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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重掌新月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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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重掌新月幫

陳侃站在原地。

林棠的話,將他那張人皮裏醜惡的算計盡皆道出,那夜他在老宅樓底下看著她和喬源卿卿我我時,他不否認自己就有這樣惡念湧出!

他想著:林錦棠你既然願意和喬源同流合汙,那你就和他一起死了吧!

可是,此刻當林棠說出這樣的話時,他的自尊心卻仍無法容忍這樣的醜陋露於人前!

尤其那曾是他的戀人!

“我沒有那樣想過!”他斷然道。

“也許一切是你陳家、是忠叔的授意,可你又何曾反抗?難道不是你帶著我取碼頭,說一切都是喬源造成的?難道不是你一定要我爭取碼頭和商場,收買法庭,將這半數資產要歸於我名下?難道你不知道這一切將為我引來殺機?是,那樣我就只能依附你、依附陳家。難道你心裏不是一直知道惡果是什麽,可是你卻還偽裝清高,到時候我死了,你是不是準備假惺惺掉兩滴淚,然後說是我不知道好歹,當年跟了喬源?”

林棠這些話,浸潤在心底也許太久。

從初見他回著回到江城、到確定他就是白牧的欣喜,一點點被看到他的算計而冷卻,她本想著這是他的仇恨,她無法慷他人之慨,讓他取原諒喬源,可是他的所作所為卻一點點寒了她的心。

“陳侃,你知道喬源比你強在哪兒嗎?就是他確實是作惡,他也敢承認!”

林棠說完這些話,顯然是不想再繼續這樣的話題,示意司機開車。

司機發動引擎時,陳侃突然跟醒過來似地沖過去,抓住車門把手,“錦棠,我不否認我曾有過這樣的念頭,我也為此深深感到羞愧!我錯了!我不該聽陳家的話!我現在什麽都可以放棄,只要你回到我身邊!”

林棠隔著車窗看著他,嘴角的笑裏帶著點憐憫:“陳主席,你放棄得起嗎?陳家的產業,你母親的牌位,你在江城的地位……這些都是你拼了命要拿到的東西。”她擡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車窗,像在碰一段遙遠的往事,“你知道嗎?這些日子我給過你很多機會,我希望你對我說實話。可是現在,我不需要了。”

“錦棠!”

林棠沒有再看陳侃,指尖輕輕敲了敲車門內側,司機立刻踩下油門。

汽車緩緩駛離喬宅門口,陳侃的呼喊被甩在身後,

林棠坐在車裏,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她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

汽車停在新月幫的堂口時,她整了整素色旗袍,擡步走了進去。

堂口的院子裏站滿了幫裏的弟兄,有幾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抱著胳膊,眼神裏帶著不屑。

陳叔站在廳堂中,咳嗽了一聲,說道:“各位弟兄,夫人有話要說。”

一個滿臉刀疤的漢子往前跨了一步,嗤笑一聲:“夫人?喬爺剛走,她倒急著當起主子來了?”

林棠站在臺階上,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威壓:“刀疤,去年你在賭場輸了三百塊,是我讓賬房免了你的債;你娘生病,是我派車送她去的醫院。這些事,你都忘了?”

刀疤的臉僵了僵,低下了頭。

另一個瘦高個站出來:“就算這樣,她是個女人,怎麽能帶我們幫?”

林棠從包裏掏出一張紙,揚了揚:“這是喬爺的遺囑,上面寫得清清楚楚!你們要是不服,大可去問陳叔,或者去查喬爺的手跡。”

陳叔心中一慟,但面上不顯,只說道:“喬爺說過,夫人跟著他這些年,幫裏的生意都是她在打理,比咱們這些大老粗強多了。”

瘦高個一時說不出話來。

林棠又說道:“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麽,怕我管不好幫裏的事。從今天起,幫裏的例銀漲三成,死傷的弟兄喪葬費雙倍,以後誰要是敢欺負咱們新月幫的人,我林棠第一個不答應。”

底下的弟兄們議論起來,有幾個開始點頭。

刀疤擡頭說道:“夫人,要是真能這樣,我們就服你。”

林棠原本就幫著喬源打理明面上的事,幫派周轉的錢財無不經她手,她只是不肯沾那些煙土和打打殺殺的活計,她和喬源鬧生分的那些日子,幫裏的兄弟過得都不如從前,如今也不過鬧騰一陣,倒是順理成章接受了夫人要管幫派的事。

林棠又道:“喬爺的後事要辦得風光,明天一早,全江城的人都要知道,新月幫還是原來的新月幫。”

弟兄們齊齊喊了一聲:“夫人!”

