,恐怕莊加文真的要被套進去。

“是。”

祝悅垂著頭,她的穿搭風格和周思爾略有不同,因為長得成熟,穿得也成熟。

這種輕熟女風格的裙子給周思爾穿,很像小孩開大車。

但心智就不同了,莊加文笑了一聲,祝悅懷疑她是氣笑的,“但是思爾沒成功,她姐姐那邊不是和你談好了嗎?”

“是談好了,但你覺得她會放過我?”

這條路路燈很明亮,初冬的梧桐雕零後簌簌地落下,偶爾被風吹起,莊加文的目光令祝悅羞愧難當,好像自己也成了土匪的幫兇。

這不是強搶民女是什麽,雖然這個民女看上去也不是什麽好惹的。

她都懷疑一旦談上,周思爾會被莊加文弄到半死不活。

祝悅無法回答,正好打的車停在面前,莊加文打開後排車門,不由分說把祝悅推了進去。

女孩的裙擺很長,莊加文整理的動作也很熟練,關上門後從另一邊進,完全不用祝悅挪一挪。

她自己坐到了副駕駛座,等車開到小區後下車,莊加文都沒有和祝悅說過一句話。

她們和周思爾在電梯口碰見了,從醫院跑出來的女孩囫圇披了件外套,之前被血弄臟的內搭也換掉了,只是額頭貼著紗布,看上去很虛弱。

“祝祝!”

周思爾走到祝悅身邊,莊加文盯著看電梯顯示屏的數字,氣氛有些尷尬。

祝悅實在待不下去了,“我還是回去吧。”

周思爾不知道她男朋友不來接她,“那我給你打車,你對象……”

“她分手了。”

莊加文忽然說,周思爾很驚訝,“什麽?”

祝悅有種自己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覺,莊加文似乎也瘋了,想把她拖下水。

這樣下去自己會完蛋的,祝悅顧不上解釋,“我回家……思爾你知道的,我……我我家也不遠,先走了。”

她踩著高跟鞋跑得飛快,很快沒影了。

淩晨一點多,電梯裏只有兩個人。

周思爾看向莊加文,“你叫我回來想說什麽?”

電梯門開了,莊加文先走出去,她轉身往自己房子走,看周思爾還站在原地,站在門口轉身看著喪失了部分活力的女孩。

“不來嗎?”

一向冷臉的人露出了淺淡的笑意,在這樣深夜安靜的走廊燈下卻有幾分矛盾的森冷。

“聊聊你要我做你女朋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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