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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這婚姻只是一場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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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這婚姻只是一場報恩

喬源坐在長桌主位,正低頭看一份報紙,側臉線條緊繃。程青坐在他右手邊,穿著一身桃紅色軟緞旗袍,襯得肌膚勝雪,正小口啜著牛奶,眼波流轉間帶著晨起的慵懶與得意。

張媽正將一份早餐擺放在喬源左手邊的位置,那是林棠慣常的座位。

聽到腳步聲,張媽擡頭,立刻恭敬道:“夫人,早。”

林棠微微頷首,目不斜視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姿態端方地落座。

餐桌上只餘杯盤輕碰的細微聲響,空氣沈滯得如同凝固。

程青放下牛奶杯,拿起餐巾優雅地沾了沾唇角,目光落在林棠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探究。

“夫人早呀,”程青的聲音甜膩得能滴出蜜來,“昨夜睡得可好?”她不等林棠回答,便自顧自地笑起來,“喬先生昨晚特意讓我小聲些,說怕吵著夫人您呢。真是體貼。”她說著,還含羞帶怯地瞥了喬源一眼。

喬源翻動報紙的手頓了頓,並未擡眼,也沒接話。

程青見林棠只是沈默地拿起刀叉,開始切盤子裏的煎蛋,對她的挑釁毫無反應,眼珠一轉,又換了個方向:“夫人,我聽人說,您是讀過大學的高材生呢,還是學建築的?真是了不起!像您這樣有學問的才女,怎麽會……”她拖長了調子,目光在喬源和林棠之間來回逡巡,仿佛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怎麽會嫁給喬先生這樣的……嗯,江湖中人呢?”

這話精準地刺向兩人之間那道最深的裂痕。

喬源捏著報紙邊緣的手指猛地收緊,報紙發出不堪重負的嘩啦聲。

林棠切蛋的動作也停滯了一瞬,刀尖在瓷盤上劃出細微的尖響。

程青似乎很滿意自己制造出的效果,掩唇輕笑一聲:“哦,我想起來了!好像是說……喬先生當年把夫人您從大牢裏救了出來,您是為了報恩,才以身相許的?哎呀,這可真是……一段佳話呢!”

這個“恩情”,如同一塊巨石,重重砸在餐桌上。

“吃你的飯。”喬源冷冷道!

程青悻悻地閉了嘴,低頭攪弄著杯子裏的牛奶。

陳叔匆匆而來,額角還帶著匆匆趕來的薄汗,神色凝重。

“先生。”陳叔的聲音壓得很低,“黃金虎那邊……出事了。”

喬源猛地擡眼,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攫住陳叔,“說清楚!”

陳叔往前湊近兩步,聲音壓得更低,“黃金虎在裏頭也不老實,還找了幾個黑虎幫老兄弟,阿彪那邊的事就是他挑起的……”

喬源低咒一聲,猛地站起身,臉上的陰鷙被一股勃然的怒意取代,“備車!去找這個老不死的!”

“是!”陳叔立刻躬身應道,轉身疾步出去安排。

喬源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大步流星就要往外走,經過林棠身側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她側臉上掠過,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帶著陳叔快步走了出去。

餐廳裏,只剩下林棠和程青兩人。

林棠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輕輕呷了一口,淡淡吩咐,“阿秀,讓阿塵備車,去商會。”

“是,夫人。”阿秀應聲退下。

林棠這才站起身,拿起靠在桌邊的那根烏木手杖,準備離開。

“夫人!”程青嬌脆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親昵和期待,她也站起身,幾步繞過桌子,走到林棠面前,臉上堆滿了甜美的笑容,“您要去商會呀?真巧,我正好也想去霞飛路那邊新開的洋行看看,聽說進了好些新式的旗袍料子呢。喬先生總說我穿桃紅色的好看……”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林棠的反應,見對方依舊面無表情,才繼續道:“夫人,您看……這大早上的,再叫一輛車也麻煩。不如……我跟您同車?正好順路呢!”

