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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四塊毛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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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四塊毛坯

周思爾是圈子裏難得沒有出去留學的人了。

她同母異父的姐姐高中就出國,和她比簡直太獨立了,可能是母親的頭一段婚姻離婚太早,姐姐和母親不是很親近,反而和周思爾更聊得來。

來寧市上學後,周思爾沒少跟著周思茉社交。

周思茉覺得妹妹和母親一樣,在嬌生慣養上還更上一層樓。

母親當年聽從長輩安排和門當戶對的生父結婚,離婚還是周思茉提出的,說受不了父母的氛圍了。

家長如釋重負,母親二婚和年輕時喜歡的搖滾樂隊主唱結婚了,很快有了周思爾。

家裏的事業現在有周思茉開拓,把服裝品牌做到了國內前線,周思爾沒有需要繼承的家業,也不需要靠結婚穩固家產,自由很多。

周思茉偶爾覺得妹妹太自由了,自由得毫無規劃,問她想要做什麽,她說得過且過,反正沒什麽好打拼的。

周思爾嬌氣歸嬌氣,某些時候又很乖乖女。

雖然沒有天賦,還是聽從媽媽的安排,學了音樂。

本來大類專業畢業即失業,音樂學的就業方向基本也是音樂教育。

周思茉難以想象脾氣比小孩還小孩的妹妹去教小孩,應該很容易被投訴。

她對未來沒有想象,也很早體會了想要什麽物質就能得到的快樂,同齡人為了感情歇斯底裏,周思爾一點不沾,寧願站在邊上看笑話。

就像現在,一個學院的學姐為了揚眉吐氣,出席前女友包場過生日的音樂餐廳,刺激得很。

周圍全是噓聲,很多人的目光落在摟著學姐,神態親密的女人身上。

對方年齡一看就比她們大一些,倒也不是說這位保潔師傅長得老,至少周思爾沒見過氣質這麽特別的人。

區別於深夜上門保潔的人機,這時候的保潔莊師傅在人群裏毫不局促,落座後很自然地和學姐的朋友打招呼。

那一身的名牌和像是要把首飾盒的首飾都掛在身上的架勢,怎麽看都很暴發戶。

但臉又太有實力,這些奢牌都成了點綴,完全錦上添花。

“這也太快了吧,學姐不是發現被綠還沒一個月呢,就談上了?”

“不得不說比前女友好看,所見即所得的話,還是這個好。”

“真好看,來值了。”

今天大部分人都是氣氛組,像周思爾既是學姐的學妹,又和學姐前女友有過音樂劇方面的往來,按理說立場挺尷尬的,但她比誰都自在。

學姐都帶著人坐下了,祝悅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問周思爾:“你這麽確定?”

“那一身名牌呢,不至於做保潔吧。”

周思爾低著頭繼續看手機,一邊說:“她不是說了,離得很近才接單的。”

祝悅倒不至於以貌取人,她想到app上對方的23m,和問起時說同小區,單價千萬房子的有錢人難道有這方面的特殊愛好嗎?

“她不會暗戀你吧,所以上門保潔。”祝悅說完又覺得不可能,“你們以前又沒見過。”

學校裏喜歡周思爾的人很多,鑒於對方一直沒有談過,也從來不說自己喜歡男的,女的也不說,顯得撲朔迷離。

大部分人更喜歡周思爾的出手闊綽,大部分的心門是pos機,刷卡多了就能打開了。

周思爾自己也不信:“我才搬過去幾天。”

“也是,可能也是什麽大小姐體驗生活吧。”

祝悅身邊還有朋友喜歡拍體驗各種生活的vlog,她顯然把莊加文當成這一類的人了。

“也不知道主業也做什麽的。”

祝悅很好奇,時不時看向學姐那一桌,那邊氣氛就不太好了,感情糾紛在這樣的場合耐不住。

前女友和現女友,彼此現在的對象,中間又有一個戀愛出軌的時間線。

“聽說學姐高中就和李學姐談了,好不容易呢,家裏都知道,以後還打算辦婚禮的。”

祝悅一邊說掃了眼周思爾,外邊天氣還很熱,周思爾穿得一向很清涼,只是她身材很好也沒有性感的感覺,圓臉丹鳳眼,辣也是甜系的。

身上就一塊豹紋抹胸,垂下來的蝴蝶結又打碎了成熟,牛仔裙下是一雙高跟鞋。

祝悅也有一雙,還是周思爾送的,專櫃新品,鞋子嬌貴得很,不能碰到水,像是紙糊的。

周思爾也是這種嬌貴的人,從小到大唯一吃過的苦也是體驗大學宿舍集體生活,還是不愉快。

總有人問祝悅周思爾喜歡什麽樣的,她想不出,男的好像更不般配,女的吧,那得多能忍,鞍前馬後被使喚,感覺和周思爾戀愛都像家奴。

周思爾對別人的故事興致缺缺,問祝悅:“昨天的保潔頁面給我看看。”

祝悅知道她偶爾的惡趣味,“你不會要現在上去揭穿對方做保潔吧?”

音樂酒吧還有人唱歌,她們的聲音被蓋過了,周思爾說:“保潔怎麽了,靠勞動獲得報酬,堂堂正正的。”

別人說就算了,周思爾是最沒資格說這種話的,祝悅一邊點開海鷗家政,一邊說:“你靠勞動獲得過報酬嗎?”

