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明知道爛透了，偏還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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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明知道爛透了，偏還是舍不得
“我媽她假裝自己還健康。”
今天袁梅忽然暈倒，去了醫院，刷醫保卡的時候，慕嘉發現了消費記錄裏的異常。
隨後，在袁梅確認脫離無礙，昏睡的那幾個小時裏，她一點也沒閑著，一邊守在床邊，一邊靠著現有的蛛絲馬跡，聯系到了在市第一人民醫院工作的一個學姐。
大約半年前，袁梅做了一個手術，乳腺方面的。
之前他們去新加坡，也根本不是旅行，而是去做術後恢覆的。
從新加坡回來，袁梅直接就進了醫院，當然也不是因為什麽腸胃炎。
通過學姐聯系到的主治醫生告訴她，她媽媽的情況比較覆雜，雖然已經做了切除，但不能排除日後有隨時覆發，或是轉為惡性的風險……
“我該恨他們嗎？”慕嘉的聲音哽咽了，故意恨恨地說：“恨啊！憑什麽不告訴我呢？為什麽什麽事情要騙我、瞞著我呢？”
“可我好像又不該恨，也沒資格恨。”
因為嚴格來說，作為父母，在他們的能力範圍內，他們確實是很好的。
他們好像是在保護她。
“這就是我家裏的事，像不像一本爛賬？”她淒然一笑，“還是一本表面被做得漂漂亮亮的假賬。”
肖閾還喜歡她什麽來著？
對了，他說過她話不多說，低頭解決事情的樣子很迷人。
在他眼裏，是不是把她當成殺伐果斷，什麽都能解決的女英雄了？
其實他不知道，在工作上，她也是個什麽都搞得一團亂的 loser 罷了。
那就索性都一並告訴他好了：“你之前不是說，看我一直升，前途好像一片光明大好嗎？”
“我在公司裏的級別確實可能還會提升，但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永遠都回不了國了。”
“因為有人跟我說，要是想調回來，除非跟他睡。”慕嘉忽然覺得很可笑，“所以不管我怎麽努力工作，其實都是沒用的……”
肖閾愕然地看著她，眼睛裏有火，過了半晌才問：“那你為什麽不辭職？”
“因為我舍不得。”
“舍不得什麽？”他不理解，“薪水？前途？”
“不是的，肖閾，”慕嘉搖搖頭，“都不是。”
“得到的答覆是，他根本就對我一點意思都沒有。不僅如此，他還告訴我，他有喜歡的人了，是另一個我們都認識的女孩子。”
慕嘉好像看出來了他在想什麽，搖搖頭，“不是的。那個女生很好，而且她估計到現在，也不知道我喜歡的那個人喜歡她。”
她笑笑：“我其實也能理解，他為什麽會喜歡她。甚至我也不得不承認，雖然因為某些特殊原因，他們可能沒有辦法真的走到一起，但其實也是很般配的。我只是……”
只是放不下，只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因為那個時候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他……”
喜歡到，甚至因此漸漸恨上他。
雖然也清楚明白，不喜歡一個人，是不需要對那個人感到抱歉的。
當然也不是他的錯。
他沒有任何對不起她的地方。她也並沒有任何資格去怪他、恨他。
肖閾給她倒的，是她平時最喜歡的波爾多紅葡萄酒，但此刻她好像失了味覺，酒的醇香和甘甜統統再也嘗不出來。
只有舌頭還保留了一點觸感，浸在那令她頭皮發麻的滯澀裏。
現在再拿出來說的話，可能有點矯情，但那段時間，她確實過得很不好。
被楚馳弋直接當面拒絕的時候，剛好也是她得知父母之間的事情沒多久。
那時候高三剛開學，她常常失眠，上課走神，做什麽事情都沒辦法集中精力，成績一落千丈。
心情每天都像在坐過山車，時而極度煩躁，時而極度壓抑，唯獨缺了能夠平靜自洽的時候。
夢裏要不就是夢到父母徹底一拍兩散，要不就是夢到楚馳弋拒絕她的時候，說話的樣子……
男生看著她，眼睛裏沒有什麽情緒，“我想你可能是想太多了。如果我之前做過什麽讓你誤會的事，那我跟你道歉。”
此後的很多年，那一幕一直像一個不能徹底醒來的夢魘，每次浮現，都讓慕嘉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可笑的小醜。
後來，她又開始吃東西也沒胃口，有一段時間甚至吃什麽吐什麽。
每次跟父母吃飯的時候，只能強壓著想要嘔吐的感覺，一口一口地硬填下去。再趁著他們不註意，躲到沒人的地方吐個天昏地暗。