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眨動著,帶著天真又帶著試探,仿佛只是一個不谙世事、想省點事的年輕女孩。

林棠眼神銳利地掃過程青那張年輕的臉龐,讓程青臉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最終,林棠只是極輕地、幾乎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

“隨你。”兩個字,吐得清晰而冷淡。

說完,林棠不再看程青一眼,徑直轉身,拄著手杖往門外走去。

程青看著林棠挺的背影,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她咬了咬下唇,眼神閃爍了幾下,最終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黑色的轎車停在宅邸門口,阿塵已經拉開了後座的車門,垂手侍立在一旁。

林棠徑直坐了進去,程青緊跟著也鉆了進來,挨著林棠坐下。

阿塵關上車門,小跑著坐進駕駛位。

汽車平穩地啟動。

車廂內一片死寂。

林棠始終維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勢,仿佛身邊只是一團空氣。

程青則拿出隨身的小手袋,對著裏面的玳瑁小鏡子左顧右盼,整理著鬢角並不存在的亂發,然後慢條斯理地合上玳瑁小鏡,放進手袋,側過身,臉上重新堆起那種恰到好處的、帶著點天真好奇的笑容。

“夫人,”她開口,聲音又輕又軟,像沾了蜜的羽毛,氣,“您今天這身旗袍料子真特別,烏金色的,好生貴氣,襯得您格外沈穩大氣呢!”

她頓了頓,見林棠依舊沒有回應,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便若無其事地繼續往下說,語氣愈發隨意,仿佛只是閑聊家常:“說起來,喬先生昨晚跟我說話時,還無意間提起了白先生呢!”

“白牧”兩個字,像兩顆淬毒的丸子,被程青用最輕柔的語調,精準地拋了出來。

林棠搭在手杖上的指尖猛地一蜷,指甲幾乎要嵌進堅硬的木紋裏。

窗外的光影在她驟然收縮的瞳孔裏瞬間模糊成一片眩暈的光斑。

她維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勢,但整個身體瞬間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每一寸肌肉都在無聲地抵抗著這突如其來的、惡意的侵襲。

程青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僵硬,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微光,她故意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親昵,卻又字字如針:“喬先生說啊……當年白先生出事前,好像是和一些反政府的人有勾結?”

她歪著頭,水蔥似的指甲輕輕點著下巴,做出一副努力回憶的樣子,“喬先生當時嘆著氣說,可惜了,白先生那樣一個風光霽月的人物,怎麽偏偏就……卷t進了那些要命的事情裏呢?”

她停頓了一下,欣賞著林棠側臉上那極力維持卻依舊洩露出的冰冷裂痕,然後,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帶著探究的口吻,輕聲問道:“夫人,您跟白先生……當年,是不是真的……有過一段很深的舊情啊?”

林棠的臉容鐵青,搭在手杖上的指尖,因為過分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程青在捕捉到林棠瞬間僵硬的身體線條時,終於徹底褪去偽裝,臉上虛偽的笑容漸漸剝去,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帶著毒刺的探究。

“夫人,你怎麽了?”她甚至又往前傾了傾身子,幾乎要貼上林棠的側臉,那沾了蜜似的羽毛般的聲音,此刻卻像冰錐刮擦著林棠的耳膜,“夫人?怎麽不說話呀?是不是真的啊?哎呀呀……難道……被我說中了?”

林棠的臉色愈發難看。

“夫人,你這是怎麽了?倒是說說話啊!”

“停車!”林棠終於忍無可忍,她揚起眉毛,擡高了聲音。

阿塵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踩下了剎車。

黑色的轎車在霞飛路熙攘的邊緣猛地一頓,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短促的輕響。

程青被這突如其來的剎車晃得微微前傾,但她穩住身體,還故作無辜地眨了眨眼:“怎麽就停車了?夫人,我這還沒到呢……”

“下車。”林棠依舊維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勢,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予,只有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現在。”

程青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住了,一絲慍怒飛快地掠過眼底,但她很快調整過來,反而輕輕笑出了聲,帶著一絲委屈的腔調:“夫人何必動這麽大的氣?不過是閑聊幾句罷了。既然夫人不想聽,我不說就是了嘛!”

林棠冷冷地看著她。

程青卻慢悠悠地拿起自己的小手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夫人,你看,我只不過想好好和你聊會天,你非要拒我於人力之外?”

林棠說道:“是你自己下車,還是我讓阿塵推你下去?”

程青嘟著嘴,“好嘛好嘛,我自己下就是了。”

話雖是如此,她卻絲毫沒有要推開車門的意思,她的目光越過林棠冰冷的側影,落在了駕駛位上緊繃著脊背的阿塵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刻意揚高了幾分,帶著一種故作熟稔的隨意,“阿塵,你跟了喬先生最久,你說說看,先生是不是從林小姐還在明德女中念書那會兒,就對她……格外上心啊?我可是喬先生說,先生當年可是經常‘路過’女中門口呢!”

阿塵一怔,隨即後頸瞬間繃緊,冷汗幾乎要沁出來,他下意識地透過後視鏡看向後座,但林棠只是垂下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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