周思爾還真沒有,她又不害臊:“我爸媽能養我一輩子。”

祝悅都不敢這麽說,周思爾還真的有底氣,她唉了一聲,“真期待你靠勞動獲得報酬那一天。”

周思爾:“沒有這一天。”

她不避諱祝悅,點開了對方的歷史訂單,找到了保潔專區的莊加文。

周思爾記住了她的工號,祝悅問:“你不是說給了她兩千塊整理房間嗎?還有其他活啊?”

“我家那麽大,需要保潔。”

周思爾也下了app,可以輸入工號號找到莊加文的頁面。

“你爸媽不是給你配過嗎?”祝悅去年見過周思爾的父母,雖然是女大男小的二婚,也算般配。

文藝青年很鐘情的搖滾樂手變成中年老叔也挺有魅力,祝悅還給父母要了一張簽名照。

“我要掌控自己的生活。”周思爾鼓著臉說,這時候前面歡呼,原來是學姐的新女友正在和前女友拼酒。

還有人在邊上錄視頻,像是解說。

“這麽喝不會喝死嗎?”祝悅都驚了,“多恨對方啊。”

有人端著酒杯經過,說:“那肯定啊,山盟海誓過,一起出櫃差點和家裏鬧翻,好不容易準備畢業辦個婚禮,然後……”

對方拍了個手,“哪甘心就這麽一拍兩散。”

“真別說,學姐帶來的新女朋友太拿得出手了,酒量也很好。”

“聽說是模特。”

“三流模特吧,現在小網紅多得是。”

周思爾反覆點開莊加文保潔頁面的一寸照,這張照片穿著工服拍攝,樸素地和今晚出席的模樣大相徑庭。

她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麽,可能是周圍有人說學姐對前任餘情未了,現任恐怕是個擋箭牌。學姐的軟飯。

周思爾身邊也有不少人喊她富婆,希望和她談戀愛。

又能談情說愛又能做ATM,只賺不虧。

如果莊師傅這麽缺錢,不如吃我的飯。

周思爾往後一靠,心想學姐哪有我有實力,還有這麽糟心的前任。

“喝啊,繼續,把她喝死。”

客戶都破音了,莊加文擡頭喝下最後一口酒,喉嚨滾動,餘光瞥見右邊的女人一屁股坐下,似乎是喝不下了。

“你這個廢物。”客戶和爛醉的前任幹架去了,客戶前任的新女朋友躲開,似乎也很嫌棄。

大學生鬧劇,真幼稚。

莊加文靠在椅背,手撐著桌子望著音樂酒吧頭頂的燈光,酒精在身體裏蒸騰,這裏的啤酒對她沒什麽威懾力。

酒精純度不如老家的酒,也不辣。

她看了眼自己手腕手指上的奢牌配飾,全都是配貨一起買的東西,這條手鏈她還在對門鄰居深夜的房間見到過。

雖然客戶很有錢,似乎和昨晚的嬌氣包比還差了一點。

她修長的手指敲著桌面,邊上扭打一團又哭又鬧的情侶成了笑料,莊加文知道客戶需要平覆一下,也不想應付這裏的學生,轉身去了洗手間。

這次的女友委托按時計費,時薪高也不用自己搭配衣服,和上次接的委托性價比更高,至少沒有因為被打進醫院,保險也用不上了。

這家音樂酒吧廁所很幹凈,莊加文在裏面站了一會,詹真一似乎找不到吃飯的對象,問她到底什麽時候下班。

“很快了。”

詹真一:“那你等會來我發給你的地址。”

雖然這酒喝不醉人,莊加文還是有些熱,她多解開了一顆襯衫的紐扣,卡在胸口。

不過她身板單薄,還耐熱許多。

“有點遠啊,你就這麽想吃油燜雞嗎?”莊加文不知道隔間有人。

周思爾比她早來,要出去的時候正好聽到莊加文的聲音。

這個人眼睛很特別,眼珠子像家裏水盆景底下爬過青苔的鵝卵石,不能說渾濁,像是隔水探看,不知深淺。

聲音更是這樣,很有辨識度。

“我就知道,你的優惠券要過期了。”

莊加文輕笑一聲,“那我打車過來,你給我報銷車費。”

詹真一無語了,看了眼共享的實時位置,“又不遠,你掃一輛共享電單車過來會死啊。”

“我喝了很多酒,算酒駕,被交警抓到要罰款的。”

莊加文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麽,周思爾想到她深夜手指勾著自己睡裙吊帶的模樣,那瞬間讓人燥熱無比。

詹真一:“喝酒?什麽兼職要喝酒啊?”

“做別人的現女友,大戰前女友。”

莊加文聲音壓低了許多,“沒辦法,給得太多了,比拍產品圖時薪高,還包服裝。”

“我現在全身加起來得有個五六十萬。”

她似乎要走了,周思爾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等水池的水聲消失,周思爾才推開門。

她心情好了很多,笑過之後抿了抿唇,說了句真有意思。

做別人的現女友,時薪。

半夜兼職保潔,晚上兼職女友,那白天呢?

散場後,莊加文收到了客戶的轉賬,數字讓她很滿意。

她換了身衣服,頭發也垂落下來,低著頭站在距離酒吧很遠的街口打車。

手機界面忽然彈出一條來自支付軟件的信息——為了錢你什麽都能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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