有幾次，在飯桌上吃著吃著，幾乎已經反胃上來，卻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她不敢讓袁梅和慕向明察覺，當時陸思明也已經考上了外省的大學，不在她身邊了。
所有的事情，她實在不知道可以跟誰說。
就只能日日在壓抑和焦慮中磋磨著。
有很多個瞬間，甚至想過幹脆徹底結束，一了百了好了。
“後來有一次，我偶然看到一個堂姐在玩一款手游，就也跟著玩了幾下，再後來，就是那款游戲，陪我熬過了那段時間。”
她把游戲裏的 npc 當成樹洞，從此，不能跟別人說的話，都有了地方說；無處發洩的情緒，也有了宣洩和梳理的口子。
後來，她註意到開發那款游戲的公司叫創想。
再後來，她本科和碩士學的都是對外經貿相關的專業。畢業的時候，恰巧遇上創想在招聘這個方向的員工。
所以她投了簡歷，參加了幾輪筆試、面試，最後成功拿到了 offer。
其實當時也不是沒有別的 offer，而如果去現在的公司，勢必要經歷離家萬裏、外派他國的日子。
當時家裏人都覺得外派的工作性質實在有點勉強，特別是對一個女孩子來說。
可她偏偏覺得，為了自己喜歡的事情，就算不得勉強。
相反，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可以為了自己喜歡的事工作？
所以慕嘉曾經一度覺得自己很幸運。
“但我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她看著肖閾，忽然有點自嘲地笑了一下，“以前我覺得，我是個沒辦法眼睛裏面揉沙子、委曲求全的人，所以更沒想到，現在會陷入糾結，舍不得放手。”
“可能本來就是這樣吧。”她忽然嘆了口氣，“有時候我們明明知道，有些東西早就錯了很長時間了，或者從根上開始就已經爛透了，但我們就是舍不得……”
她看著他，眼淚終於滑下來，“肖閾，我們就是舍那能怎麽辦呢？能怎麽辦呢……”
有那麽一個瞬間，他覺得她好像不止是單單在說工作。
可又不知道她背後其實想說的，到底是什麽。
慕嘉的眼淚終於滑下來，“可能有時候，有些東西確實還是不要勉強比較好。”
下一秒，忽然被對面的人拉進懷裏。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眼淚在今天白天都已經流幹了，靠在他的胸口，她忽然哭不出來了。
她才是最裝的那個人，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假裝自己還有可以快樂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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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她假裝自己還健康。”
今天袁梅忽然暈倒，去了醫院，刷醫保卡的時候，慕嘉發現了消費記錄裏的異常。
隨後，在袁梅確認脫離無礙，昏睡的那幾個小時裏，她一點也沒閑著，一邊守在床邊，一邊靠著現有的蛛絲馬跡，聯系到了在市第一人民醫院工作的一個學姐。
大約半年前，袁梅做了一個手術，乳腺方面的。
之前他們去新加坡，也根本不是旅行，而是去做術後恢覆的。
從新加坡回來，袁梅直接就進了醫院，當然也不是因為什麽腸胃炎。
通過學姐聯系到的主治醫生告訴她，她媽媽的情況比較覆雜，雖然已經做了切除，但不能排除日後有隨時覆發，或是轉為惡性的風險……
“我該恨他們嗎？”慕嘉的聲音哽咽了，故意恨恨地說：“恨啊！憑什麽不告訴我呢？為什麽什麽事情要騙我、瞞著我呢？”
“可我好像又不該恨，也沒資格恨。”
因為嚴格來說，作為父母，在他們的能力範圍內，他們確實是很好的。
他們好像是在保護她。
“這就是我家裏的事，像不像一本爛賬？”她淒然一笑，“還是一本表面被做得漂漂亮亮的假賬。”
肖閾還喜歡她什麽來著？
對了，他說過她話不多說，低頭解決事情的樣子很迷人。
在他眼裏，是不是把她當成殺伐果斷，什麽都能解決的女英雄了？
其實他不知道，在工作上，她也是個什麽都搞得一團亂的 loser 罷了。
那就索性都一並告訴他好了：“你之前不是說，看我一直升，前途好像一片光明大好嗎？”
“我在公司裏的級別確實可能還會提升，但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永遠都回不了國了。”
“因為有人跟我說，要是想調回來，除非跟他睡。”慕嘉忽然覺得很可笑，“所以不管我怎麽努力工作，其實都是沒用的……”
肖閾愕然地看著她，眼睛裏有火，過了半晌才問：“那你為什麽不辭職？”
“因為我舍不得。”
“舍不得什麽？”他不理解，“薪水？前途？”
“不是的，肖閾，”慕嘉搖搖頭，“都不是。”