林棠又道:“散了吧,各自去準備。陳叔,你跟我來一趟,我有你說。”

陳叔應了一聲,跟著林棠走進裏屋。林棠坐下,倒了杯茶,說道:“陳叔,剛才的事,謝謝你幫我。”

陳叔嘆了口氣:“夫人,我也是為了幫裏好。喬爺走了,要是沒人鎮著,幫裏肯定要亂。你這些年的本事,我都看在眼裏,你能管好幫裏的事。”

林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陳叔,你知道我的為人,若你現在想走,我必然會備足盤纏,讓你去濟南老家頤養天年。”

陳叔卻只苦笑:“當下還說什麽頤養天年?喬爺走了,我若是留你一人,又如何對得起他的囑托?”他頓了頓,又道,“再說了,這幫弟兄們,除了我,誰能鎮得住?我一把老骨頭,就留在幫裏,幫你盯著點那些不省心的東西。”

林棠點頭,望向窗外,風卷著梧桐葉飄進院子,落在靈堂的供桌上。

……

林棠回到喬宅時,天已經擦黑了。

靈堂的白綢子在風裏飄得獵獵響,供桌上的香燒到一半,煙縷扭著細蛇似的往上鉆。

她剛跨進門檻,就聽見後院傳來哭鬧聲,幾個下人正扯著程青的胳膊,她穿了件月白旗袍,領口的珍珠扣歪了一顆,頭發亂得像被揉過的紙,眼淚把臉上的粉沖得一道一道的。

“你們放開我!我不信喬爺就這麽死了!我要見他最後一面!”程青掙紮著要撲向棺木,指甲掐進下人的手背,留下幾道紅印。

林棠走過去,擋在棺木前。

她的素色旗袍上沾了點堂口的灰塵,卻站得像株白梅,眼神冷得能凍住人:“程小姐,你不是說喬爺生前要殺了你麽,如今他死了,你怎麽又演出這麽一出深情了?”

程青擡頭看見她,哭聲頓了頓,隨即撲過來要抓她的胳膊:“林姐,我沒有!喬哥他生前對我誤會,可是我心裏是最念著他的啊!”

林棠她笑了笑,“你當真這麽念著他?那不如我就送你一道吧!”

程青的臉一下子白了,後退兩步:強笑道:“錦棠姐姐,你……你在開什麽玩笑?”

“玩笑?”林棠拔出槍,槍口對準程青的額頭,“你還要演戲到什麽時候……佐藤櫻?”

程青的嘴唇發抖,眼裏的淚一下子幹了,露出幾分猙獰:“林棠,你別血口噴人!我是程青!你是不是知道喬爺去了,就要趁機殺了我?要是知道你這樣對我,肯定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林棠的槍往前遞了遞,“他要是知道我沒動手收拾了你,才會真的死不瞑目。”

程青的臉瞬間扭曲,她想喊,卻被林棠的眼神逼得閉了嘴。旁邊的下人都嚇得不敢出聲,靈堂裏靜得能聽見香燒的“滋滋”聲。

“滾。”林棠收回槍,“再敢來喬宅,我就把你和佐藤的事登在報紙上,讓全江城的人都知道,程家的小姐是日本間諜。”

程青咬著牙,轉身跑了出去。

林棠望著她的背影,轉頭對管家說:“明天把訃告登在《江城日報》頭版,用最大的字體。喬爺的喪事要辦得風光,所有商鋪都掛白綢,禮金一概不收,但要讓全江城都知道,新月幫沒倒。”

管家點頭退下,林棠走到棺木前,看著喬源的照片。

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得照片微微晃動,她眼神覆雜,卻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

第二天清晨,《江城日報》的頭版全是喬源的訃告,用黑框圈著,標題大得刺眼:“新月幫喬源先生辭世,喪事將於三日後在江灘舉行。”

江城裏的商鋪都掛了白綢,連租界的洋行都飄著素旗,路過的人都議論紛紛,說喬爺的喪事比督軍的還風光。

程青坐在佐藤公館的客廳裏,手裏拿著報紙,咬著牙,把喬源的照片撕得稀爛。

佐藤一郎端著清酒走過來,嘴角帶著冷笑:“程小姐,看來我們小看了林棠。”

“她不過是個女人!”程青把報紙摔在地上,“憑什麽能管住新月幫?”

佐藤喝了一口酒,眼神裏帶著玩味:“女人有時候比男人更狠,尤其是失去一切的女人。”他蹲下來,撿起地上的報t紙,“你看,她辦的喪事這麽風光,就是要告訴所有人,新月幫還是她的。”

程青咬著牙,眼裏全是妒忌:“佐藤先生,我們要除掉她!”

佐藤笑了,把報紙放在茶幾上:“你怎麽這兒恨她?我可記得,你是和她一起長大的!顧小姐!”他拍了拍程青的肩膀,“顧小姐,你要學會忍,就像林棠那樣。”

程青望著窗外的天,眼裏露出陰狠的光。

……

林棠站在喬宅的露臺上,望著江灘的方向。江風裹著白綢的味道吹過來,她擡頭望向天空,雲像被揉碎的棉絮,飄得很慢。

她知道,接下來的路會很難走,但她不怕。

因為她是林棠,是喬源的夫人,是新月幫的主子。

也是,要守住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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