“得到的答覆是，他根本就對我一點意思都沒有。不僅如此，他還告訴我，他有喜歡的人了，是另一個我們都認識的女孩子。”
慕嘉好像看出來了他在想什麽，搖搖頭，“不是的。那個女生很好，而且她估計到現在，也不知道我喜歡的那個人喜歡她。”
她笑笑：“我其實也能理解，他為什麽會喜歡她。甚至我也不得不承認，雖然因為某些特殊原因，他們可能沒有辦法真的走到一起，但其實也是很般配的。我只是……”
只是放不下，只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因為那個時候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他……”
喜歡到，甚至因此漸漸恨上他。
雖然也清楚明白，不喜歡一個人，是不需要對那個人感到抱歉的。
當然也不是他的錯。
他沒有任何對不起她的地方。她也並沒有任何資格去怪他、恨他。
肖閾給她倒的，是她平時最喜歡的波爾多紅葡萄酒，但此刻她好像失了味覺，酒的醇香和甘甜統統再也嘗不出來。
只有舌頭還保留了一點觸感，浸在那令她頭皮發麻的滯澀裏。
現在再拿出來說的話，可能有點矯情，但那段時間，她確實過得很不好。
被楚馳弋直接當面拒絕的時候，剛好也是她得知父母之間的事情沒多久。
那時候高三剛開學，她常常失眠，上課走神，做什麽事情都沒辦法集中精力，成績一落千丈。
心情每天都像在坐過山車，時而極度煩躁，時而極度壓抑，唯獨缺了能夠平靜自洽的時候。
夢裏要不就是夢到父母徹底一拍兩散，要不就是夢到楚馳弋拒絕她的時候，說話的樣子……
男生看著她，眼睛裏沒有什麽情緒，“我想你可能是想太多了。如果我之前做過什麽讓你誤會的事，那我跟你道歉。”
此後的很多年，那一幕一直像一個不能徹底醒來的夢魘，每次浮現，都讓慕嘉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可笑的小醜。
後來，她又開始吃東西也沒胃口，有一段時間甚至吃什麽吐什麽。
每次跟父母吃飯的時候，只能強壓著想要嘔吐的感覺，一口一口地硬填下去。再趁著他們不註意，躲到沒人的地方吐個天昏地暗。
有幾次，在飯桌上吃著吃著，幾乎已經反胃上來，卻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她不敢讓袁梅和慕向明察覺，當時陸思明也已經考上了外省的大學，不在她身邊了。
所有的事情，她實在不知道可以跟誰說。
就只能日日在壓抑和焦慮中磋磨著。
有很多個瞬間，甚至想過幹脆徹底結束，一了百了好了。
“後來有一次，我偶然看到一個堂姐在玩一款手游，就也跟著玩了幾下，再後來，就是那款游戲，陪我熬過了那段時間。”
她把游戲裏的 npc 當成樹洞，從此，不能跟別人說的話，都有了地方說；無處發洩的情緒，也有了宣洩和梳理的口子。
後來，她註意到開發那款游戲的公司叫創想。
再後來，她本科和碩士學的都是對外經貿相關的專業。畢業的時候，恰巧遇上創想在招聘這個方向的員工。
所以她投了簡歷，參加了幾輪筆試、面試，最後成功拿到了 offer。
其實當時也不是沒有別的 offer，而如果去現在的公司，勢必要經歷離家萬裏、外派他國的日子。
當時家裏人都覺得外派的工作性質實在有點勉強，特別是對一個女孩子來說。
可她偏偏覺得，為了自己喜歡的事情，就算不得勉強。
相反，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可以為了自己喜歡的事工作？
所以慕嘉曾經一度覺得自己很幸運。
“但我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她看著肖閾，忽然有點自嘲地笑了一下，“以前我覺得，我是個沒辦法眼睛裏面揉沙子、委曲求全的人，所以更沒想到，現在會陷入糾結，舍不得放手。”
“可能本來就是這樣吧。”她忽然嘆了口氣，“有時候我們明明知道，有些東西早就錯了很長時間了，或者從根上開始就已經爛透了，但我們就是舍不得……”
她看著他，眼淚終於滑下來，“肖閾，我們就是舍那能怎麽辦呢？能怎麽辦呢……”
有那麽一個瞬間，他覺得她好像不止是單單在說工作。
可又不知道她背後其實想說的，到底是什麽。
慕嘉的眼淚終於滑下來，“可能有時候，有些東西確實還是不要勉強比較好。”
下一秒，忽然被對面的人拉進懷裏。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眼淚在今天白天都已經流幹了，靠在他的胸口，她忽然哭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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